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开业盛典

一曲宫灯舞落，歌姬舞女们敛衽盈盈躬身，旋即踏着轻盈的步调次第退场，衣袂翩跹间不带半分拖沓。

赵主事身着一身簇新的藏青圆领服，袍角绣着暗纹，身姿挺拔地缓步走上舞台中央。

他手持勿忧拟定的致辞稿，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声如洪钟地朗声开口：“未央前殿月轮高，掌上舞罢箫声遥。尊敬的各位来宾、诸位挚友，今日良夜，我们共聚琼宇楼，穿越古今风雅，共赴这场盛世食宴。方才一曲开宴舞，聊表心意；值此佳期，诚邀诸位共品珍馐美馔，共赏此间盛景……接下来，敬请欣赏，古今和乐——乐器摇滚《短歌行》！”

众人乍一听闻，皆以为是寻常笙箫琴瑟之音，未免少了几分期待。可“摇滚”二字，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全场激起层层好奇的涟漪，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舞台之上，古筝、古琴、琵琶、古阮依次排开，皆是市井中常见的雅乐乐器，宾客们见状，更是心下淡然，只当是寻常乐舞表演。

岂料乐曲前奏一响，所有人的神色骤然一变。

这曲调既无婉约哀怨，也无清雅婉转，反倒节奏铿锵、激昂明快，鼓点般的韵律直击人心，即便是不通乐理之人，也忍不住跟着节拍轻轻颔首顿足，浑身血液都似跟着沸腾起来。

不过瞬息，原本还算雅致的会场气氛，瞬间被彻底点燃，喧嚣与惊叹声四起。

“这究竟是何乐曲？曲风竟如此奇特，我等从未听闻！”

这便是勿忧苦心琢磨的巧思——将古典民乐与现代摇滚韵律相融。

此前教习乐师时，她费尽口舌，一遍遍讲解节奏与韵律，依旧让一众乐师茫然无措。幸而乐莹悟性极高，很快参透其中精髓，将繁复乐谱简化改编，重新谱曲定调，才打磨出这首别出心裁、古今交融的绝妙乐曲。

一曲奏毕，余音绕梁，全场宾客依旧沉浸在激昂韵律中，意犹未尽。

不等众人回过神，又一批舞女快步涌上舞台。她们身着利落短装裙裾，露出纤细小臂，身姿灵动，舞步热烈奔放，活力四射，与方才的温婉宫舞判若云泥。

一波接一波的惊喜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看得宾客们目不暇接、血脉贲张。

可席间几位守旧儒生却眉头紧蹙，面露不悦，低声斥道：“荒唐！大庭广众之下，女子竟露臂露腿，这般装束，简直有伤风化！”

“不成体统！有违闺阁礼仪，实在不堪入目！”

可这些零星的批评，终究盖不过众人对新鲜事物的好奇与追捧。勿忧从一开始，便精准抓住了世人的猎奇之心，越是新奇出格，越是能引人注目。

热烈的音律与舞步推向高潮之际，舞台上方悬下细软丝带，一道身影翩然而落。女子身着素雅古装，脸上却戴着一副别致的墨色镜片，奇特反差的装扮瞬间抓住全场目光，零星的议论瞬间被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彻底淹没。

赵主事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洪亮传遍全场：“接下来，由本楼二东家，崔紫莹小姐，为诸位带来全新演绎——说唱《静夜思》！”

“说唱？这又是何等技艺？”宾客们满心疑惑，面面相觑之际，轻快独特的旋律已然响起。

此番说唱难度颇高，筹备时间又极为仓促，来不及教习旁人，勿忧索性亲自登台。

只见她手持一支自制的圆筒状模拟话筒，跟着节拍身姿灵动律动，在舞台中央又歌又舞，神采飞扬、活力满满。

身侧数名伴舞身着黑色劲装，动作整齐划一、酷飒利落，气场十足。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月光洒卧床榻，明洁如霜雪，

宁静长夜，思绪漫涌满心房。

清辉冷冽，平添心头微凉，

浓浓乡愁，缠得人寸断肝肠。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抬眸遥望天边圆月朗朗，

俯首念想故土旧时模样。

月华如水，牵起思念万里长，

此心此夜，尽数被故乡捆绑。

他乡孤夜，月色漫洒清辉，

绵绵乡愁，滔滔难自退，

思念如潮，在心底肆意翻涌，

每一缕月光，都惹起乡情共鸣……”

