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执念太深

入夜，微风徐徐，质子于庭院里观星，面色逐渐凝重。正因如此，众人更觉得不做打扰为宜，所以此番观星用时颇长，直至欢白凑至近前，以大大的虎头倚蹭着主人，荀子修方才怅然叹息，喃喃道，“但愿是我多虑了……”

质子回到书房，照例拿起棋经研究起来，可惜今夜此时，受了刚刚所得的不祥之兆的影响，心无论如何都静不下来。叹息声中，书被合上，人闭目蹙眉而思，纠结于要不要提醒公主。但是，即使见了面，要如何说呢？我夜观星象，预感北域凶星已潜入皇都，若是绪图尔丹不甘心您与世子佳偶天成，必然要闹出大事件的……思量至此，眼睛便就睁开了，一想到公主会作何感想，质子便摇头作罢了。

脑子回转到刚刚所研究的棋经之上，质子开始揣摩天子行棋的策略，口袋阵法在大局观面前根本没有扎牢的可能性，那么战略的重点究竟应该放在哪里？！

灯火不自然地摇晃了一下，一条人影跟着晃至眼前，也只能是信使露泫。“公主近期会带宁尘去圆悰寺还愿。”信这样短，只一眼便读完了，质子先是一愣，后又抬了抬手，露泫遂迅速离开了。质子呆坐片刻，轻轻地叹了口气。

青玥……青玥……绪图尔丹对您执念太深，若是听得您远嫁的风声，势必要潜入皇都，搅动风浪……愿此心声能驰入您梦，叫您听而不恼，于心上记下一重戒备……起凤阁内，李青玥缓缓自梦中醒来，轻声问，“如意，几时了？”甜美的声音立时回应，“寅时一刻。”公主喃喃道，“知道了……知道了……”

“你倒是比儿时壮实了，只是面皮依旧奶白，俊得没个男人样子。”这是梦——质子对自己说——所以，于灵马巨擘之上俯视、讥讽自己的，必然是想象中的绪图尔丹。“至少，我可不是师大将军的手下败将。”敌狼懒懒一笑，“败将仍还活着，他倒成了鬼。”质子反击道，“你也一定是打算速速下去陪他，才急着来皇都做鬼。”

獠决敌狼依旧不恼，按压着额头正中略略凸起的紫灰色的肉痣，淡淡地说，“区区荀国质子，孤魂野鬼一个，果然盼着他人都陪同做鬼……真是可笑。”质子和缓笑道，“当初你准我骑过一回巨擘，如今能博你一笑，也算还了此情。”绪图尔丹略略点头，感慨道，“是啊，差点儿忘了，你也是骑过巨擘之人，此世间能叫它服从之人……少之又少……”声音渐低，也柔和了些许，“荀子修……你……终究比本王走运。”

天亮了，伏案而眠的质子醒来，喃喃道，“他额上何时多了紫灰肉痣……那样大的一颗……究竟是何征兆？”质子实在不解其梦，只得唤来知己探讨一番，晋威见其这样认真，也不好说出梦本就是千奇百怪、光怪陆离的，便随口应答道，“欢白额上没了肉球之后，倒是留下了个肉疤，不也是紫灰色的吗？”

质子眼中映照着透彻的晨光，以及知己的面庞，屋内安静下来，院子里的鸟鸣声遂愈发清亮。“我懂了。”晋威并不知晓荀公子转瞬之间弄懂了什么，只是豁然一笑，施礼而退。

于庭院里见着露泫，晋威本想躲开，却听到对方说，“我有事想请教您。”遂皱了皱眉，直视少女之眼，“怪不得你打扫院子这样糊弄，原来是有心事。”少女自知理亏，致歉道，“我知错，会改的。”晋威摆了摆手，朝寝屋走去，“罢了，不耽误你做大事，我差人来做这些琐事吧。”看起来确实对少女颇有意见，且不肯谅解。

“宁公公过往之事，我不甚了解，还望您告知一二。”露泫此言一出，分明见晋威沉下脸来，却仍是不肯放弃，“宁公公于我而言，非常重要——”果然被尖利之声喝止，“你算他的什么人，需了解其过往？！”少女本能地畏缩了一下，复又缓缓抬头，答道，“如同您关心鹛姐姐一样……只希望他好——”晋威冷笑道，“你小小年纪，能懂什么？！惜泓居正值紧要关头，你务必做好分内之事，绝不可分神分心，若再有孟浪之言，我会即刻将你轰出惜泓居！”

露泫回到自己房里，呆呆怯怯地坐了良久，尖利之声依然响彻耳畔，叫她缓不过神来。直至门被推开，见荀夫人步履轻盈地走来，少女才起身施礼而立，却也是默不作声。“我想去起凤阁拜见公主，烦请你陪同。”露泫轻声答应着，本想问问荀公子是否知晓、准许，却又觉得自己只是奴婢而已，终究作罢了。

一路上倒还顺利，叶明仙也确实不像看起来那般弱不禁风，驾驭骏马十分娴熟体面，露泫略略放松心情，默默尾随女主人来至起凤阁正门前。不多时，焉知闻讯而至，惊讶而恭敬地朝荀夫人施礼，带领二人前往后花园。

“露泫，关心宁尘只管去瞧他，惜泓居向来开明，若你下定决心要与之长相厮守……”多色花树之下，公主明媚一笑，“此刻时机正好，荀夫人可做媒人，你要不要把握？”此一问令露泫猝不及防，不由地跪地叩拜，答不上话来。“露泫，既然公主开恩，命我成人之美，你只管去找宁尘商量，但愿两情相悦，若就是不得，也是不留遗憾的。”露泫这才解了冻，依令而行。

这是十分珍贵的时刻，花树之下，唯有叶明仙立在公主面前，道出一番真心话来，“公主，兄长曾与西陲世子于雪夜交手，因此知晓世子发起狠来，目露烁烁灵光，面上现出团团肉鳞，周身更是寒冷至极……这样神秘莫测的男子，是否值得远嫁，望您三思。”

公主仰脸瞧向西边的天空，“仙儿，以远嫁之名离开皇都，划得来的。”叶明仙心中一震，进而撞上公主忽然投向自己的温柔而充满力量的目光，顿觉被融化在无限火热的夏风里，沉醉不已。“无论如何，妹妹今日之言，算是还报了本宫为你做媒之恩了……从此两不相欠，倒也利落。”公主洒脱一笑，牵着明仙之手行走起来，“你既来了，定要为本宫书写两幅扇面的。”明仙答道，“只要您喜欢，我定尽全力去写……”眼中莫名涌出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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