第三十九章 曾经的阴谋

朝堂之中，向来暗流涌动。自古权臣之女的婚嫁，从来不止是儿女情长，更是朝堂势力的博弈筹码。世家贵女嫁予哪位王子，便会为对方绑定世家底蕴，直接奠定其未来在朝野的根基，花莲世家便是最典型的例证。

花莲家最小的女儿，是三皇子亲自登门、数次恳切求来的姻缘。与其他皇子看重世家权势、借力稳固储位的算计不同，三皇子待花家小女，是真心倾慕，情意远胜于对权势的图谋。这份纯粹的偏爱，让阅尽朝堂冷暖的花老爷倍感欣慰。可欣慰之余，满心忧虑也萦绕心头，久久不散。

帝王之家最是无情，若是三皇子终身为闲散王爷，女儿便能得一世安稳。可倘若他日三皇子登临帝位，三宫六院、佳丽三千便是帝王常态。他捧在手心长大的掌上明珠，届时势必卷入后宫纷争，难免受尽委屈。每每思及此处，花老爷便心生怅然，倒不如让女儿嫁作寻常平民妇，虽无荣华富贵，却能夫妻和睦、举案齐眉，被人真心珍视一生。

除却儿女私情，于朝堂大势而言，花老爷心中自有一杆秤。他素来更看好杀伐果断的六皇子萧琤。三皇子品性仁厚、德行端正，待人谦和有礼，却唯独缺少帝王该有的凌厉魄力，性情温吞、优柔寡断，难掌万里江山。反观六王子，行事雷厉风行，决策干脆利落，从无半分拖泥带水，天生具备储君风范。

朝野上下流言四起，储位之争愈演愈烈，可君王心思深不可测，无人敢妄加揣测。花老爷暗自叹息，身为臣子，恪守本分即可，帝王心意、储位归属，从来不是世人能够窥探左右的。

他正凝神沉思，纷乱的朝堂心事萦绕心头，一道侍从的声音骤然打破宁静：“老爷，六皇子有请。”

花老爷心头一沉，知晓该来的终究会来，此番召见，定然是一场不动声色的试探。他敛去心绪，沉声应道：“你领路吧。”

去往王府的路途不长，清风掠过庭院，远远便看见六王子萧琤立于校场之中，一身劲装，正专注习箭，身姿挺拔凌厉。

花老爷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六殿下。”

萧琤并未回头，手中弓弦未停，指尖松放之间，羽箭破空而出，精准正中靶心。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滞涩。

他放下长弓，接过侍从递来的锦帕慢条斯理擦拭掌心，语气随意淡然：“不必多礼，随意便好。”

话音落，他再度抬手搭弓，准备射出下一箭。

花老爷正要开口问询来意，话至嘴边，却被萧琤率先打断：“您看我这箭法如何？”

“殿下箭术精进神速，箭无虚发，愈发精准凌厉了。”花老爷恭敬回道。

又是一箭破空而出，力道刚猛。萧琤目光淡淡，状似随意闲谈：“三哥与令嫒的婚期将近，筹备事宜繁杂，近来应当甚是忙碌吧？”

“劳殿下挂心，一切皆有条不紊，尚可应付。”

萧琤唇角微勾，语气带着几分深意：“我听齐博衍说，小妹近日常与城中世家的公子往来，听闻二人朝夕相伴，情谊匪浅。”

花老爷心头一紧，连忙解释：“殿下误会了，那乃是城中知名画师，小女只是拜他为师潜心学艺，仅是师徒情谊，并无逾矩之举。”

“郎情妾意本是人间美事，理应成全。”萧琤再次打断他，语气骤然微凉，“可皇家婚约在前，世家颜面、皇室规矩亦不可废，这般局面，着实让人两难啊。”

花老爷正要再度辩解，萧琤却轻笑一声：“您何必急于辩驳？莫非还有要紧琐事，无心与本王闲谈？”

花老爷连忙垂首躬身：“臣不敢。”

“无需拘谨。”萧琤放下长弓，目光沉沉看向他，字字带着试探，“本王今日只是闲聊，不知您如何看待皇室长幼有序，尊卑定储？”

话音落下，又是一箭射出，箭势决绝，一如他眼底势在必得的坚定。

花老爷瞬间心神紧绷，深知这是赤裸裸的储位试探，一字不慎便会祸及家族，一时间惶恐迟疑，不知该如何作答。

“您不必急于回话。”萧琤淡淡摆手，“来人，送大人回府。”

归府途中，花老爷满心郁结。他已然彻底读懂六皇子的心思：他不愿看见花家与三皇子联姻，不愿三皇子借花家势力壮大储君底气。可这婚约是三皇子亲求、朝野皆知，岂能轻易作废？花家一旦坚守婚约，便彻底站在了六王子的对立面，即便舍弃女儿，也难撇清干系。

回到府中，他终日愁眉不展、一筹莫展。长子花玉展看出父亲心事重重，轻声问询缘由。花老爷便将六王子的试探、朝堂的困局悉数道出。

花玉展沉吟片刻，无心一语，却埋下滔天祸根：“若是小妹未曾许配三皇子a而是许给贺兰攸宁，或许一切困局便迎刃而解了。”

彼时无人知晓，这句无心之言，日后竟会成为贺兰一族覆灭的开端，葬送满门性命。

眼看着三皇子与花颖洁的婚期日渐逼近，花老爷愈发焦灼无措。他心底甚至生出一个冒险的念头：若是毁掉女儿的名节，这场皇家婚约便可顺势作废。可他又深深顾虑，贸然毁约，必定惹怒君王，牵连整个花氏世家。万般思虑，竟寻不出一条万全稳妥的出路。

婚期越来越近，压在花老爷心头的巨石也越来越沉。一边是深情求娶、品性温良的三皇子，一边是野心勃勃、手段狠绝的六皇子，花家夹在储位纷争的漩涡中央，进退皆是死局。他半生为官、深谙权谋，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束手无策。女儿的婚事早已无关情爱，彻底沦为皇子夺嫡的博弈筹码。一句无心提及的贺兰攸宁，悄然牵出隐秘祸端，无人预料这场世家婚约的拉扯，终将掀起倾覆两族的腥风血雨。前路迷雾重重，风雨欲来，花家已然深陷无法抽身的乱世棋局。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