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开宴之舞

祠堂阴冷，穿堂风裹着秋风的寒意阵阵袭来，焉阳紧紧将勿忧抱在怀里，一双杏眼早已哭得红肿不堪。

触摸到勿忧身体滚烫，显然是发起了高烧，她越发着急了起来。

这时，崔夫人步履匆匆赶来，一进门看到女儿面色惨白、浑身是伤的模样，心瞬间揪成一团。

她连忙从焉阳怀中接过勿忧，小心翼翼地将人搂在怀里，生怕碰疼她身上的伤口，抬手用锦帕拭着止不住的泪水，哑声安抚：“莹儿，别怪你爹，他这般做，也是迫不得已……”

“娘……”勿忧后背的伤口牵扯着每一寸神经，疼得她意识模糊，根本听不清崔夫人的话语，只凭着本能虚弱地唤了一声。

崔夫人的眼泪落得更凶，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哽咽不止：“娘在这儿，你别怕，娘一直陪着你。”

正说着，一名家丁端着木质托盘轻手轻脚走进来，托盘上整整齐齐摆着几瓶伤药与退烧的汤剂，放下东西后，家丁一言不发，躬身退了出去。

崔夫人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必定是崔尚冼暗中吩咐送来的，他不敢公然请大夫入府诊治，怕风声传到曲阳王耳中，女儿这顿鞭子便白挨了，也会给崔府招来更大的祸事。

崔夫人拭去眼角泪痕，起身拿起药瓶仔细查看，随后将祠堂里多余的下人尽数遣退，只留焉阳在旁搭手。

焉阳小心翼翼扶着勿忧，崔夫人先端过退烧汤剂，一点点喂勿忧服下，随后轻手轻脚褪去勿忧的上衣，动作放得极轻极缓，生怕半分力道就扯裂她背上的伤口。

她又拿来软蒲团垫在勿忧身下，让她伏趴在焉阳膝头，剜出清凉的药膏，指尖颤抖着涂抹在那纵横交错的鞭痕上。

每轻轻触碰一次伤口，勿忧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疼得浑身发颤。崔夫人心如刀绞，只得将动作放得愈发轻柔，足足耗费了半个多时辰，才将所有伤口尽数涂好药膏，又取来柔软的素色干净衣衫，慢慢给她换上。

这药膏药效极佳，不过片刻，勿忧身上的剧痛便缓解了不少，高热也渐渐退去，困意席卷而来，她眼皮沉重地磕上，沉沉睡了过去。

崔夫人看着女儿熟睡的面容，满眼心疼，再三叮嘱焉阳好生照料，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祠堂。

待勿忧再次醒来，崔夫人早已命人备好温热易消化的饭食，焉阳细心地喂她吃饭饮水。这般静养了两日，勿忧的伤势好了些许，能勉强撑着身子起身活动。

可惜，她依旧没法踏出祠堂——祠堂大门上了沉重的铜锁，门口昼夜有家丁把守，没有崔尚冼的亲口命令，谁也不敢私自放她出去。

勿忧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头焦急万分。明日就是琼宇楼重新开业的日子，她若是一直被关在此地，必定赶不上现场。大家精心筹备许久，若是就此功亏一篑，不仅辜负了东家的信任，更对不起背后所有辛苦付出的伙伴。

焉阳看着她愁眉不展的模样，柔声劝道：“小姐，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先别惦记酒楼的事了，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不行，开业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我若是不出现，采莹和赵主事根本无从下手，整场流程只有我最清楚。”勿忧语气坚定，眉眼间满是执拗，“这事若是搞砸，定会影响酒楼的商誉，带来的损失不可估量。所以明日，我无论如何都要赶到现场。”

焉阳眉头紧蹙，犹豫了许久，小声提议：“那……要不小姐去向老爷认个错，服个软，说不定老爷就松口放你出去了。”

认错？向那个是非不分、不问青红皂白就对她动用家法的崔尚冼认错？绝无可能！

王世子本就作恶多端，崔尚冼不辨是非，为了平息曲阳王的怒火，狠心将她打得遍体鳞伤，还将她关在这阴冷祠堂，这般昏聩顽固的父亲，她这辈子都不会低头认错！

转眼到了第二日，琼宇楼内宾客盈门，全京城的富商名流、世家权贵纷至沓来，座无虚席。

赵主事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招呼到场的客人，一边频频望向门口，眼看开业吉时就要到了，崔小姐却依旧不见踪影，这两日更是音讯全无，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若是崔小姐再不来，这场开业典礼该如何收场？到时候不仅砸了琼宇楼的新招牌，就连积攒多年的老字号商誉，也会毁于一旦！

