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寻楚经九岳，剑镇遇奇人

剑之法则，以万物为剑。上古之时，祸皇厄帝祸乱寰宇，天地感其凶戾，自孕绝世神剑“戮厄锋”助诸神抗敌。此剑剑锋可破厄帝邪力，却因承载天地极致惩戒之意，杀性烈到失控——持剑者必被剑中凶煞侵蚀，堕入无边杀意，终成只知屠戮的傀儡，即便是上古诸神，亦无法完全掌控。

为防戮厄锋反噬天地，剑神以剑之法则牵引万物之力，聚山石、凝林木、引云气，铸九座巍峨巨山。九山依“九宫剑阵”排布，将戮厄锋深埋地下三千丈，层层禁锢，是为“镇锋九岳”。剑神为守长久，又于九岳间立“论剑山庄”，因凡人难承法则之力，便创“森罗万象神剑决”亲授后人，命其世代守护封印，不许任何人靠近地底凶兵。

时光流转，剑神传承引天下求道者纷至沓来，山庄弟子日渐增多；加之偶有“戮厄锋煞气外泄”，需更完善的防御与生活设施，弟子们遂以九岳为核心扩建屋舍、修筑围墙，最终围墙环伺整个镇锋九岳，成一座比寻常城池更辽阔的建筑。九岳也各有定名：论剑峰、评剑峰、铸剑峰、竞剑峰、藏剑峰、守剑峰、悟剑峰、传剑峰、医剑峰，唯“论剑山庄”之名，始终未改。

这连绵山脉并无传统城墙，九岳便是天然屏障，仅在山间谷口设“剑栅门”——以千年“镇锋木”削成丈高剑形栅栏，栅上缠满泛银光的“剑丝”。那剑丝是铸剑峰余料所制，触之便能感知闯入者，成一道无形防线。

若从高空俯瞰，九岳如九柄插地巨剑环绕中央，岳间平地铺着青石板路，路缝里钻着细碎的“剑叶草”，风一吹便发出清脆剑鸣，似有无数短剑在轻声相和。核心建筑群沿“剑脉”分布。

入夜后，九岳峰顶会亮起“剑灯”，灯芯裹着剑气火晶，光呈淡金色。灯光沿山间山道蜿蜒而下，如九条金色剑链环抱着山庄。走在山道上，偶尔能瞥见守锋卫持剑巡逻的身影，剑鞘反光与灯光交织，宛如流动的星子，在夜色里添了几分安宁。

此刻，论剑山庄西边的小镇上，轩辕若倾正靠在一棵老树下，满脸沮丧地踢着脚边的石子：“都找两天了，连点线索都没有。”她抬手把袖子当扇子扇，眼底满是茫然，“想找楚清辞的人肯定不少，可这么多年都没消息，他藏得也太隐匿了。”

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试图换个思路：“轩辕若倾，你想想，要是你突然得了前九世的记忆，会是什么感觉？”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九座大山，她忽然灵光一闪——这一世已历诸多事，那九个“不同的自己”，定然经了更多不一样的人生。九死蜕神渊赋予的是超脱规则的近神之力，虽将九世修为尽归一身，可若只是修为深厚，怎称得上“神力”？

“除非前九世都不是普通人！”她猛地站直身子，心跳都快了几分，“要是九个不同时代的九黎擎苍合而为一，或是某一世是书圣前辈、某一世是琴圣前辈，那九世记忆加起来，得多惊人？可真要是记起这么精彩的九世，又会是什么心情？”

喜悦？悲伤？还是迷茫？她沿着街边慢慢走，脚步不自觉地跟着思绪飘：“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没经历过、没遇到过的？挺过了蜕神渊的折磨，寻死不可能；有了几乎无限的寿命，等死也不可能……或许会当一名先生，把九世学来的本事教给弟子，看着他们慢慢成长吧。”

正想着，一阵酒香菜香飘进鼻腔，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轩辕若倾失笑：“两天没吃东西，还真饿了。反正有了点思路，不如边吃边想？”等她回过神时，人已经进了酒馆，索性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位姑娘您是……”小二快步迎上来，可看清轩辕若倾的模样时，脚步猛地顿住，眼睛都直了。即便在这客流量不小的小镇见多了人，他也从没见过这般绝色的女子。

轩辕若倾早已习惯这般场景，十个第一次见她的男子，九个都会愣神。她始终觉得，样貌是父母给的，并非自己努力所得，算不得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小二哥？”她轻声唤了一句，声音清软如泉。

小二猛地回神，脸瞬间红了，忙不迭解释：“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我就是被姑娘的模样惊到了，绝没有半分非分之想！”

“没关系。”轩辕若倾温声摆手，“你们家的酒，很有名么？”她扫了眼店内，几乎每桌都摆着酒坛，酒香醇厚，透着股凛冽劲儿。

“姑娘您有所不知！”小二顿时来了精神，语气里满是自豪，“我们家的酒，是用论剑山庄特产的剑叶草酿制的，酒味烈得很，后劲极大，而且酒里还含着剑气，特别受剑者喜爱！不过要是身上没点修为，可消受不起——寻常人喝了，怕是会被剑气伤了脾胃。”

