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余梦阁

阿阳在全家的百般呵护下日渐长大，过了几个春夏，有天知乐伏案做功课看书看得头昏脑涨，正烦躁着，一声含糊不清的“姐姐”入耳让她惊掉了笔，刹时墨染半副纸。回头一看，阿阳正在陈妈怀里啃着手指对她吃吃的笑。陈妈十分惊喜，“小姐，您听到了吗？少爷喊您呢！”

知乐满心欢喜的跳下椅子跑到阿阳跟前，“小东西，再叫我一声。”

阳光被窗外树枝切割成一缕缕四零八散的投在知乐脸上，阿阳只顾看姐姐一明一暗的脸咧着嘴傻笑，知乐看他傻笑自己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咯咯笑了起来。

等到阿阳可以顺畅的追着知乐喊姐姐喊得十分清晰之时，知乐长高了不少。时间拂去了她圆润的脸上的几分稚气，眉眼也脱了孩童时的浮肿，久而久之知乐竟出落得和吴夫人有几分相似，就连陈妈都说，有时看知乐恍惚的好像是看见了年轻时的吴夫人。

知乐听见这种话十分高兴，往常她不怎么在意相貌，只是这些年照镜子照的多了些，有人说她像母亲可是极好的夸赞。要知道吴夫人年轻时的模样可不输现在大热的电影明星，直到现在街上的女子还边拿着良友画报，边讨论吴夫人的新旗袍图案和耳环戒指样式。

虽有人称赞，知乐对自己的脸还是有些不满。“鼻子圆润，不翘，不美；嘴巴又小又厚像只金鱼，不美。”知乐这么对母亲说。

“傻孩子，你看看眼睛，你的眉眼是极精致的，我常常和你父亲说，宝珍的那双眼睛，像是被能工巧匠细细雕琢过，双眼皮的纹路柔美又精巧。再加上你的机灵古怪的心思藏在里面，这可是难得可贵的一双漂亮眼睛。”

知乐忙拿过镜子左照照右照照，最后心满意足的弯起了嘴角“母亲说的对。”

也忘了从何时起，知乐厌恶上学的理由又多了一条：去学堂必须穿蓝色校服，不许穿自己的漂亮袍子。

下学路上知乐总和清苑还有小晨抱怨想带发卡，又怕被夫子说助长奢靡攀比。

“不就是个珍珠卡子嘛，余夫子古板！”

清苑和小晨只是陪笑不回应。

这几年知乐喜欢跑跳活泼了许多，加上下学一路经过集市十分热闹，便不叫家里车夫还有阿秋去接下学。只跟着清苑和小晨在街上边戏耍边往家走，学堂离吴家宅子近，吴老板就挑了两个健壮的侍从日日去学堂接。不过对于两个侍从来讲，最大的难题不是小姐被坏人拐走，或者小姐跑到马路中央被车辆剐蹭，而是小姐笑嘻嘻的对着路边卖甑糕，亦或卖荷兰水，糖葫芦之类的摊子掏出钱袋。

每当知乐看见路边蒸笼热乎乎的冒着白气，立马将父母叮嘱的“不可在路边吃零嘴，回家不吃饭”之类的话抛到耳后。等和清苑小晨，甚至两个侍从大哥吃了个饱肚子回家，知乐才怕起了父亲数落。

上学的学堂叫余梦阁，虽说城里早就盖起了小学，吴老板还是坚持送知乐去余夫子的私塾，说余夫子是老相识，教书教的好。知乐不爱学，不过清苑却像极了自己父亲林秀才少时，读书写字背诵都是拔尖，余夫子对她很是认可，说以后可以去试试考国立大学。清苑经过这几年学习，日日与书为伴，身上沾染着书墨香气，相貌和自己名字一样，五官寡淡又不失精神，细长的眉眼，翘鼻薄唇，知乐常常笑她长得越来越像画本子上的竹仙。

自上学后，清苑就剪了头发，软软的细发到耳裹着脸颊，每天清早起床洗梳好，吃过便饭，天蒙蒙亮就开始往城里走了。吴家宅子在城边，倒也不用走太久，大概在心里默背四篇文章的功夫就能到知乐家。在门口敲三下门，有时知乐能很快跑出来，有时就需要陈妈来迎，带到大厅里稍坐一会等知乐编好辫子。时间久了，吴家大厅里每幅字画，清苑甚至比知乐还要熟悉其中的缘由来历。知乐每早拖沓的原因无非就是赖床，要么就是嫌辫子不好看要丫鬟重编，后来她干脆早上醒了先把头放在床边，让头发垂着，继续睡，等丫鬟编完她再穿衣起床跑去大厅找清苑。

二人上学时间是在清早，吴家院里除了仆人用扫帚拂尘的声音别无其他动静，清苑在厅中坐久了有时会睡着，直到听见知乐轻快的步子，院里才开始慢慢活跃起来。带着小晨侍从推开大门，二人一路走一路听着看着，街边市集小贩麻利的收拾摊位，电车叮叮咚咚的穿街而过，整条街从清净到慢慢热络。等到了余梦阁，丫鬟侍从原路回家。天色已经大亮，二人裹着朦胧的晨光向余夫子行礼，接着到书桌前拿出课本。清苑工整的铺开书笔开始了新一天的读写，知乐掏出书挡脸作掩护，开始了新一天的脑内天马行空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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