这唱词，竟是人人耳熟能详的《静夜思》！

谁也未曾想过，千古古诗，竟能以这般新奇别致的方式演绎出来。

更巧的是，此刻夜空云开雾散，一轮皎洁圆月缓缓攀上琼宇楼屋檐，清辉遍洒。

一束银纱般的月光，恰好透过雕花窗棂，轻柔倾泻在舞台中央，将诗中乡愁月夜的意境，瞬间具象化。

在场宾客无不抬眸望月，再看向舞台上的身影，尽数沉浸在这份情景交融的氛围里。

勿忧抬手，帅气地摘下墨镜，随手抛向台下观众，又将话筒递出，示意全场同唱。此刻台下早已情绪高涨，不少人跟着节奏齐声合唱：“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四楼雅间之内，景炎昭凭栏而坐，狭长眼眸微眯，静静俯瞰着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女子，指尖无意识地跟着节拍，轻轻敲击着桌沿。他心中惊疑翻涌：这个女人，到底是何来历？她的这些东西，究竟是从何处习来？

今夜琼宇楼的每一处安排，都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彻底颠覆了他对世间女子、对市井娱乐的所有认知。

一曲唱毕，勿忧摆了一个利落酷飒的姿势，完美谢幕。

刹那间，全场掌声雷动、欢呼声震天，喝彩声几乎要掀翻楼顶。

勿忧在一片热闹喧嚣中转身退场，可刚走下舞台台阶，后背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浑身气力瞬间抽离，身子控制不住地朝着台下栽倒！

这一变故突如其来，赵主事与一旁仆从尽数惊得目瞪口呆。

“小姐！”焉阳反应最快，当即施展轻功，飞身朝着勿忧扑去。

可另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景炎昭身形一动，自四楼栏杆处纵身跃下，黑袍翻飞如一道疾电，身形利落迅捷，在勿忧倒地的前一瞬，稳稳将她揽入怀中。

勿忧一时怔住，回过神后，连忙轻推他的胸膛，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焉阳快步奔至，满脸慌急，声音都带着颤音：“小姐，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勿忧勉强扯出一抹苍白的笑意，轻声安抚：“没事，我还撑得住。”

景炎昭眉头紧蹙，面色沉冷，当即转头对身旁家丁沉声下令：“速去寻最好的大夫过来！”

众人连忙将勿忧扶到侧边雅座休息，焉阳端来温水，替她润喉，看着她惨白的脸色，眼眶瞬间泛红，带着哭腔埋怨：“小姐，你明明身上带伤，不该这般拼命，方才登台又是唱又是跳，万一伤口崩裂，你让奴婢如何向夫人交代！”

勿忧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刚想开口宽慰，后背骤然传来钻心剧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景炎昭侧目看去，目光精准落在她后背，只见素色衣衫已被渗出的血色浸染，晕开一片刺目的红。他眸色骤然一沉，周身气压变冷，不顾勿忧的反抗，径直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往厢房走去。

“景炎昭！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勿忧惊呼一声，挣扎着想要挣脱。

“安分点，闭嘴！”景炎昭语气冷厉，不容置喙。

进入厢房，他小心翼翼将勿忧抱坐在床榻上，动作不自觉地放轻，生怕触碰她的伤口。不过片刻，大夫便被家丁请了进来，上前仔细为勿忧诊脉、查看伤势，眉头渐渐拧紧。

“公子，这位姑娘伤势在后背，本是皮肉撕裂的鞭伤，方才因剧烈歌舞，伤口尽数崩裂，需重新清理创口、换药包扎，过程怕是要受些苦楚。”

景炎昭闻言，眸光沉沉看向勿忧，心中瞬间了然：难怪这两日她音讯全无，竟是身受重伤。

他垂眸沉默片刻，再抬眼时，语气笃定地对大夫道：“用最好的伤药，务必妥善医治，不得留后遗症。”

大夫躬身应下，即刻退下准备汤药与药膏。

景炎昭回身坐回床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勿忧，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责备：“你何苦如此拼命？即便今日开业大典出了差错，这点损失，本东家还承担得起。”

勿忧浅浅一笑，故作轻松地打趣：“自然是怕东家扣我月钱，我还要靠着这份工钱谋生呢。”

景炎昭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你堂堂相府千金，还缺这点银钱？”

勿忧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落寞，垂眸轻声道：“相府的荣华，终究是旁人的，与我无关。唯有攥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景炎昭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中对这个女子更多了几分异样的探究：崔家教养的女儿，竟这般通透独立，与世间那些娇生惯养、依附家族的闺阁女子，截然不同。

