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颠倒黑白

话说霜映瑶捂着脸一路狂奔至佛映殿，彼时太后正在殿内虔诚礼佛。霜映瑶跌跌撞撞地闯入，一见到太后，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放声哭诉：“皇姑母，您可得为瑶儿做主呀！”

“这是怎么了？快起来！”太后赶忙弯身去扶她。霜映瑶顺势半偎依在太后怀中，哭得梨花带雨。

“脸怎么了？”太后注意到她的脸，霜映瑶缓缓移开捂着脸的手，只见那娇嫩的脸蛋上赫然浮现出五根鲜红的指印。

太后顿时心疼不已，连忙将霜映瑶搂入怀中，关切问道：“谁将你打成这样？告诉哀家，哀家替你作主！”

“是…莹妃……”霜映瑶靠在太后肩膀上抽泣着:“她居然敢掌掴臣妾！”

“莹妃？又是这个女人！岂有此理！她还反了天不成！”太后怒不可遏，冲门外吩咐道，“来人！去把莹妃叫来！哀家倒要看看，她是有多大的威风！”

霜映瑶暗自得意，心想：崔紫莹，这回看你怎么死，面上，却依旧摆出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暗暗用手帕掖了掖眼角的泪水。

很快，勿忧被带了过来，脸上蒙着面纱。见到太后，恭敬行礼。

太后搂着霜映瑶，一面轻声安抚，一面摆出太后威仪，对勿忧斥道：“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连哀家的侄女也敢打！这后宫，何时轮到你作威作福了？

勿忧语意恭顺道：“太后若是瞧了臣妃的面容，就不会觉得瑶妃姐姐委屈了。”

这话什么意思？霜映瑶面色一顿，太后也略有迟疑：“此话何意？”

勿忧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泫然欲泣：“臣妃不过是说错了一句话而已，瑶妃姐姐何故要如此对待臣妃？”

霜映瑶愣了，她怎么对她了？

太后亦是疑惑:“你蒙着面纱作甚？”

“臣妃怕冲撞凤仪，不敢面见。”

“有何不敢面见？摘下来让哀家瞧瞧！”太后命令。

勿忧不敢违抗，低眉顺眼地缓缓摘下面纱，抬起头来。太后顿时瞳孔微缩，霜映瑶更是不可置信。只见勿忧那张原本娇俏的脸蛋此刻浮肿着，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比霜映瑶的伤势更加严重。

太后对比了一下霜映瑶和勿忧的伤势，有几分震惊，肃声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勿忧语态轻柔地回禀：“太后容禀，都怪臣妃，也不知道哪里招惹了瑶妃姐姐，瑶妃姐姐便想要教训臣妃，臣妃稍微反抗了一下，不小心伤到了姐姐。臣妃有罪，可即便臣妃有罪，姐姐也不该下此狠手啊！”言罢，她抽抽搭搭地就泣起来，模样真是我见犹怜。仿佛她才是受委屈最大的那个人。

演戏嘛，谁不会呢？

“臣妾没有！她冤枉臣妾！”霜映瑶指着勿忧，肺都快气炸了。这女人分明是倒打一耙！还有！这不应该是她的剧本吗？为什么不太对？

她恼怒，可此时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能委屈巴巴地看向太后：“皇姑母，你不要信了她的话，明明是她掌掴了臣妾，臣妾根本没有动过她。”

勿忧伏地悲坳大哭：“太后娘娘深明大义，定能明白臣妃的委屈。臣妃父亲乃文臣，从小便教育臣妃三书六礼，循规蹈矩。臣妃手无缚鸡之力，哪像姐姐身在武将世家，下手没个轻重。臣妃哪里会是姐姐的对手啊？”

“你住口！休要诬陷于我！”霜映瑶着急地看向太后:“皇姑母……休要听她信口雌黄！她分明是倒打一耙！”

