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密林逢奇遇，蜕神助若倾

轩辕若倾跟着两人，一路踏入片荒无人烟的树林——满目的绿树遮着天，碗口粗的树干上爬着青藤，地上铺着层鲜嫩的苔藓，风穿过枝叶时，还带着草木的清润气息。

走在前面的邋遢男子忽然顿步，双手缓缓松开酒坛，两个粗陶酒坛稳稳落在苔藓地上，连坛身都没晃一下。他转过身，望着来时的方向，眉峰微蹙，还是那副藏着沧桑的模样。

片刻后，白衣男子的身影从树后转出来，月白色剑袍纤尘不染，脚步轻得像踏在云里，落地时连苔藓都没压折几片。他在邋遢男子身前约三丈处站定，双手背在身后，淡青色的眼瞳平静地看向对方。

轩辕若倾悄悄绕到一棵粗树后，手轻轻扶着湿滑的树干，只探出半张脸，屏着呼吸盯着不远处的身影。

二人没说一句话，只静静站在原地对视，没半分多余动作，空气里却像凝着股说不出的张力。

日头慢慢往西斜，林间的阳光从枝叶缝里漏下来，渐渐转成暖金色。风偶尔吹过，带下几片新绿的叶子，慢悠悠飘落在两人脚边。不知不觉竟过了两个时辰，轩辕若倾藏在树后，指尖悄悄掐着掌心：“看这模样是要动手，却都僵着不动，是摸不准对方的深浅？还是怕暴露自己的本事？可再耗下去，我找楚清辞的时间就更少了……不如悄悄推一把？虽说不太礼貌，总比僵到天黑好。”

她悄悄提聚内元，一丝若有若无的战意从指尖散出去，像细羽般飘向不远处的两人，没带半分攻击性，却足够打破这份安静。

果然，两人几乎同时察觉到这股战意，都以为是对方先动了手。邋遢男子周身气息微微沉了沉；白衣男子眼瞳里的温润淡了些，多了丝锐利。

两人站在原地没动半分，周身却骤然凝出密密麻麻的剑气——那剑气无色透明，却能清晰瞧见它流转的轨迹：邋遢男子身周的剑气，从他袖口、领口悄悄渗出来，像一缕缕无形的风裹着锋芒；白衣男子身边的剑气，则绕着他缓缓转动，能看见碎叶、风丝被裹在其中，顺着剑气的轨迹飘旋，分明是从周遭草木间凝来的。两人的剑气朝着中间撞去，交锋时没发出声响，却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往下落，连空气都似被划开细痕。

轩辕若倾躲在树后看得心头一紧，暗自思忖：“竟能同时控这么多剑气，而且没道剑气蕴含的力量几乎都不一样，不仅包含水火风尘花草树木，连山川河流的气息都有！两人的路数看着像一路的，可邋遢前辈的剑气是从体内散的，该是早凝聚好养在身上；白衣前辈却是借周围的东西凝剑，随用随取……这不就是论剑山庄的森罗万象神剑决？”

就在剑气撞得最密时，两人忽然同时收势——邋遢男子的剑气像潮水般缩回他体内；白衣男子的剑气则慢慢散成无形，裹着的碎叶、风丝轻轻落在地上，转眼便没了痕迹。

林间又静了下来，轩辕若倾还没从方才的剑气交锋中缓过神，她不会想到，两人接下来的对话，会让她无比震惊。

邋遢男子先开了口，声音还带着点酒意的沉哑，却没半分戾气:“兄台跟我到这无人之地，难道不怕我，杀人抛尸？”

白衣男子听了，眼底先浮出点笑意，语气清淡却带着股默契:“阁下领我来这无人之地，难道不怕我，杀人抛尸？”

话音刚落，两人都低低笑了几声，方才剑气相持的紧绷感，倒像被这笑声冲淡了大半。

白衣男子先收了笑，目光再次落在对方身上:“我果然猜的没错，看来我这临时借万物凝聚的剑气，远不如剑神的作品。”

