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刘旺河边抛尸案的调查陷入僵局后，迟国栋又接到了其他的案子，不是什么大案，没两天就处理完了，他回到队里交接了手上的工作，收拾了收拾，回家，有一个多礼拜没有见到自己的儿子了，儿子已经十岁了，上小学四年级。今天他要回去看看孩子，和妻子冷战两年多了，他不愿意回家，实在想孩子的时候才会回去住两天。

回到家里，换好拖鞋，悄悄的走进儿子的屋，孩子正趴在书桌上写着作业，听到响动回头一看是自己的爸爸，孩子蹿过来扑到迟国栋的身上——好久不见了——“爸，你咋回来啦，还以为你今天也不回来了呢”说着嘴一扁想哭，但忍住了。

“你妈呢？还没回来？”迟国栋抱紧儿子问。

“回来过......回来又出去了。”儿子似乎不想说。

“她自己出去的？”迟国栋接着问。

“我饿了，你带我去吃好吃的吧”儿子转移话题。

“没给你做饭就走了？”迟国栋有点恼火。

儿子把头扎进他怀里没说话，很快迟国栋感觉到胸口的衣服湿了，孩子哭了。迟国栋抚摸着孩子的头，说不出话来。

他骑着自行车驮着儿子去了他们以前常去的一家餐馆，儿子爱吃他家的鱼香肉丝。他要了一盘鱼香肉丝，一盘土豆丝，一条鱼，一瓶啤酒和一碗米饭，菜上来后他掐灭了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看着儿子低头大吃，心里一酸，忙又给儿子夹了筷子鱼腹肉放在孩子碗里，“慢点吃，多吃点”眼睛有点发酸，忙端起酒杯一仰脖儿，干了。他闭着眼仰着头放下酒杯，缓了缓，低下头夹了口土豆丝塞进嘴里，用力的咀嚼着。

看着儿子很快的吃完了一碗饭，迟国栋又叫了一碗米饭，边看着儿子吃，边往儿子碗里夹菜，自己偶尔吃口菜喝杯酒，很快，儿子吃饱了，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两碗米饭吃得干干净净，一盘鱼香肉丝和大半条鱼也下了肚，“爸你回来真好，好久没出来吃过了。他家的鱼香肉丝还是那么好吃，嗝~~~”儿子打了个嗝。

迟国栋已经喝完了三瓶啤酒，看着儿子的样子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出来，儿子盯着他的眼睛“你要哭？”迟国栋一板脸“哭什么？我干嘛要哭？”

“那就是你喝多了，眼睛都红了。”儿子肯定的说。

“可能有点多，感觉有点晕了。”

“你也不行啊，才三瓶就多了，看来你是老了。”

“滚蛋，小兔崽子，你爹我离老还远着呢。走，回家。”迟国栋说完去吧台结账了。

结完账带上儿子回家，路上问儿子“你妈最近经常不给你做饭么？”

“也做，不过大多都是从外面给我带吃的回来。”儿子在后座应声。

“那她最近经常出去吃饭吧？”

“嗯”

“和谁啊？”刘国栋问。儿子在后座不吱声。

“问你呢？怎么不说话了？”迟国栋追问。

“不想说，说她干嘛，有什么好说的。”

迟国栋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沉默了许久“大人的事儿你不用管，我们会处理好的，你就管好你自己的事儿就好了。”

“我不自己管好自己谁管我？你没时间管，她不爱管，我早想明白了。”儿子说道最后声音有点哽咽。

“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又没多大事，你妈就是怪我回家的时候少，再等等，过两年我换个清闲点儿的地方，我就能按时回家了。”

“好了，别糊弄我了，你俩这样也挺好，没人管着我挺好，我自己想干嘛干嘛。”儿子不屑的说。

“得得得，不说这个了，再说下去，咱俩再打起来。你最近学习怎么样？”

“挺好，又不是给你俩学，我给我自己学呢，干嘛不学好？”儿子的学习成绩一直都很好。

“好，你能这样想就对了，我就不用操心了。”

“嘁~~，说得好像你操过心似的”儿子不耐烦了。

“得得，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行了吧？我这不紧给你溜须呢吗？一回来就带你吃好吃的？”迟国栋理亏，扭回头想看儿子一眼，自行车把晃了起来。

“哎呦，我的爸爸，你好好骑车吧，再把我给摔了，刚吃你一顿就管我要利息。”儿子猛的抓住了迟国栋的后腰。迟国栋赶紧扶稳车把，猛蹬了几脚，速度加快了。

天已经很黑了，夜色下暗黄色的路灯照着两父子，父亲哈着腰蹬着自行车，儿子紧紧抓着父亲的后腰，父亲在微笑着，儿子也在微笑着，默默无言。秋日夜晚的微风轻轻拂过，带起两人略显凌乱的短发，空气都变得温暖了。

两人回到家，妻子还没有回来，儿子回自己的屋写作业去了，迟国栋跟进来，站在儿子身后看着他写作业，一会儿儿子回头“你别看了，你又看不懂，快干你自己的去吧，别在这假装了，走吧，走吧。”说着推着迟国栋出了自己的屋，关上了门。

“不就四年级那点东西吗？我有什么看不懂的？”迟国栋回嘴，但还是倒退着出了屋，看着儿子关上了门。

他坐到客厅的沙发里，点燃一根烟，抽着，突然想起儿子还在蹒跚学步的样子，时间过的好快，虽然儿子刚十岁，一眨眼间已经是小大人的模样了，不再依赖于自己——我错失了太多了。

烟还没有抽完，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门被推开，妻子张妍走进来，拔下门上的钥匙，低头换鞋，看到鞋柜上迟国栋的皮鞋，猛的抬起头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迟国栋，脸上的笑意消失了。踢掉脚上的高跟鞋，穿上拖鞋，把手里的包扔在鞋柜上，拎着打包好的食物没理刘国栋，径直走到儿子的屋门口，推开屋门，“吃饭”冲着儿子说。

“吃完了。”儿子没回头。

张妍看了看儿子，回手关上屋门，把拎着的餐盒扔在餐桌上，转回身望着迟国栋“你怎么想起回家了啊。”微仰的下巴冲着坐着的迟国栋，居高临下，充满挑衅的味道。

“你小点声，孩子学习呢。”迟国栋掐灭手中的烟小声的说。

“孩子学不学习的不用你管，声大也不影响，我儿子我知道。一回来就知道抽抽抽，一屋子烟味！什么都指不上你。你回来干嘛！”张妍冲着迟国栋喊。

“我回来不是为了和你吵架的”迟国栋靠在沙发的靠背上不自觉的用手按住了太阳穴，眉头皱紧了。

“那你回来干嘛？你别回来啊，没你在，我们挺好”张妍双手抱住两肘。

“你们挺好？你们是谁？嗯？”迟国栋火了，蹭的一下站起来，对着张妍吼到。

儿子的房门猛地打开了“吵什么！要吵出去吵，别在家里吵！出去！！”儿子脸上挂着泪冲着两人大喊，喊完用力的摔上了屋门。

夫妻两人安静了下来，都扭过头不看彼此。突然的寂静让空气都凝结了。半晌，妻子张妍走回主卧，把主卧的门狠狠的关上，客厅中，迟国栋一个人坐倒在沙发里，双手抱住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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