太后看了眼霜映瑶，又看了眼勿忧。

这怎么瞅着，似乎莹妃更惨一些！况且她说得不错，文臣教育的子女，哪有武将家教育的子女凶悍。况且霜映瑶这身形块头，也不像是会被欺负之人。

“皇姑母…”见太后迟疑，生怕她会信了莹妃的鬼话。霜映瑶撒起娇来，

到底是自己的亲侄女，太后的心，还是偏向霜映瑶多一些。一见霜映瑶撒娇便心软一些，拍了拍霜映瑶的手背安慰:“放心，哀家会替你作主！”又目视勿忧质问：“你既说瑶儿打了你，可有凭证？”

勿忧面色一滞，伏首道：“臣妃不敢说！”

“有何不敢说？”

“臣妃不愿影响后宫和睦，即便今日受了委屈，也不能拖其他姐妹下水。”

说得倒是言辞意切，分明就是拿不出证据！霜映瑶在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又是泫然欲泣：“皇姑母你看，她拿不出凭证，摆明就是诬陷臣妾！”

太后正色道：“既无凭证，便是说了谎话！你可知攀咬他人，是何罪？”

勿忧不卑不亢道：“臣妃并无攀咬！”

太后冷哼一声：“你不过就是仗着皇帝宠爱，才如此目无法纪。今日，哀家便降了你的位份，看你还能如此嚣张！”言罢，太后冲左右喊了一声：“张嬷嬷！李嬷嬷！”

“老奴在！”两个体壮如牛的嬷嬷从队伍中站了出来。太后厉声道:“替哀家脱下她的宫服，拉出去仗责五十！打到她说实话为止！”

“是！”

勿忧震惊抬头，两位嬷嬷撸着袖子上前，就要架着她离开。

“皇上驾到！”这时，门外响起一声高唱。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沐言昊身着金丝滚纹龙袍，信步走进佛堂。一众宫人见到皇帝驾临，纷纷下跪叩礼，两位嬷嬷也跪了下来。

太后见着皇帝前来，面不改色道：“皇帝来得倒是巧了！怎么？怕哀家惩罚你的心头肉不成？”

“母后说笑了！”沐言昊面上堆着恭维的笑意，瞧了霜映瑶一眼，故作惊讶道:“哎呦，瑶妃这是搁哪碰着了，怎的脸肿成这样？”

瑶妃气怒道：“皇上！臣妾哪是碰着，是被她打的！”她手指向勿忧，一脸委屈。

皇帝又看向勿忧，故作吓了一跳：“哎呀，莹妃怎也成这样了？”他仔细凑上前去看:“朕怎么瞅着，莹妃更严重一些？”

“皇帝！”太后提高了声量，沐言昊立马收敛笑意，转身面见太后，一本正经地说道：“母后息怒，这后宫嫔妃互殴，传出去也不是什么体面事？何必兴师动众？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免得叫朝臣看了笑话？”

他知道，太后最顾皇家体面。如此一说，太后果然略有迟疑。

“皇帝哥哥……你！你怎能如此包庇于她！”霜映瑶不依，娇嗔着委屈，晃了晃太后的衣袖。太后看了霜映瑶一眼，又看向皇帝道：“皇帝后宫闹出如此笑话，还要哀家这个母后替你做主，你不觉得忏愧吗？”

面对太后的责问，沐言昊大方承认自己的过失:“朕没有管理好后宫，让母后为后宫琐碎劳心，是朕为人子的失职！”又看向霜映瑶，眼带警告:“瑶妃若真搁哪碰着了，不妨回宫好好歇息着，何必到此劳烦母后，惹母后动怒？”

“哪是臣妾碰着，明明就是被她打成这样！”霜映瑶捂着脸，哎呦痛叫一声，完全听不出好赖话。勿忧抚额，有些为霜映瑶的智商担忧。她闹到太后面前，无非是为了争一口气，若真闹得皇帝和和太后失和，对她有什么好处？

沐言昊脸色明显沉了下来：“瑶妃口口声声说被人打了，可是有谁瞧见？”

“后宫姐妹们，皆可作证，这么多人看着，就是她打了臣妾！”霜映瑶理直气壮说道。

“喔？那就传众妃来问问究竟，看看是否有这么回事？”言罢，沐言昊转身命令林公公:“你去传众妃前来，朕倒是问问清楚！”

