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卜阵惊扰，宗祠诉愿

卧云居内，墨香与竹气交织。四面墙前分置着铜盆——左盆盛清水映着微光，右盆燃火把跳动暖焰，前盆立着小巧风车，后盆堆着细土，正是四象阵的方位；屋顶悬着七颗夜明珠，光晕柔和地洒在中央的八卦阵图上。诸葛胜天身着月白长衫，袖口暗纹八卦在光下若隐若现，他脚踩阵眼，双手攥着蓍草闭目念诀，细碎符文从阵图中飘出，绕着他周身打转。待他松开手，蓍草竟凌空悬浮，正缓缓拼接成字。

“吱呀——”

房门被突然推开，一阵风卷着竹屑涌入，蓍草瞬间散作漫天碎影，八卦阵图的光晕也骤然黯淡。诸葛胜天睁开眼，看着门口风尘仆仆的轩辕浩宇，白须下的嘴角抽了抽，满眼错愕。

轩辕浩宇走上前，伸手搭在他肩上，笑着打趣：“胜天，干嘛呢？家里来客了都不回头？刚才家丁拦着我说你在闭关，搞什么秘密仪式呢？”

诸葛胜天的声音还带着点发颤，指了指满地蓍草：“我一夜未眠、水米未进，耗了十年功力布下八卦天卜阵，就是想推演万里戈壁滩的战局……浩宇啊，你来得可真是‘及时’。”

轩辕浩宇这才注意到四周的布置，摸了摸鼻子：“原来诸葛老师在算卦？是为了十日决战吧？那我帮你护法，你重新来？”

“已经结束了。”诸葛胜天叹了口气，走到案旁坐下，案上还摆着半盏冷茶和未写完的策论，笔尖墨汁早已凝固。他拿起青竹羽扇，扇面上的《山河防御图》在光下清晰可见，“卦象被冲散，再卜也不准了——是我修为浅，没算到会有人闯进来。”

“嗨，跟修为没关系，是我太冒失了。”轩辕浩宇打着圆场，目光落在案上的茶盏上。诸葛胜天见状，无奈地为他倒了杯新茶，淡绿色的茶汤里飘着几片茶叶，香气瞬间漫开。

轩辕浩宇端起茶杯晃了晃，凑近闻了闻，一口饮下后砸了砸嘴：“诸葛老师泡的茶，还是这么香如兰桂、味如甘霖。”说着便自顾自又倒了一杯。

诸葛胜天握着羽扇的手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轩辕浩宇，茶以后有的是时间喝，现在能不能说正事？你总不是专门来蹭茶的吧？”

“别急啊，听我慢慢说。”轩辕浩宇放下茶杯，神色终于正经起来，“我和群雄约好，后天在圣煌殿议决战对策。运筹帷幄、排兵布阵这事儿，我不如你——圣域谁还能比诸葛先生更懂兵法？我亲自来请，才显得隆重嘛。”

诸葛胜天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竹门，竹林的风带着铜铃声飘进来：“后天大会我自然会去，何须你跑一趟？茶也喝了，话也说了，你该走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轩辕浩宇见状，也不纠缠，拿起案头的茶罐——那是诸葛胜天珍藏的雨前龙井，他捏茶叶时格外轻，生怕弄碎了嫩芽，抓了一小把小心翼翼塞进兜里，满脸疑惑地离开了。他边走边琢磨：“胜天今天怎么这么烦我？难道是我以他名义去茶园拿茶的事被发现了？不该啊，茶童哪会说这个……大概是算卦累着了，还得去往祝灵巫域一趟，耽误不得。”

诸葛胜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又低头看了看满地蓍草，伸手捡起一根，眼底满是无奈：“早知道，就该先把门锁上。”

与此同时，九黎府内一片静谧。管家秋伯见九黎擎苍回来，赶忙上前做了个“嘘”的手势，苍老的脸上满是谨慎。

九黎擎苍放轻脚步，轻声问：“秋伯，昊儿和辉儿睡下了？”

“刚躺下不到半个钟头。”秋伯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心疼，“两位小少爷闭关八个多月，每次都要修炼十几天才敢合眼。擎苍，他们还要多久才能出关啊？”

九黎擎苍掐指算了算，目光望向练功房的方向：“估计还能再撑个十来天吧。他们最长一次闭了九个月，这次……辉儿性子稳还能撑，昊儿肯定快受不了了。再无聊下去，最多半个月，他准会强拉着弟弟出关。”

他轻轻走向祠堂，案上的香炉还残留着余温。九黎擎苍点燃三炷香，对着九黎世家的灵位深深一拜，将香插进炉中，声音低沉而坚定：“前天，邪脉祸天殛入侵圣域，杀了数百无辜百姓。我和浩宇与他一战，此人实力不弱于我。我们定下十日之约，在万里戈壁滩决战，想赢，不易。”

“更意外的是，祸天殛竟提到了黑暗主宰。”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父亲、母亲，各位叔伯，我有预感，他终于要现世了。列祖列宗在上，保佑我这次能诛杀此魔，也保佑昊儿、辉儿能早日突破功体极限。”

走出祠堂，九黎擎苍来到练功房门口。他运转穿云眼，透过门板看到房内熟睡的两个儿子——九黎昊和九黎辉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地上的汗渍积成了小片水渍。他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冰凉的门板，刚触到又立刻收回，像是怕门板的凉意惊扰了里面的人，忍不住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自责：“你们为突破禁锢努力了近百年，也被折磨了近百年。我看着你们咬牙修炼，既为你们的意志欣慰，又恨自己帮不上忙……我这个父亲，是不是太不称职了？”几声冷笑后，他轻轻转身，脚步轻得像怕踩碎了地上的影子。

秋伯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失落的背影，泪眼朦胧。他是九黎擎苍父亲九黎灵均的发小，从小看着九黎擎苍长大，情同父子：“天下人都觉得九黎擎苍无敌，两位小少爷起点高，可谁知道，因为他们体内那不知是何原因而出现的功体禁锢，导致撼神武典的最终篇始终都练不到半成境界，功力也只能发挥出八成，身为九黎擎苍和血皇绯璇霁的孩子……这压力，难道要压他们一辈子啊。”

风从府院的树梢吹过，带着几分凉意。一边是备战的紧迫，一边是家族的牵挂，十日之后的万里戈壁滩，仿佛已笼罩在无形的风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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