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性

无法形容的危险感浮上心头，林仰晨抬头望向黑线斩落的那片天空，眼中尽是冰冷与肃杀。

“轰”

似是感知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原本仅是微微动荡的血海彻底沸腾，浪涛击天，无数血流消失汇入虚空，林仰晨身体周围瞬间弥漫出一片血雾，身形开始变得虚幻扭曲，周身的空间都因此发生了扭曲。

“啊”

林仰晨浑身皮肤绽开道道血痕，灌注而来的力量太过强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这个境界所能承受的极限，若不是他天生体魄强大，此时就不应是血痕，而是瞬间化为一团血雾，就是消散于天地间。

“小师弟！”

云依水一声惊呼，下意识就要出手阻止林仰晨，她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但她很清楚再这样下去林仰晨很难承受住那股力量，再加上墟灭之力，只怕他必死无疑！

怎么办？云依水心中焦急万分，但以她的心性马上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她不了解林仰晨体内状况，眼下只能强行收回攻势，至少让林仰晨能够专心应付体内变故。

至于那个赌约早便被她抛到了脑后，她是很向往山下人间，山上清冷，她这个性格本就跳脱的女孩自然不想一直留在此处，只是在她心中，自由比起眼前少年的安危，依旧不如，远远不如。

只是她刚刚施展了墟灭之力，此时体内灵力流转略显滞涩，更是亏空大半，再想去强行逆转已经是力有未逮，她竭尽全力依旧只能让那一刀迟缓片刻落下。

一直冷眼旁观的老人微不可查的叹息了一声，右手抬起，就准备出手，此次虽然没能试探出他想要的答案，但是林仰晨危在旦夕，那个答案只能暂且搁置。

痛，无法形容的痛楚弥漫全身，林仰晨低声咆哮，宣泄着痛楚和心中的暴虐杀意，就在血海沸腾那一刻，涌进他身体内的除了力量，还有远超先前的杀戮意志，他以自身意志竭力对抗，死死守着那最后的一点清明，可终究是螳臂当车，在血色洪流之下，他的意志脆弱的就像海上的一叶小舟，顷刻间便濒临覆灭。

撑不住了么？林仰晨死死咬牙，眼中清明迅速溃散。

不知是不是因为灵魂枯竭而产生了幻觉，林仰晨恍惚间眼前出现了无数支离破碎的场景，浩瀚而死寂的星空，淹没天地的血色浪涛，撕裂一切的雷光，场景接二连三的出现，又迅速消散，在最后，他似乎模糊看到了无数飘落而下的花瓣，覆盖了整片星空，透着天地荒芜般的寂灭之意。

