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我不想红

丁叔家的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许启仁坐在餐桌一角，筷子拿得很规矩，夹菜只夹自己面前那一盘。

电视里在放午间新闻，画面上就是他昨天坐在桥洞边的样子，标题写着，捐出全部奖金的小伙：拥有太多钱只会不幸。

丁夏晴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这标题断章取义。"

"吃饭就吃饭，把电视关了。"丁叔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眼皮都没抬。

"爸，人家全市都看见了。"

"看见就看见，他这会儿该吃饭。"

"能吃就行了。"许启仁说。

新闻播完，丁夏晴把手机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张截图，那个叫小张看天下的号在两小时前发了长文，说他捐款是摆拍，桥洞是布景，还说自己被神秘力量搞了，账号无缘无故被封。

底下最高赞的评论问，一个住桥洞的人，八百万说捐就捐，你信。

再往下翻，是十几条一模一样的文案，不同的账号，同一个时间。

"有人买水军。"丁夏晴把手机收回去，"我数了，同一句话十四个号在发，连标点符号都一样。"

许启仁看着那张截图，忽然想起系统说的那句运气守恒。他捐出去的好运变成声望值流回他身上，那么这些正在往他身上流的恶意，又是从谁的账上划走的。

门铃响了。

代若冰站在门口，工牌还挂在脖子上，眼下发青，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进门先放在鞋柜上。

"许先生，我不绕弯子。"她把水果袋往旁边挪了挪，"现在网上说您是摆拍，要破这个局只有一条路，把捐款凭证和您的真实生活，放到同一个镜头里。"

"我不上电视。"

"不是电视，是直播。"代若冰拉了张凳子坐下，"同步直播，不剪辑，您也不用说话，只需要待在镜头前，让所有人看清楚您住在哪儿、吃什么、穿什么。"

丁夏晴把碗一放。

"你们电视台昨天才给他挂了个断章取义的标题。"

"昨天的标题是我写的。"代若冰没躲，"我今天来，是想把它改回来。"

许启仁看着她。

"如果直播完，你们就都走了，是吗？"

代若冰顿了一下。

"……我不能保证。"

"那我去。"

丁夏晴急了。

"启仁哥！"

"我去。"许启仁又说了一遍，"她要的是镜头，我要的是没人再来找我，我们俩要的是同一样东西的两个方向，不冲突。"

下午三点，直播在景阳桥下开始。

"许先生，准备好了吗？"代若冰一边给摄像打手势一边问，"您别紧张，镜头里您是什么样，观众就看见什么样。"

"开始吧。"

扛机器的小伙子搬了张塑料凳过来，说许先生您坐这儿就行，不用管我们。

两台机位，一路信号，在线人数从零开始涨，二十分钟破了十万。

弹幕里一半是骂的。有人喊八百万影帝，有人说桥洞这剧本写得挺用心，还有人喊让小张出来对质。

弹幕刚刷到这一句，人群外面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嗓音。

"我在这儿！"

那个女的举着新注册的号开了个新直播间，一边往里挤一边喊。

"家人们，我账号昨天就是被他们搞没的！我今天就要问问他，捐款的凭证呢，拿出来啊！"

弹幕里有人给她起了个新外号叫张百万，因为她昨天在镜头前喊的那句一百万被人剪成了表情包，一晚上就传得到处都是。

两个直播间，同一个画面，在线人数冲到三十万。

许启仁看着她，在心里问系统他现在还有多少厄运值。

【当前厄运值：490】

"全给她。"

【警告：将触发过量反噬。】

"我知道。给她。"

【转运成功。厄运值 -490。张百万：好运 +490。】

张百万正喊到一半，手机突然震了。她低头看了一眼，眼睛猛地瞪大，声音都劈了。

"我又中了？平台新人扶持抽奖，第一名，一百万！真的假的！"

