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如意之心

午后，宁尘仍在榻上浅睡，榻边搁着一方小几，其上放着素色茶壶与杯子，炉火烧好了水，有人娴熟地煮得了茶，在榻边坐定，唤醒宁尘，伺候其喝下一杯暖茶。“怎好劳烦你做这些……”宁尘脸色回暖，向来客道谢。来客即是尹约，他轻声道，“只盼你快些好起来。”

二人本就是挚友，志趣相投，彼此敬慕，自然有说不完的话，直至如意捧着几件衣物进门，才齐齐停下来看向此花样女子。“待会儿谢太医会来为您换药。”如意施礼，放下东西转身离开。“烦请替我送送。”宁尘此话一出，尹约也就顺势追了出去。

“他这伤总不见起色，还望公主多加费心。”如意依礼作答，说公主十分看重宁尘，自然会找得力之人悉心治理其伤，叫尹公公不必过于担心。“你的意思……公主也已派人转达了，往后我不会再提，只求你自在舒心便好。”如意道了谢，匆匆离去，尹约望着其背影，轻轻叹着气——果然是如意之心难以摘取，不过总算表明了心迹，亦是无憾的。

“我们这样的人，就算有了倾慕之人，也是难得如愿以偿的。”重新回到屋中，尹约倒也没有避讳什么，直接向挚友表露了真实情绪。“两情相悦，终成眷属，本来就是难得的，无论是我们，还是其他什么人，没有分别，都得看运气、福气。”尹约点了点头，“你是真会说话。”

又聊叙了一会儿，谢太医带着徒弟来了，尹约遂站在一旁，瞧着医者给挚友换药。一看之下，心情格外沉重，襄王的鞭子果然毒辣，将好好一个人伤害至此，好不叫人心惊胆寒。待换妥了药，又看着鞭伤迟迟不愈的病人服了药，谢小灼并不多做逗留，直接去拜见公主了。

与此同时，如意正在书房里垂首而立，听公主言道，“人家说要来探望挚友，本宫没有理由不准许，你办事归来，照例去关照宁尘，巧遇了他，做了了断，不也挺好吗？”如意这才说，“好是好……奴婢是气焉知不做提醒，冷不丁撞见了尹公公——”公主笑道，“你这是借着焉知埋怨本宫，是了，本宫命百灵鸟闭嘴，他其岂敢通风报信？”如意这才抬起头来，红着脸嘟囔道，“奴婢岂敢怨您……不过就是——”门被敲响，外头传来焉知的声音，“公主，谢太医办完了事，正往这边来呢。”

如意收好情绪，退了出去，见了焉知，自然要狠瞪一眼，焉知缩了缩脖子，自知理亏，不敢妄动。谢小灼进门施礼，直奔主题，“若是病人故意不想好，以此计策坏襄王名声……”小灼眉头紧蹙，“是难有实证的。”公主平静地应对道，“宁尘深得人心，因此不可胡乱治理，你如常做分内之事就好。”然后声音柔和了几分，问道，“听闻你惦记林想了？怎么，碰到更好的，就嫌弃尤耀了？”

小灼也跟着松弛下来，实话实说，“尤耀虽好，却难有突破，我这衣钵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因此我并不怨他终究继承不来。只是，我猜测惜泓居……”故意干笑两声，“扯远了，林想这孩子是学医的好苗子，好好引导、栽培他，我也算是积功德的。料想未来他还能给尤耀做个依靠……这样算下来，稳赚不赔的。”

出了起凤阁，谢太医直奔惜泓居，他依据公主点拨的策略，向质子表明心迹，希望其割爱成全。荀子修与晋威对望一眼，也就有了决定，小灼大松了一口气，认认真真地为荀公子一家三口诊脉，之后便欢欢喜喜地告辞了。子修思量了一番，提笔写成了一封信，交予晋威。“林想我不担心，他去哪里都是稳妥的，只是成崊去了辉浚县的藏鳞南府……会否惹出事端？”晋威答道，“不怕，鹛姐姐镇得住他。”随即作别子修，去往丰渠阁送信。

敬宗阅罢质子之信，温和地笑了笑，并未立时做出批示，而是继续欣赏一盆悬崖式深山真柏，其鳞叶细小紧密，层叠苍翠，其木润亮，舍利干斑驳扭捩，古雅奇特。“此乃曲项世子敬奉之盆景，你也来欣赏一番吧。”晋威应声，立在原地遥望，他向来理解不了此等扭捏惨白之枯干有何美感，只能感受到生命的挣扎与苦痛。

就这样默然无声地僵持良久，还是晋威忍不住发声，“陛下，惜泓居之求，您可否恩准？”敬宗徐徐而至，立在晋威近前，晋威登时感受到无边的威慑力，不由地跪地叩拜，不敢再多问半字。“你与朕之间，因为荀子修，果然还是疏远了。”这话令晋威始料不及，顿觉心头发痛，不知该如何回应。

晋威迟迟不归，质子心头也始终紧得厉害，叶明仙眼见丈夫近期思虑过重，觉得自己所能做的，只是默默陪伴，尽量不发声就好。荀泾泓倒是不粘人，在花园里独自玩耍，欢白兽不远不近地跟着，炯炯目光片刻不离少主人，令众人十分放心。

直至傍晚，晋威方才归来，虽面色疲惫，却也带来了好消息。不过，成崊与林想也免不了有些情绪，尤其是成崊，被玄普逼得毫无抵抗之力，只得点头答应出宫，然而内心对于谢小鹛的怨恨与抗拒并未减少丝毫。“事不宜迟，今夜便需出发，由秦芗亲自护送你。”烛火近旁，晋威之脸亲切而冷漠，令成崊百感交集。

“哥，玄普说，我听话离开，便是对您最大的帮助……若真如此，我可以回东围老家——”晋威以罕有的柔和音色道，“从今往后，你替我守护鹛姐姐……如今此世间我所能拜求之人，唯有你。”说罢起身，郑重地向成崊一拜，少年眼含热泪，抱住兄长，恨恨地说，“就为了这样精于算计的冷血女子，付出至此……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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