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夜，有风，残月。

……

今夜入黑时山顶的大钟只响了二十声，本应雄厚的声音飘落在山谷中没来由显得有些凄厉。

此起彼伏的虫鸣在第一声钟响时就戛然而止，惨淡的月光透过枝蔓和树叶，在谷底随意洒下各种斑驳的形状，整座山谷，只剩风，还在发出空旷且肃杀的声响。

“只剩二十人了”，一团蜷缩在枯木树洞里的黑影喃喃道，声音小的好像没来得及出嗓口眼就咽了回去。

这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挤在狭小的树洞里，就像把自己团成一个球然后被硬生生塞进去的一样。看容貌是个清秀的少年，可脸上没有表情，一双眸子里全是与相貌极不匹配的清冷平淡，一身黑衣，全身一动不动，只有警惕的眼神和呼吸时微动的鼻翼才让他看起来是个活人，而不是毫无生机的死物。

少年叫十八，曹十八。或许这不是个名字，因为他见过几十个同样被冠以曹姓而后缀数字的同龄人。

夜色渐深，周围又响起了虫鸣。

十八双目微睁，浑身在轻微地抖动，强压着身体里的困意，明明疲乏到极致，却不敢丝毫放松心神，艰难地动了动手腕，从怀里拿出一块干肉，顺着肉纹撕下一条肉丝，含进嘴里，却没见他用牙齿嚼咬，而是等肉丝被唾液泡软后用舌头抿动几下就用力地咽下去，那样子，分明就是害怕发出一丁点声响。

风越来越大，在这山谷里穿过时发出一种近乎嚎叫的声响。

忽然，十八双目兀地圆睁，随后将干肉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耳朵贴在地面上，右手本能的抓住小腿绑带上露出的刀柄，身体也不再颤抖，整个人尤如弓弦被拉开一样突然紧绷起来。

有打斗声。

离着十八藏身枯木不远的地方有个小水坑，水坑里趴着一个少年，同样一身黑衣，同样一动不动，双目死死盯着眼前不远处的一堆草丛，左手反握着一把短刀，刀身极窄，刀尖上隐约还有一丝血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诡异惨白。

草丛微动，一团黑影速度极快地闪了出来，隐约能看见黑影手里也握着一把短刀，在月光下就像一道突然出现的白光奔着水坑袭了过来。

水坑少年兀地暴起，身形像一头豹子一样突然前扑，半空中极其别扭地一拧身子，堪堪避过了对面那把势若闪电的短刀，在落地的一瞬间右腿骤然发力，左脚横着虚跨一步，左手驾刀，整个身体甩成了一道半弧，寒光闪过，只听闷哼一声，黑影砸落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水坑少年蹲在地上，看了一眼地上的还没瞑目的尸体，同样的一身黑衣，手里握着一把一模一样的短刀，刀身上刻着两个数字，十六。

少年快速的检查了一下尸体的伤口，一处在胸口，那是刚刚他趴在水坑里突然被袭击时，情急躲避之下匆忙出刀留下的伤口，并不致命，一处在喉咙，连带着半个脖颈被锋利的刀刃削开，他握刀的手上现在还残存对方喷洒的鲜血带来的温度。

确定偷袭自己的人已经成了一具尸体，少年站起身，不再看一眼，目光清冷，没有一丝情绪，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吃饭喝水一样的小事，闪身跃进丛林，不再见踪影，消失在夜色里。

枯木树洞里，曹十八还是一动不动，耳朵贴着地面，右手握着刀柄，只是心里默念一声，“还剩十九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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