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山顶，大钟旁坐着三个盘腿老翁，也是身着黑衣，与十八身上不同的是，黑衣领口隐隐有两条紫色的长线。

从山谷里一直蔓延向上的植被在临近山顶处突兀地戛然而止，光秃秃的石头直接裸露着，放眼望去还有些平整，就像一处人工修葺过但又只是粗粗处理的平台，月光惨淡，照的整座山顶也发出诡异的微光。

“三天了，五十个黑领还剩下不足半数。”最靠近大钟的老者话说的很突然，说话时整个身体纹丝不动，眼皮都没抬起来，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话音落下，无人应答。过了良久，老者微微睁开双眼，一对眸子古井无波。“聂二、聂三”，老者目光轻扫，瞅了眼身旁同样闭目盘坐的两位，“约莫再有两日便会有结果了，现在可以召集盟里金领、红领赶赴长生殿了。”

“喏”，两位老翁同时欠身应道。

“盟主，”说话的是离大钟稍远的一位，“这次黑领蛊祭选出来的五人进入长生殿后，着手遴选幼蛊的长生令已经发出，各项事宜也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开始。”

“黑领蛊祭，十五年一选，这是规矩，而规矩之所以被称之为规矩，就在于它不可废除，不可阻挡，不可改变。”被称为盟主的老者语气清冷平淡，微睁的双目中却似有精光闪过。

“喏”

……

曹十八还蜷缩在树洞里，确认了不远处打斗中活下来的人已经在附近消失，他将头轻抬，耳朵稍稍离开地面，精神却不敢放松，整个人的身体和神色还是保持一种紧绷的状态。

十八很清楚自己处在一种什么境地，所有的黑衣少年们都很清楚，要么生，要么死！而生与死的双方都是在同样长达十五年的磨难般训练中杀出来的，几百名所谓幼蛊的同龄人只剩下最后五十人，而这三天过后，五十人中已经在同伴的撕咬残杀下死了大半，但是并不够，还要死，因为能活着走出这片山谷的名额，只有五个。

当生存的首要目标只为了活下去的时候，每个人都会首先小心再小心的隐藏自己，十八蜷缩在这树洞里已经一天一夜了，身体在极度扭曲的状态下已经接近忍受极限，十八知道自己必须要离开这里了，不然就算没被别人发现，身体也会丧失控制和力气，而这如果一旦发生，只能意味着死亡。

不能再等了，十八觉察到外面的月光稍暗了几分，应该是残月暂时被浓密的树冠遮挡。他轻轻扭了扭腰，极力控制着身体，尽量不因爬动和摩擦发出声响，动作极其缓慢，先把头探了出去，用最快的速度扫视了下周围，确认没有异常然后身体像蛇一样开始扭动。

上半身将将爬出树洞，正准备加速把整个身体都脱离出来的时候，突然，十八心神一震，后背没来由一阵发凉，浑身汗毛竖立，没有任何犹豫，十八双腿用力一蹬，身体借力猛然前蹿，瞬间就脱出了树洞，来不及任何停顿，左臂支了一下地面，整个身子横着翻滚了一尺远近，正好仰面向上，只觉眼前一亮，一道银光离着他的脖子半尺处直刺入地面。

十八躺在地上，来不及细看，右腿由下向上凭感觉猛然踢出，只听“咔嚓”一声，正中那把插入地面短刀上握着的一条手臂，十八不敢停顿，抓住绑腿里的短刀的同时一个翻滚，身体微躬，站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来一往最多两个呼吸的功夫。十八右手正握刀柄，身体前倾，定住目光一看，眼前半跪着一个黑衣少年，身体还是从高处向下扎刺时落地的姿势，只是身前的短刀还深深刺在土里，而握刀的右手却已经离开了刀柄，右臂垂耷着，很明显已经断掉了。

少年左手握住短刀，迅速起身，双腿微蛐，几乎和十八是同样的一种姿势

两个人互相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安静的只能听到自己和对方的呼吸。

十八眼角扫了下对方断掉的右臂，然后猛然前冲，对面的少年眼睛一亮，身体微转，竟是将受伤的胳膊亮了出来，他笃定十八一定会继续攻击自己的伤处，那就索性拼着这条右臂不要，也要在受到攻击的同时将左手握着的短刀插进十八的身体里。

要看十八就要来到身前，少年也跃了出去，身体前冲的同时左手蓄力，力求要做到一击即中。

电光火石间，两人马上就要碰撞到一起，十八左腿猛然抬起，一个侧踢，眼看就要打在对方的右臂上，少年咬着牙，发起狠要硬抗十八这一腿，左手短刀用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向十八的脖子袭刺过来。

突然，十八撑地的右腿快速下蹲，同时左腿收力，身体在极短的时间内矮了一截，对面少年的短刀贴着十八的头皮刺了出去，少年见一刀刺空，眼神中露出一丝慌乱，身体快速后撤，同时将短刀向下，想要一刀扎中十八的后脖颈，可是他已经晚了一步，十八躲过短刀，收力的左腿猛然等地，身体向前扑了出去，同时抬起手里的短刀，借力朝着对方的小腹一刀就刺了进入。

整个过程速度极快，双方碰撞的一瞬间就完成了一次交手，然后又迅速分开，只是双方交换了站立位置，十八马上恢复了身体前倾，双腿微蛐的姿势，而对方虽然也极力保持站立，身体却忍不住在颤抖，小腹上刀口上鲜血汨汨地往外流，顺着双腿一直淌到了地面上，可少年的神情上却没有多少痛苦，只是眉头微皱，颧骨因为紧咬牙齿而稍稍动了动，他低头瞅了眼自己的伤口，很快就抬起头来，眼神中好似还带了几分放松的意味，十八很能理解他，所有人都怕死想活，可当死亡要来的时候，或许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少年动了，他飞步向前，同时手里的短刀由下向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可他鲜血流失严重，加上右臂和小腹的重伤，速度不免已经慢了几分，十八后撤一步躲过刀锋，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对方的面容，正好碰到对方抬起头的看他的眼神，两个黑衣少年短暂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表情，目光里也没有多少起伏，十八没有犹豫，向前，提刀，出刀，短刀划过喉咙，没有惨叫和怒吼，已经变成尸体的少年“噗通”摔在了地上。

十八蹲下身，看了一眼刀身刻着三九字样的短刀，想了想，还是伸出手抚闭了死去少年睁着的双眼，然后站起身，没再多看一眼，闪身消失在丛林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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