“我的姑奶奶哟，你可千万不能在这时候出半点差错！”素来沉稳老练的赵主事，此刻也忍不住心急如焚，面色焦灼。

与此同时，崔府祠堂内。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你别吓奴婢啊！”焉阳突然发出惊慌失措的哭喊。

只见勿忧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子不住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声音虚弱又痛苦：“哎呦……好痛，我疼得快要死了……焉阳，我是不是撑不下去了……”

“小姐胡说什么，你不会有事的，千万不能有事啊！”焉阳满脸焦急，冲着门外声嘶力竭地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小姐伤势加重，快不行了，快来人看看呐！”

门口把守的两名家丁听到屋内的哭喊，顿时面面相觑，神色慌乱。

“里面出什么事了？？”家丁甲心头一紧，压低声音问道。

“没听见说小姐快不行了吗？老爷那日下手确实重，难不成伤口真的恶化了？”家丁乙也有些慌了神。

“那赶紧去禀报老爷啊！万一小姐真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十个脑袋都不够担责！”家丁甲急声道。

“糊涂！老爷今日一早就进宫面圣了，至今未归，咱们去哪找他！”家丁乙无奈地叹了口气，进退两难。

见门外迟迟没有动静，焉阳的哭声愈发凄厉：“小姐啊！你千万不能有事，你要是走了，奴婢可怎么活啊！”

勿忧配合着她，气息奄奄地断断续续说道：“焉阳，我怕是……撑不住了，你答应我……若我有不测，一定要替我……好好照顾我娘……”说完，还刻意重重咳嗽了几声，气若游丝。

“不会的，小姐别说傻话，你一定会好起来的！”焉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角却悄悄瞟向门口，脸上半滴眼泪都没有，只是哭声震耳。

家丁甲听着屋内愈发凄惨的动静，心里越发发毛，沉不住气地道：“听着实在不对劲，怕是真的出大事了！”

家丁乙也连连点头，咬了咬牙：“咱们进去看看吧，真要是出了意外，咱们根本担不起这个责任！”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铜锁的声响。

焉阳立刻与地上的勿忧对视一眼，勿忧瞬间闭上双眼，身子软软瘫在地上，佯装昏迷。焉阳则迅速闪身躲到门后，屏息等待。

两名家丁小心翼翼推开大门，刚抬脚迈进屋内，焉阳瞅准时机，抬手一掌精准劈在两人后颈，家丁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晕倒在地。

“小姐，快，我们快走！”焉阳连忙上前，扶起浑身是伤的勿忧。

勿忧强忍着后背针扎般的剧痛，沉声道：“走后门，今日我爹进宫不在府中，后门防守最松懈，没人把守。”

焉阳搀扶着勿忧，一路小心翼翼避开府中下人，从后门悄然离开了崔府。刚出后门，便拦下一辆赶路的马车，两人迅速上车，勿忧叮嘱车夫快马加鞭，直奔琼宇楼而去。

此时的琼宇楼内，早已是一片骚动。到场的宾客们等候多时，迟迟不见典礼开始，议论声此起彼伏，渐渐变得嘈杂起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迟迟不开场？”

“该不会是故意糊弄我们吧？我看这琼宇楼就是故弄玄虚！”

“不至于吧，琼宇楼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老字号，向来重信誉，应该不会欺客……”

质疑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愈发混乱。

赵主事急得来回踱步，后台的模特们更是手足无措，你看我我看你，全然不知该做些什么。

采莹站在一旁，急得焦头烂额，却又无计可施。全场唯有四楼雅阁内的景炎昭最淡定，他临窗而坐，慢条斯理品着茶，目光淡淡望向楼下，神色波澜不惊。

“抱歉，我来晚了！”

一道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勿忧在焉阳的搀扶下，缓步走了过来。

赵主事像是看到了救星，快步迎上前，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我的姑奶奶！你可算来了，再晚一步，这场子我真的兜不住了！”