轩辕若倾心头一动。九黎府里的剑气水池，水含剑气，寻常人触之即伤，可“酒含剑气”，她还是头一回听说。“那便来一壶剑叶酒，两碟小菜，一碗面。”

“一壶剑叶酒？”小二愣了愣，又看了看轩辕若倾纤细的身形，忍不住多嘴，“姑娘，这酒真不是一般人能喝的，而且您孤身一人，万一醉倒在别处……”

轩辕若倾修为深厚，寻常毒药都奈何不得她，更别提醉酒。可听出小二的好心，她便改了口：“多谢关心，那便来一小盅吧，我就是想尝尝滋味。”

“哎，这就对了！”小二应声而去，没多久便端着托盘回来：一碗肉丝面冒着热气，一盘土豆丝脆嫩爽口，一盘炒鸡蛋金黄诱人，还有一小盅琥珀色的剑叶酒，旁边额外多了一盘酱牛肉。“姑娘，这酱牛肉是掌柜的赠您的，您慢用！”

轩辕若倾向着柜台方向微微点头致谢，心里暗笑——这般“福利”，她从小到大见多了，虽不以此为傲，却也觉得暖心。

她端起酒盅抿了一口，酒液入喉，先是一阵凛冽，紧接着便有淡淡的剑气顺着喉咙滑入胃中，再游走至肝脏，像有无数细小的剑在体内轻轻流转。“这酒里，还真有剑气。”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正想再尝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透着股沉稳：“店家，拿两坛剑叶酒！”

“客官您又来了！稍等，马上就来！”小二熟稔地应着，转身去搬酒坛。

“两坛？”轩辕若倾抬眼望向门外，心里暗惊，“我只喝一口便觉剑气游走，两坛下肚，岂不是要被剑气灌满全身？”

门外的男子恰好走进来，身形挺拔如松，却透着几分疲惫，肩线微垂，动作间带着一种“收锋”的内敛——仿佛把所有锋芒都藏进了骨子里。他肤色偏暗，是常年在外奔波的痕迹，面容俊朗却染着沧桑，眉峰微蹙，深黑色的眼瞳里藏着化不开的空虚；下巴上留着淡淡的胡茬，没刻意打理，却透着种“随遇而安”的慵懒。身上穿的是一身灰色粗布衣衫，衣摆和袖口有几处缝补的痕迹，腰间只挂着一个小小的酒葫芦，看着寻常，却莫名让人不敢小觑。

轩辕若倾心头一凛：这人外表看着邋遢，气息却浑厚得惊人，修为定然不凡。

小二把两坛酒放在门口，男子没动，怀里的钱币却像被一只隐形的手托着，稳稳落在柜台上；与此同时，那两个装满酒的大坛子也缓缓离地，飘向他身边，稳稳落在地上。

“好雄厚的内力！”轩辕若倾暗自感叹。隔空御物的高手她见过不少，可像这般稳的，连九黎擎苍恐怕都做不到。

见邋遢男子要离开，她正想出声拦下，却没发觉已经塞满了食物——方才被男子吸引，竟不知不觉吃了不少。刚想咽下去开口，邻桌却先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阁下且慢。”

轩辕若倾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另一桌独自饮酒的男子。他身形清瘦却不孱弱，脊背挺直如剑，面容清雅，眉如墨画，淡青色的眼瞳里透着几分温润，下颌线干净利落，嘴唇偏薄，说话时声音平和，却带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他穿一身月白色剑袍，下摆和袖口绣着淡青色的剑纹，腰间系着一把无鞘的木剑，剑身光滑如玉，显然是常年摩挲所致。

门外的邋遢男子顿住脚步，看向白衣男子，语气带着几分疏离：“兄台有事？”

“无事。”白衣男子端起酒盏，轻轻晃了晃，“只是见阁下也是爱酒之人，在下独自饮酒难免孤寂，想邀阁下同饮一杯。”

两人对视良久，白衣男子指尖微动、木剑泛微光，邋遢男子喉结滚动、酒葫芦轻晃，空气里仿佛有无形的剑在交锋——一个眼神内敛，藏着沧桑；一个目光温润，却透着锋芒。过了片刻，邋遢男子才缓缓开口：“在下今日还有事要处理，若有缘，他日再与兄台同饮。”

说罢，他双手轻轻搭在酒坛边上，两个沉重的酒坛竟被他轻松拿起，脚步轻盈得像踩着风，转眼便出了酒馆。

“刚才他手还没碰到坛子，坛子就先离地了……这人绝不简单。”轩辕若倾迅速吃完剩下的面，刚想招呼小二结账，却见白衣男子已经起身：“小二，结账。”

看着白衣男子也朝着邋遢男子离开的方向走去，轩辕若倾心头一动——我有预感，这两个人，都不简单。她快步结了账，紧随其后追了出去，青石板路上，只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小镇的巷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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