他缓缓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递到勿忧面前。勿忧疑惑地接过，展开一看，顿时惊得瞪大了双眼：“一千两？”

“看在你如此拼命，又有伤在身，这是赏你的。免得旁人说我苛待工人。”景炎昭神色依旧淡漠，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东家！您真是我见过最大方的东家！”勿忧瞬间将落寞抛诸脑后，捧着银票爱不释手，忍不住低头亲了一口，笑得眉眼弯弯。

景炎昭看着她这副财迷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此时，主楼舞台的热闹依旧在继续。赵主事重新走上台前，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接下来，琼宇楼联名时装大秀，正式开场！”

话音落，一声铜锣铿锵敲响，响彻全场。

刹那间，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与掌声。

时装大秀开场，先是一段柔美舒缓的引子舞。舞台之上，氤氲雾气缓缓升腾，如薄纱、似流云，袅袅娜娜地笼罩全场。

舞台间点缀的荷花花灯，在雾气映衬下，散发出柔和温润的光芒，光影朦胧，如梦似幻，宛若人间仙境。

悠扬婉转的古筝旋律缓缓流淌，舞台后方，数扇绘着荷塘月色水墨画的屏风，缓缓向两侧移开。

第一位模特手执菱花荷花灯，身姿婀娜，步履轻盈优雅，缓步走出。

她身着一袭碧色荷裙，色泽如夏日清晨荷叶上的露珠，清透鲜亮，裙身上绣着的荷花针法细腻，栩栩如生，随风轻摆，宛若水中盛放，正是芩衣坊倾力打造的《夏之荷》系列。

这一系列以夏日清荷为核心设计元素，将荷花的清新、淡雅、灵动，尽数融入衣袂之间，主调青碧色，宛若盛夏里一抹沁心清凉，带来极致的视觉享受，极适闺阁女子日常穿着。

模特们妆容素雅清淡，无繁复雕琢，尽显“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温婉雅韵。

可当一众模特尽数登台，席间有人认出，其中几位竟是隔壁春风楼的乐姬，顿时掀起一阵议论风潮。

“怎么是青楼女子登台走秀？”

“琼宇楼乃是京城正经老字号，怎会让风尘女子展示华服，这不是自降身份吗？”

“这般一来，这衣服若是让府中夫人小姐穿上，岂不是要被人笑话，与青楼女子无异？”

质疑与鄙夷声四起，可席间也随即响起不同的声音：“青楼女子又如何？终究是女子，衣服本就是为女子设计，但凡女子，皆有资格穿着，凭什么分三六九等！”

“没错！我反倒觉得她们步态优雅、自信大方，这身荷裙穿在她们身上，更显风韵，若是我家女儿有这般仪态，我做梦都要笑醒！”

“衣服本就是为人所穿，何须挑人出身？无论出身如何，都有追求美丽的权利，都配得上这身华服！”

两方议论争执不休，却丝毫不影响时装大秀的进程。二十几位模特身着《夏之荷》不同款式的衣衫，从容走完全场。

忽而，全场音律一转，变得庄重雍容，气势恢宏。

接下来登场的，是明曜纺带来的《凤求凰》系列。此系列以凤、鸾、凰为核心设计元素，色彩明艳大方，主打端庄华贵、雍容秀丽，乃是京城贵妇夫人们的不二之选。

舞台灯光瞬间由清冷柔光转为暖黄盛光，中央硕大的荷花花灯缓缓展开，一只羽翼鲜亮、造型逼真的金色凤凰从中飞出，绕着琼宇楼内盘旋飞舞，羽翼灵动，栩栩如生，引得全场宾客惊呼连连，起身观望。

众人看得真切，这并非真的凤凰，却机关精巧、宛若活物，暖黄灯光笼罩，营造出祥云环绕的幻境，仿佛置身天宫瑶池，妙不可言！

紧接着，首位高挑模特惊艳登场，身着一袭绣着金色凤凰的大红华服，袍上凤凰针法登峰造极，每一根羽毛都鲜活灵动，似是下一秒便要振翅高飞、冲破云霄。

收腰剪裁精妙勾勒出曼妙身姿，华贵大气又不失婀娜；头顶凤凰珠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璀璨夺目，尽显雍容气度。

紧随其后的模特，身着黑金色为主调的襦裙，金线绣成的鸾凤图案遍布裙身，裙摆宽大曳地，华贵逼人。

发髻高挽，满头珠翠金饰，妆容精致明艳，眉如远黛，眼若星辰，步步生莲，将名门贵妇的端庄华贵展现得淋漓尽致，引得席间贵妇们频频注目，满心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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