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宁尘过往

主仆二人回到惜泓居后，并无人来问询什么，也是，如今居所内所剩之人皆为明白人，许多事不必问，也能猜出大概的。倒是起凤阁这边，潘略略显多事，来至宁尘居所直白地审问，逼迫向来沉稳安静之人不得不发声作答。“人非草木，岂能不知谁人心意？我婉拒她，只是因为不心动而已。”潘略并不罢休，继续发问，“仅就是这些？”然后毫不掩饰“我可不信”的表情。“她问及我过往之事，我不想答，她也奈何不了，终究失望而归。”

这本是一个少女爱而不得的哀婉故事，然而潘略在意的却是“过往之事”，“你的过往，对我可说否？”宁尘温和一笑，摇了摇头。

“你有否想过，为何露泫这样在意宁尘的过往？”棋下了一半，输赢几乎没有悬念了，玄普也就推开棋局，向晋威问出正题。“我日夜忙碌，可不像你，有闲情想些无用之事。”玄普洒脱一笑，“你觉得无用，并不代表真就无用。”晋威明显地一怔，进而认真问道，“怎的，你悟出什么了？”

庭院里，叶明仙正在仰望碧空之上延绵不绝的薄云，总觉得它们形似起伏的山脉，为博大而无趣的天空增添了几笔诗意。荀泾泓可体悟不了这些，只顾同欢白玩耍，朗朗笑声传遍了惜泓居。“今日之云有何不同吗？”温暖之手轻轻握住了明仙之手，荀子修伸出另一只手，抚了抚妻子的脸庞。明仙只是笑了笑，没有作答。一阵暖风吹来，夫妻二人不由自主地相拥。“只你我相伴一生，心总在一处便好。”明仙听闻此言，轻声回应，“如此便好。”

走出宁尘之屋，潘略微微叹气。也许，对宁尘来说，人生只有死了过往，才能走向未来吧……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就这样想着，走着，便就在自己的庭院里与余炎相遇了。“找你下棋。”潘略被此言逗笑了，“你我棋上论道，思悟战术极其有限，好没意思的……不如打一架痛快。”余炎跟着会心一笑，“那就打一架，我也赐你眉心一颗痣。”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打嘴架，倒是谁都不恼，也并未动手打架，总之口舌之争结束后，也就都进了屋，由潘略烹茶，招待余炎，这已是相当难得的了。“没想到此生还能得你一口茶吃。”余炎品茶过后，感慨道，“人生真是奇妙……你我竟能有今日的融洽。”潘略答道，“有玄普在，你我之融洽不足为奇，等到了西陲，我还要同你正式结拜为兄弟，从此肝胆相照，永不分离。”一抹红霞飞上余炎面颊，潘略观之，心跳加速，不得不别开眼，默然无声地平复心情。

傍晚，眼见东宫近在咫尺，晋威下马而行，于暮色中反复斟酌要说的话。尹约闻听晋威特地来见他，颇为意外，派吴辰出来相迎，将其引至自己房中。门关闭的一刻，晋威忽然觉得斟字酌句无用，还是直接问出正题为好，“你与宁尘情谊深厚，可知其过往之事？”

此当头一问，令分外英俊的脸庞一下子收紧，“不知因何事触及此问……我不好说什么。”晋威压低声音道，“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总之是盼他好，绝不会害他。”并尽力使自己看起来是和颜悦色的。尹约还是保持着惯常的警惕与沉稳，转身做起茶来，算是缓兵之计，晋威也落座候茶，不再催促、追问。茶成了，满室飘香，自然是好茶以及烹茶之上乘功夫，足可令品茶者身心愉悦。品过了茶，晋威道了谢，室内非常安静，庭院里也是，无风的傍晚，似乎鸟儿也倦了，懒得鸣叫。

“小时候，我与宁尘总在一处，他为人聪颖谦和，沉稳坚强得像个已瞧得见归途的老者……只是，他身子弱小，没有习武的天分……走着走着，我们也便踏上了不同的路……”说完这些，尹约故意抬眉看了看晋威，“我所知的，已说尽了，你呢？”晋威故意装糊涂，“我？什么？”尹约撇了撇嘴，“紧盯着一个苦命安分之人，是何道理？”晋威答道，“越是这样沉稳隐忍之人——”言语被敲门声打断，吴辰在外头轻声道，“尹公公，殿下召见……”

归程，仍未解开宁尘之谜的晋威牵马而行，任凭凭空而来的夜风自各个方向吹送他。当然，他不会放弃解谜，只是，他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走着走着，发觉前路之上秦芗横马而立，这才回过神来，迎了上去。“自你从辉浚县回来，你我未曾好好说说话，想必成崊并未闹出什么来，你才没特地告知我什么。”

秦芗闻言一笑，轻描淡写道，“陛下命我护送成崊去藏鳞南府，就是为了让你安心。”晋威回应道，“辛苦了。”遂听到挚友道，“你这义弟着实叫人头痛，不过南夫人接管他之时，倒是对我说，会认其做义弟，从此不必咱们担心了。”南夫人……晋威凄然一笑，心中暗想，秦芗，你可真会点穴，如今谢小鹛已成了南夫人，从此确实轮不到我担心什么了。同理，成崊成了南夫人的义弟，也无需我挂怀了。

秦芗回丰渠阁复命，也并未向敬宗隐瞒偶遇晋威之事。“挺好。”敬宗略略点头，转而说，“磐石坊一切平静，也挺好。”秦芗斟酌着道，“表面的确平静，但世子若想掩住波涛暗流，营造平静，也是不难的。”

书房里很快恢复了平静，敬宗捧书而读，任凭时间流淌。这一夜，惑蚤尚算安分，棠延天子方可专注地研究棋经，焉汶恭敬地守在外头，不做打扰。

几片叶子凋零落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然而敬宗还是感知到了，抬头看了一眼曲项世子敬奉的那盆深山真柏，片刻之间，又有几片鲜活润亮的叶子落了下来，着实怪哉。敬宗轻咳一声，嗓子一热，竟吐出一汪苦水来。敬宗轻咳一声，嗓子一热，竟吐出一汪苦水来。“陛下。”焉汶听得这一声咳嗽，不得不发声恳求，“更深露重，请准许奴婢伺候您歇息吧。”室内安静片刻，进而传来和气的回应，“进来吧。”

洗漱妥当，敬宗卧于榻上，平静地说，“那盆真柏，朕看着不欢喜，若是毁了，又有些可惜……”焉汶眼波流转，柔声回复道，“若您舍得，可将其赐予晫王，命其善待此盆景，既可怡情养性，也免得他忧思多虑。”敬宗听罢，会心一笑，合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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