邋遢男子也敛了笑意，指尖轻轻蹭了蹭酒坛壁：“我也没猜错，万物为剑，果然是剑之法则。”

白衣男子微微颔首，终于道出对方身份：“真没想到，剑海归墟顾临渊，竟一直待在这论剑山庄的附近。”

邋遢男子——如今该称顾临渊了——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点了然：“我也是早该想到，你自然会选择在镇锋九岳隐居，剑微·林清川。”

躲在大树后的轩辕若倾嘴巴微张，连呼吸都忘了匀，心头像被惊雷劈过似的：“第四名蜕神者林清川！？第五名蜕神者顾临渊！？天啊！我这是什么运气？楚清辞没找着，反倒撞见了另外两个蜕神者——还是两个啊！”

林清川垂眸看向脚边的苔藓，语气沉缓却坚定：“论剑山庄地下的戮厄锋太过凶险，我既继承了剑神的剑之法则碎片，自然该遵他遗愿，守好这镇锋九岳。”

顾临渊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身侧的酒坛，声音里带着股释然：“不错，我既得了剑神留下的一千万道本源剑气，自己的事早已了却，往后余生，就只守着这论剑山庄了。”

林清川闻言，眼底浮出点笑意，语气也松快了些：“这么说，我们倒真该好好喝上一场。”

“那是自然。”顾临渊话音刚落，身侧的一个酒坛便缓缓离地，像被无形的手托着，稳稳飘向林清川。

两人同时抬手，顾临渊指尖凝出缕透明剑气，轻轻挑开酒坛红布；林清川则屈指一弹，泥土竟如泉水般聚拢，转眼凝出三个温润的土陶酒碗，碗沿光滑得看不出半点泥痕。

顾临渊端起酒坛晃了晃，目光落在酒碗上，语气里带着对剑神的敬意：“剑神知道凡人扛不住法则之力，才创出《森罗万象神剑决》给世人修习。练至大成，可达剑运自然、剑行百器、剑通天地、剑化万物之境界，寻常人见了林兄你这凝碗的本事，怕是只会当你把神剑决练到了极致。”

林清川指尖碰了碰酒碗边缘，轻笑一声：“早前听人说武林里出了位隔空御物的高手，我还当是寻常内力深厚之辈，若不是今日亲眼见你控物，绝不会想到是用剑气御物。”

顾临渊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点自嘲：“千百年来用剑气御物早成了习惯，在旁人眼里，这跟用内力隔空搬东西也没两样，哪能看出门道。”

两人随即席地而坐，顾临渊随手往酒坛上一点，坛中酒液便顺着透明剑气往上涌，化作细流稳稳注入三个酒碗里，不多不少，刚好漫过碗沿半分。

二人对视一眼，随即一同望向轩辕若倾藏身的大树方向，林清川语气温和，声音裹着点笑意传过去：“那边的小姑娘，既然来了，不如过来同饮一碗？”

轩辕若倾脸上一热，心里暗叹：“是啊，这两位可是蜕神者，我这点遮掩哪能瞒得住？”她从树后走出来，走到两人面前拱手一拜，姿态恭敬：“在下轩辕若倾，见过两位前辈。”

顾临渊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的打量，开口问道：“你就轩辕若倾？”

林清川也颔首，目光温和，语气里满是真诚的赞叹：“世人都称你为‘圣域绝色’，今日一见，才知传言半点不假，果真是难得的好模样。”

顾临渊跟着点头，语气里没半分夸张，尽是实诚：“我们这些活了千百年的老家伙，也从没见过这般出众的女子。”

“世人多有夸大。”轩辕若倾微微一笑，端起面前的酒碗，眼神亮了亮：“今日能同时遇见两位蜕神者，实在是我的万幸。这第一碗酒，晚辈敬二位前辈。”说着便要太手行礼。

“不可不可。”林清川赶忙伸手扶住她的碗沿，语气认真，“我们虽是蜕神者，却也同属圣域人族，不必如此多礼。”