她把手机举起来给镜头看，三十万人同时看到了那张中奖页面。

弹幕炸了。

有人问她刚才不是说被搞了吗，有人说这也太好运了，还有人问，这个号是今天新注册的吧，昨晚那个号为什么被封。

有人把这个新直播间的录屏切了出去，有人把昨天那十六分钟的回放翻了出来，塑料瓶、踩被褥、百分百有团队、家人们上，一段一段，全在。

还有人顺着她的账号主页，翻出了前天她直播往桥洞里扔石头的片段。

十五分钟里，新直播间的举报量冲到了平台阈值。

【该账号因违规已被封禁。】

张百万盯着屏幕，嘴还张着，画面已经黑了。

三十万人的直播间安静了几秒，然后弹幕开始刷屏。有人说这也算恶有恶报吧，有人说人家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还有人说他真的住桥洞，让你们看那个刷牙杯，都晒褪色了。

代若冰把话筒举到许启仁面前，声音有点抖。

"许先生，网上有人说您捐钱是为了出名。您现在想回应什么？"

许启仁看了看镜头。镜头后面是三十万人，是接下来会变成三百万人的东西。

他说他不想红。

他说得很慢，一边说一边想。他说自己住在桥洞不是人设，他没手机，没存款，上个月的工资掉河里了。钱捐了，是因为钱在他手上会倒霉，信不信随他们。

他停了一下又说，他只是想找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把这辈子过完。

弹幕停了两秒，然后彻底爆了。

【声望值：41,207,338】

【声望值突破 4000 万，兑换的权限已解锁。】

许启仁眼前展开一列清单，他的目光停在中间那一行。

【火灾初期处置与人员疏散（精通级）· 售价：500 万声望值】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火灾、疏散，这两个词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他这辈子没进过火场，连灭火器都没摸过两回。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偏偏要换这个，就是觉得手有点痒。

"换。"

【兑换成功。】

【当前声望值：36,207,338】

一股说不清的东西落进身体里，像有人把一本厚厚的册子从他头顶灌了下去。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浓烟里要低头低到什么程度，防火门该先摸哪一面，一个成年人从三楼拖出来该抓哪里。

他睁开眼的时候有点想吐。

"许先生，您脸色不太好。"代若冰扶了他一把。

"没事。"许启仁扶着膝盖缓了缓，"我只是突然会了很多没用的东西。"

直播结束后丁夏晴骑车把他送回丁叔家楼下，天已经黑了。

许启仁站在楼道里抬头看自己那块面板，声望值还在涨，四千万，五千二百万，六千万。

他忽然发现这三天他做的所有事，捐钱、躲人、直播、兑换，每一件都让这个数字变得更大，而这个数字越大，认识他的人就越多。

"你在看什么？"丁夏晴在楼下喊。

"没什么。"

门铃又响了。

代若冰站在门外，这次她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许先生，两件事。"她深吸一口气，"第一件，市文明办刚打来电话，推荐您参评本年度全市好人，公示明天上线。"

许启仁站在原地没动。

"第二件呢？"

代若冰看着他，眼神有点奇怪。

"第二件是我想问您一个问题。今天直播的时候，您一句话都没反驳张百万，她就自己倒了。您是不是……认识什么人？"

许启仁没有回答。他心里转的是另一件事：她问得这么准，那她到底是猜的，还是有人告诉她的。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面板。在声望值那一行的下面，昨天那行小字已经被顶上来了。

【检测到外部厄运正在向您转运。来源：未知。本次转运量：+3000。】

【当前距离：小于 10 米。】

【倒计时：6 天 23 小时。】

门外的风灌进楼道，吹得他后背发凉。

小于十米。

许启仁抬起头，一个一个地看向站在门口的那三个人。代若冰，和两个穿制服的人。

三个人都在等他说话。

而面板最底下又浮出来一行他从没见过的字。

【新任务：六天内，找出向您转运厄运的人。】

【失败惩罚：厄运值溢出，由您本人承受。】

许启仁握着门框，指节发白。

他本来该先看代若冰的，他却盯着门口最左边那一个。

那个人昨天也在桥洞外面，举着手机，站在人群最外圈，镜头对着他，一句话没说。

而现在，那个人穿着制服。

面板最上面那行倒计时重新开始跳，六天二十二小时五十九分四十秒。

许启仁抬起头，看向门口最左边那个人。

下一秒，那个人朝他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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