空间破碎，长夜降临，即使云依水强行逆转，依旧没能改变这一刀的轨迹，此时的林仰晨浑身气息混乱不已，保持清醒都难，更别说依靠自身之力挡下这堪比修道第四镜的一刀。

就在林仰晨依旧难以自制，老人准备强行出手之时，空间突然陷入了瞬间的凝滞。

汹涌血海此时无比平静，原本击天而上的浪涛凝固在原地，海上的每一道波涛都诡异的停止了起伏，就像一幅凝固的画卷。

下一刻，血海从中分为两半。

一点青色光芒悠悠升起，青光绽放，定住整片小天地，隐隐有莲生界灭的可怖景象浮现。

一道崭新的意志从林仰晨心中升起，他不再痛苦咆哮，缓缓松开了撕扯头发的双手，面容由扭曲瞬间转为平静，一手负后，目光微动，抬头扫视四周。

就如同已经消逝的神明重新回到人间，第一件事就是审视这万年后的世界是否依旧如旧。

墟灭斩开空间的巨大声响还未响彻便消弭在了空中，空气凝固，原本欢快流动的灵气也停止在原地，四周陷入一片安静。

堪称九州最高峰的玉录峰此时整座山体都在微微颤抖，像是不堪重负，像是在恐惧，在畏惧某个突然降临的存在。

不知是否还能被称为林仰晨的存在伸出右手，掌心遥遥向着墟灭落下的那一片空间。

黑线瞬间凝固，云停了，风不在流动，落叶滞留半空，那片空间中的一切都被强行禁锢，就连时间似乎都被冻结。

“碎”模糊的声音似是来自时间尽头，透着万古的沧桑和高据九天之上的威严，即使岁月流逝，依旧无法抹去。

黑线湮灭，仿佛从未出现过，那片空间中的一切物质与生命都被抹除，只留下了最细小的尘埃和一片空白。

林仰晨缓缓转身，眸光凝固在云依水之上，她心神剧震，在被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眸锁定后，恐惧就像是野草一般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不，这绝不是她那个温和，包容，即使她无理取闹也只会无奈一笑的小师弟！如果说之前林仰晨的眼神是如同凶兽一般都暴虐与肃杀，几乎要择人而噬，那么此刻他的眼神就像神在打量云端下的人间，无悲无喜，无善无恶，没有温情，没有凶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最深的漠然，看着她就像看着最细小的尘埃。

林仰晨那漠然的神色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挣扎之意浮现，一闪而逝，不过片刻便回复了原本的淡漠与平静。

云依水面前的空间突然波动了起来，一道暗淡的黑影贯穿长空，不知何时老人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前，手中握着一柄长枪的枪尖，而在林仰晨身旁，东流去已经不见。

如果老人再慢上一丝，那柄枪就会贯入云依水的前额，而状态早已不如巅峰的云依水绝无幸免的可能。

“仰晨”

下意识的，她喊出了他的名字，她不敢相信这真是林仰晨，不，她绝不相信，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林仰晨真会想置她于死地。

“你还看不出来吗，他已经不是林仰晨了。”

老人看着失魂落魄的少女，淡淡的道。

东流去在老人手中疯狂颤动，一道道漆黑的裂缝在枪身周围出现，老人神色渐渐凝重，凝视着那个年轻人，没有试图留住东流去，松开手，却没有移动，依旧挡在云依水身前。林仰晨握住返回身旁的东流去，眼眸微微偏转，终于不再沉默站立，手持东流去，随意的向前刺出一枪。

面对这个未知存在真正意义上的一击，老人平静的抬起右手，雾气缥缈，一黑一白两尾大鱼围绕他的手臂悠然游动，首尾相连，黑白轮转，如阴阳相生，玄妙不可测。

一道莫名意志降临，黑白双鱼的游动突然停滞。

山顶开始崩溃，无数巨大的裂缝横贯山顶，尘土飞扬，低沉的崩塌之声不绝于耳。

不知是一瞬还是永恒，天地间响起一道若有若无的轻叹，黑白双鱼再次悠然游动。

老人右手衣袖瞬间化为飞灰，眼眸中多了一分疲惫。

远处的林仰晨浑身剧震，眼神中的漠然如潮水般褪去，浑身上下绽放出一片血雾，每寸肌肤都被撕裂开来，口中吐出一口鲜血，向后倒去。

云依水看着他倒下，心中突然升起一份比之前面对那柄长枪时更深的恐惧，身形瞬间前掠，伸手抱住了那个浑身染血的人。

她低下头，那双眼睛中还是她熟悉的神情，林仰晨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下一刻就彻底昏死过去。

云依水抱着林仰晨，心乱如麻。

那最后的眼神中，竟是歉意，他想说，对不起。

“抱他去洛书石林吧，那里适合他养伤，放心，他不会有事。“

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云依水猛然惊醒，泪水不知何时布满了那张精致的脸蛋，她现在无比后悔，早知如此，她宁可一年不下山，也不想看到现在的场景。

银牙紧咬，云依水抱起林仰晨，一闪而逝。

老人没有急于离开，而是缓步走到悬崖边。

夜幕已经降临，山脚下的小镇亮起了点点灯火，一簇簇灯火聚集，照亮了一片黑夜，平静，安宁而祥和。

老人负手而立，眼中的平静渐渐瓦解，变得无比复杂，双手时而紧握，时而松开，最后归于一声轻叹。

人间有多少灯火，又有多少灯火，会因为那个年轻人而熄灭？

山风呼啸，老人低声呢喃，终是隐没不可闻。

“神祇意志，规则之力，你……真的会是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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