顾临渊也同时伸手，轻轻扶着轩辕若倾的小臂，语气恳切：“若倾姑娘是人尊的妹妹，身份殊尊，我们哪能受你这一礼？来来来，咱们共饮便是。”

说罢三人相视一笑，同时举杯将碗中酒饮尽，酒液入喉，还带着点草木的清润气息。

三人放下酒碗，坛中的剑叶酒再次注入到碗里。

林清川放下空酒碗，目光落在轩辕若倾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了然：“若倾姑娘今日来论剑山庄这边，想必是与万里戈壁滩决战之事有关吧？”

轩辕若倾点头，语气多了几分急切：“正是。我本是来寻楚清辞前辈的，先天四圣说他得了九世传承，想来该有九世的记忆，他的第一世或许离上古时代不远。我想问问他，是否知道些关于祸皇厄帝的事，说不定就是消灭祸天殛的关键。不知二位前辈可知他的去向？”

林清川思索片刻，缓缓开口：“九世尘心楚清辞，几百年前从蜕神渊走出来的最后一位蜕神者，我倒是听过他的名号，但从没想过要找他，也就没留意过他的消息。”

顾临渊接过话头，指尖轻轻敲着酒坛：“我倒有个猜测。几百年前，我在儒门‘松柏明苑’附近晃过一段时间，听人说青龙城南边有个‘忆尘书院’，院里出了个天才少年。后来又听说那少年去了九死蜕神渊，之后就没了音讯，大家都以为他死在里面了，不少儒门弟子还可惜了好一阵子，所以我也有些印象。可他‘死’后没多久，又听人说忆尘书院来了位新的教书先生，学生们都夸他无所不会、无所不精，我当时只当是孩子们夸大其词。如今若倾姑娘提到楚清辞，会不会……”

轩辕若倾眼睛一亮，立刻接话：“会不会那名天才少年就是楚清辞？他从九死蜕神渊回来后，就隐姓埋名，在忆尘书院当起了教书先生？”

林清川颔首，语气多了几分肯定：“还真有这个可能。以教书先生的身份藏着，把九世所学传给旁人，倒也符合‘九世尘心’的心境。”

轩辕若倾难掩欣喜，声音都轻快了些：“太好了！终于有线索了！其实原本我也有过这种猜测，这下再加上二位前辈所言，已经可以基本确定了，眼下离决战只剩三天，要是今天没遇上二位前辈，我恐怕还要找好一阵子。”

顾临渊却没让她太过乐观，语气沉稳：“虽说可能性很大，但终究只是猜测。那教书先生到底是不是楚清辞，还得当面确认才行。”

轩辕若倾握着酒碗的手紧了紧，眼底满是期待：“就算只是可能，也总算有了希望。这一碗酒，二位前辈总该受我敬了吧？”

林清川抬眼望了望西天，夕阳正往树影里沉，他转向轩辕若倾：“若倾姑娘先别急着敬酒，你看太阳快落山了——原本的三天时间，如今算下来只剩两天。从论剑山庄到青龙城，以你的脚力，来回想必要五六个时辰；再从青龙城回圣煌城，又要八九个时辰，更别说在忆尘书院还得耽搁些时间，这么折腾下来，只怕是赶不上决战前把消息带回去。”

轩辕若倾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夕阳，刚燃起的希望又沉了沉，语气里带着点懊恼：“是啊，这么来来回回跑，确实赶不上……”

林清川见她沮丧，语气放缓了些：“你先别灰心，听我把话说完。这镇锋九岳的封印已过了几万年，我怕戮厄锋冲破封印，才一直隐居在这守着，以前不知道顾贤弟也在这儿，千百年来一步没敢离开。如今知道有他在，我也放心多了。”

顾临渊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挑眉问道：“林兄是想替若倾姑娘跑一趟忆尘书院？”

林清川点头，语气干脆：“自然。”

轩辕若倾眼睛猛地亮起来，往前凑了凑：“前辈您愿意代我去寻楚清辞的下落？”