“奴才遵旨！”林进海微一伏身，小跑着去了。

很快，当时在场的众位美人皆被带到皇帝和太后面前，参拜了座上的两位执权者。

沐言昊步下座来，逡巡过众妃面前，不紧不慢问：“瑶妃说莹妃掌掴了她一巴掌，你们可曾瞧见？”

霜映瑶暗自得意，她是料定这群人一定会为她作证。岂料，众妃嫔面面相觑一番，纷纷摇头：“皇上，妾身等人什么也没看见！”

霜映瑶不可置信，指着众妃：“你们——！”

“那尔等又可曾瞧见，瑶妃掌掴了莹妃？”沐言昊继续问。

众妃嫔齐声答：“妾身等人的确看到，瑶妃与莹妃起了口舌之争，打了莹妃，下手极狠！”

“这分明是颠倒黑白！胡言乱语！本宫哪有做过！”霜映瑶气得站起，完全失了分寸，指着众妃怒道:“你们竟敢合起伙来，构陷本宫！”

众妃立马跪地高呼：“瑶妃娘娘，您不必为难我们！我们只是实话实说，不想帮着您诬陷好人！”

“好人！你们居然说她是好人！”霜映瑶气笑了，手指向勿忧，牙都要咬碎。那一巴掌打在她脸上，现在还火辣辣地疼，可没少用力气，她哪里像是好人？这些人眼瞎吗？

勿忧也纳闷，这帮嫔妃怎么突然改口了呢？不过看向皇帝的眼神，她瞬间明白了什么，乖顺的低下头。此时，她只要不说话，站在那处便是一副受害人的模样。

皇帝旋即转向太后，闲散自在道：“母后您看，朕就说是场误会，众妃都说没瞧见，怎就证明是莹妃所为？倒是瑶妃，明明打了人，怎还学会恶人先告状，真是一点儿也不懂事！”

霜映瑶快委屈死了，无助的看向皇太后。

太后面上也有些挂不住，推了霜映瑶起身，捻着佛珠道：“瑶儿呀，以后拿不准的事，就不要拿到哀家面前说道了。”

“皇姑母！”霜映瑶瘪了瘪嘴，娇嗔地唤道。

“行了！也闹腾一天了，哀家着实有些乏了，都退下吧！”太后一脸疲倦，轻轻揉着眉心，朝底下众人挥了挥手。

“皇姑母……”霜映瑶仍想叫屈，对上太后那深邃且威严的眼神时，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熄了旗鼓。她委屈巴巴地起身，向太后告退。路过勿忧身边时，恶狠狠地剜了勿忧一眼，气得牙根直痒痒。

勿忧垂手站立，恭眉顺眼，一副乖巧至极的模样。

众妃也很快散去。沐言昊走到勿忧身边，自然牵起她的手，正准备离开，太后背对着，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帝！凡事讲究个度！别以为哀家老糊涂了，什么都不知道！”

沐言昊微微颔首:“母后教诲得是，儿臣定当谨记。”随即拉起勿忧，头也不回地离开。

大门缓缓合上，太后转过身来，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离去的背影，手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佛珠，眼神，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

李嬷嬷凑近太后身边，微微躬身：“娘娘明知皇上此番是有意维护莹妃，为何还要这般纵容？”

太后微微收紧手上的佛珠，沉默片刻，似在思索着什么，随后缓缓开口：“若哀家此时与他正面冲突，闹得太僵，于大局无益，莹妃的存在…倒也并非什么坏事，若皇帝真被那女子所迷，落得个昏庸之名，自然会失去人心…到时候不用哀家出手，他这帝位也坐不稳当！”

她视线飘出窗外，望着西北风向的位置，那是遥远的边疆，她的耀儿在那等苦寒之地磋磨，不知过得可还安好？

李嬷嬷忽然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前不久皇上借由刺客一事，大肆搜查佛塔，奴婢担心，他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太后眼神骤然变得冷峻：“佛塔下的秘密，永远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立刻去安排，绝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奴婢明白！奴婢这便去办！”李嬷嬷应道，随即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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