他一眼瞥见勿忧苍白憔悴的脸色，周身还带着未散的病气，不由得关切问道：“崔小姐，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此事稍后再说，先处理正事要紧！”勿忧没有多做解释，目光扫过慌乱的后台，只见模特们衣衫未换、妆容未整，在场之人竟无一人懂她此前定下的流程与布置，当即快速做出安排。

她将一份提前写好的开业致辞递到赵主事手中：“赵主事，你先上台，照着这份稿子宣读，稳住现场宾客。”

随后又看向采莹，语气沉稳：“我之前教你带领歌舞团排练的曲目与舞蹈，你先带人上台表演，尽量拖延时间，能拖一刻是一刻。”

“好，我这就去！”采莹立刻点头，转身去安排歌舞班子。

“其余人，跟我来后台！”勿忧强忍着后背伤口撕裂般的疼痛，挺直脊背，领着一众模特赶往后台，又吩咐焉阳立刻去找擅长化妆的人手来帮忙。

她亲自挑选服装、配饰，有条不紊地安排模特换装、定造型，原本慌乱不堪的现场，随着她的到来，瞬间安定下来，一切变得井然有序。

四楼雅间内，景炎昭将楼下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方才还混乱的现场，就因她的到来，而恢复了秩序，这个女人，总能一次又一次，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没过多久，焉阳便带着几名擅长化妆的女子匆匆赶来，众人定睛一看，来人竟是从隔壁春风楼借来的姑娘。

只见她们身姿曼妙，扭着腰肢排成一列缓步入内，眉眼顾盼间尽是风情，引得现场众人纷纷侧目。领头的女子轻扬手中锦帕，声音娇媚婉转：“是哪位贵人，需要奴家们帮忙呀？”

勿忧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上前，客气地打招呼：“各位姐姐们好，我是这琼宇楼的二东家，今日临时需要人手，姐姐们能赶来相助，乃是小店的荣幸，接下来还要仰仗各位姐姐。”

领头女子见她待人谦和，说话得体，爽快应下：“好说，都是街坊邻居，本就该相互帮衬，日后还望二东家多多关照我们楼里的生意便是。”

说着，手中带香的锦帕轻轻拂过勿忧肩头，眼神妩媚，勿忧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僵笑着点头：“那是自然。”

说罢，她将提前画好的服装造型图稿递给众人，简单交代了妆容与造型要求，让她们自行着手准备。恰逢现场模特人数不足，这几位姑娘身姿出众，恰好能临时顶上，解了燃眉之急。

一切准备就绪，现场灯火骤然熄灭，全场陷入一片漆黑，台下宾客顿时惊慌失措，骚动声再起。

就在众人慌乱之际，一阵悠扬婉转的琵琶声缓缓响起，清越动听，瞬间抚平了全场的焦躁。

只见两名身着淡粉轻纱长裙的琵琶女，怀抱琵琶，迈着轻盈曼妙的步伐，缓缓走上舞台。

她们指尖在琴弦上灵动翻飞，乐声时而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时而如清风拂过湖面，轻柔舒缓，余音绕梁，让人心神沉醉。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舞台吸引，全场霎时安静下来，唯有悠扬的琵琶声在大厅中缓缓流淌。

紧接着，数名身着统一素雅宫装的女子，手提精致的菱花宫灯，分成两队，步履优雅地走上舞台。她们以宫灯为舞具，翩然起舞，宛若月宫中下凡的仙子，轻盈灵动。

伴着婉转的琵琶曲，她们时而轻盈旋转；时而交错走位；时而执灯凝望，时而抬眸望月，每一个动作都优美得体，恰到好处。

两名琵琶女也起身随乐起舞，轻薄的纱裙随着舞步舒展，宛若花间翩跹的蝴蝶，在舞台中央肆意绽放。

整场舞蹈演绎着宫廷中秋赏月之景，华美雅致，气势恢宏，将在场宾客带入了金碧辉煌的宫廷盛宴之中，即便未曾亲历过宫宴的人，也能从这灵动的舞姿里，真切感受到皇家宴席的气派与恢弘。

全场宾客看得目不转睛，全然沉浸在这场惊艳的舞蹈之中，再无半分嘈杂与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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