顾临渊在一旁补充，语气里带着对同为剑神传承者的了解：“剑之法则剑化万物、万物为剑，林兄他自身，也同样是剑。”

林清川接过话头，语气笃定：“正是。我可化风日行万里，从这儿到青龙城，不出一个时辰就能到。”

轩辕若倾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脸上重新有了笑意：“要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

顾临渊看向林清川，语气沉稳：“林兄尽管放心去，论剑山庄有我在，封印和山庄断不会有事。”

林清川颔首，又转向轩辕若倾：“我稍后就往青龙城方向去，若是找到了楚清辞，或是有了其他消息，会直接去圣煌城告知众人。”

轩辕若倾端起酒碗，眼神里满是感激：“这么说，这碗酒二位前辈是非受不可了！”

三人相视一笑，同时举碗饮尽，酒液入喉的暖意，比之前更甚几分。

顾临渊看着空酒碗，忽然开口：“林兄这般出力，我自然也该有所表示。听说人尊要选十名强者去万里戈壁滩参战，我猜那十强人选定有剑氏兄弟中的一个。”

轩辕若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前辈说的是论剑山庄的两位庄主，剑一·剑之始和剑九·剑之极？”

顾临渊点头：“正是他们。”

林清川立刻会意，看向顾临渊：“顾贤弟是欲以本源剑气一助？”

顾临渊指尖凝出缕透明剑气，轻轻晃了晃：“不错，凡人能承受的极限应该是五千之数，剑氏兄弟自幼修炼《森罗万象神剑决》，我想一万之数应不成问题，待到确定人选之后，我便渡其一万剑气，不仅能助他提升实力，也可在紧要关头保他一命。”

林清川转向轩辕若倾，语气沉了些：“若倾姑娘有所不知，这镇锋九岳的封印，过了数万年早已脆弱不堪。我虽曾暗中加固过几次，却始终达不到剑神的水准。眼下不光有祸天殛的威胁，东方的妖域、深渊海域、窃灵伪界、堕世虚浮界，皆已在边境集结了百万大军。他们要是真想打圣域的主意，冲破边境后，十有八九会经过镇锋九岳。”

顾临渊接过话头，语气凝重：“要是他们趁万里戈壁滩大战时偷袭，几千万大军压过来，论剑山庄根本挡不住。”

林清川补充道：“论剑山庄面积虽大，但庄内实则只不到三千兵马。异族联军若是真打了过来，届时封印必会损毁，戮厄锋的威胁并不亚于祸天殛。”

顾临渊叹了口气，解释道：“九死蜕神渊据传说是上古诸神以自身血肉合天地玄黄之气所化，而这上古诸神不止圣域的诸神，也有外界诸神，所以蜕神渊的归有是所有世界的共同财产，我等蜕神者的立场，自然也要保持中立态度，故不便与异族联军正面冲突，所以我必须在此暗中守护封印，以防不测，林兄应也是这般顾虑，因此我二人无法助人尊一战祸天殛。”

林清川点头：“再者说，论武力我们不惧祸天殛，但怎么彻底消灭他，我们却是毫无头绪。看人尊仿佛成竹在胸，倒像是早有打算，眼下也只能信人尊了。”

轩辕若倾听完，轻轻点头，语气诚恳：“我理解二位前辈的顾虑，戮厄锋能让剑神不惜创造镇锋九岳封印数万年，其所能造成的威胁自是非同小可，我也相信哥哥一定能消灭祸天殛，万里戈壁滩决战之事，二位前辈不必挂心，安心守护封印即可。”

林清川拿起酒坛，给三人的碗里都添了酒：“既然这样，我们再共饮一碗，之后就各忙各的事吧。”

三个酒碗相互一碰，一饮而尽。

喝完酒，林清川起身，周身泛起层淡光，下一秒便化作一阵急风，朝着青龙城的方向掠去，转眼就没了踪影；顾临渊也站起身，冲轩辕若倾点了点头，转身往论剑山庄的方向走去，继续守着封印；轩辕若倾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深吸一口气，也提步往圣煌城赶去，脚步比来时更急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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