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灭

低沉而苍老的声音回响在他的耳旁，林仰晨怔怔失神，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听过这个名字，亲手握住过这把枪，那种感觉，很真实，很亲切，难以言表。

“十八年前，我遇见了你，再过不久，就是你的生辰，我想它会很适合你。”老人淡淡地道。

林仰晨没说什么，上前一步就欲接过长枪，原本漂浮在老人手掌上方的长枪在他接近的那一刻微微颤动，不等他握住枪柄，就自动落入了林仰晨的掌心。

枪身与手接触的那一刻，原本平静的长枪如同活了过来，淡淡的青色光晕有节奏的闪烁，空气中响起一阵轻微的嗡鸣声，就连林仰晨都只是隐约间才听到，站在一旁的老人却面色微变。

他微微抬起头，在常人看来空无一物的云天之上，在他的眼中却布满了无数错综复杂的金色丝线，彼此交错，如一张大网覆盖苍穹，在经纬天地，散发着无比玄奥的气息。

对此老人丝毫不以为奇，因为这正是他所布下的阵法，禁锢一切修为，压制天地灵力。可此时原本井然有序的阵法竟然不知为何开始变得紊乱了起来，部分金色丝线开始扭曲，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原本弥漫于整座山峰的封禁之力也不在如先前一般浓郁，微弱了些许。

虽然削弱幅度并不大，但是要知道这可是他亲手布置的阵法，即使是云依水这样的第三境圆满之人，放在外界已经算是真正的强者，一样被压制的没脾气，别说削弱，就算只是微微撼动，都是难如登天之事，而且看这个趋势，还未曾停止。

云依水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老人，她感觉到自己体内原本沉寂的力量此时竟然有些蠢蠢欲动，虽然仍是不能大量调动，但是比之先前那种完全死寂的感觉要好上不少。

老人收回目光，淡然一笑，袖袍轻挥，天空之上的阵法迅速消弭，原本笼罩天地的神秘力量也消散一空。

云依水微微闭上双眼，再次睁开之时，整个人气势浑然一变，原本的跳脱荡然无存，只是静静站立，就有一股无法言喻的韵味弥漫。

既有野草的坚韧不屈，也有云彩的飘逸洒脱，既有如临深渊的谨慎小意，也有沧海横流的波澜壮阔。种种神意自然交融，却又泾渭分明。

老人点了点头，身影未见移动，却转瞬间来到了山顶边缘，淡然道：“开始吧。”

林仰晨站在山顶中央，持枪而立，看着十数丈外的云依水，此时的少女神色依旧自然，但在林仰晨却丝毫不曾放松，心中油然而生一股高不可攀之感。

那种感觉，如同在玉录峰上再起一峰。

云依水轻笑道：“师弟，准备好了吗。”

林仰晨微微点头，倒持长枪，枪尖指向地面。”

一道清澈的刀鸣声响起，原本呼啸的山风在这一刻完全沉寂，云依水手中长刀缓缓出鞘。

长刀出鞘速度并不快，以林仰晨的速度完全可以在还未完全出鞘之前赶至云依水身前打断，但是林仰晨却始终站在原地，在刀鸣声响起的瞬间，他便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笼罩身体，长刀出鞘越多，那股压力便越沉重。

林仰晨微闭双眼，他在等，在等那个最关键的时刻。

有风起于青萍之末。

林仰晨骤然睁开双眼，原本笼罩全身的压力一空，但那股危险之感却在瞬间达到了极致。

他下意识横枪在胸前，下一刻便在瞬间被一刀向后劈飞两百余丈。

一把长刀架在枪身之上，刀身缭绕紫气，仿佛山一般沉重，林仰晨脚下地面已经崩开大片。

林仰晨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容颜，神色平静，悄然咽下一口逆血。

原来这才是她的真正实力，如果是在握住东流去之前，林仰晨在这一刀下只怕就已经重伤。

但现在不同，他的身体中似乎有什么从沉睡中开始醒来，他依旧无法调动天地间的灵气，但他似乎还有其他的力量。

他天生感知超凡，很久之前其实就能感知到天地间游离的灵气，但每次当他试图将之引如体内时，都如泥牛入海一般，掀不起丝毫波浪，他隐隐能够感觉到，在他的体内有另一股力量吞噬了进入的灵气，他试图感应，但每次意识沉入身体时，便会瞬间溃散。

直到今天，他握住东流去时，下意识便再次试图内视，这一次，畅通无阻，之后他看到了一幕匪夷所思的场景。

那是一片血海。

林仰晨深吸一口气，双臂猛然用力，震开架在枪身之上的长刀。

陌生的力量在体内呼啸，血色双眸中掠过一道同样暗沉的血芒。

长刀向上荡起，下一刻连同云依水一起消失不见。

林仰晨心有所感，毫不犹豫地转身一枪向身后刺去。

清脆的金铁交击之声响彻，雪白刀罡骤然在林仰晨身后浮现，枪尖刺透刀罡挑中刀锋，只是没有僵持多久，林仰晨就再次被劈飞。

极速后掠中，林仰晨反手将手中长枪插入地面，硬生生止住了后退的趋势。

站在远处的老人双眼微眯，似是有些惊讶。

“咳”

轻微的咳嗽声中，林仰晨弯下腰，拄着长枪，再次咽下一口涌到喉咙的鲜血。

云依水身形再次浮现出来，眼神中有些犹豫和不忍。

她也有些惊讶，原本按照她的计算，林仰晨接下第一刀就算是极限了，她也会适时收力，确保他不会受伤，可没想到林仰晨不但接下了第一刀，连她紧接着的第二刀也接下了，而且好像还没怎么受伤。

对于她来说，前两刀不过随意而为，自然可以收发由心，但是她也发现林仰晨的实力似乎在不断增强，再接着下去，她出力越来越多，就怕到最后她也无法控制，真伤了林仰晨，这是她绝不愿意看到的。

“继续”苍老的嗓音回响在云依水耳边，她原本心中的担忧在这道声音下突然减弱了不少，像是被屏蔽了部分感情。

云依水握紧刀柄，刀光与枪影再次交错，林仰晨一次又一次被震退，但眼尖之人却能够发现，在云依水不断增加出手力量时，林仰晨每次后退的距离，反而在渐渐减少。

血色气流在林仰晨体内流转，血海荡起波涛，力量在他体内如水流动，浑身气势越来越强，每次出手时枪影如虹，绞碎一道道刀罡，虽然一直被压制，但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两人交手越发剧烈，一股冰冷，暴虐的意志随着血海翻腾渐渐涌现，不知何时，林仰晨那一双血眸中的温度开始渐渐退去，在他心中，这一场起因堪称荒诞的交手已经变成了生死之战。

云依水心中无比震惊，她知道有人能在战斗中突破，但从未见过有人的实力能像林仰晨这样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每一次交手她都能感到这就是他的极限，但下一次她加重力道的攻击又回被挡下，如果说一开始她只用了最多三四分力，那么现在已经超过一半了，依旧无法拿下林仰晨。她和林仰晨无比熟悉，知道他绝不是在隐藏实力，还有他手中那柄枪也很古怪，碎罡和撕纸也差不太多了，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她所凝聚的刀罡，岂是那么容易被破的？

长枪再次穿透刀罡，她深吸一口气，战到这个地步，她也不可能留手了，一股不安之感在她心头徘徊不去，她像结束这场战斗了。

一刀逼退长枪，云依水身影闪动，悬浮在半空，手中长刀颤鸣不止，刀身一点点明亮起来，罡气席卷，越发浓郁，如同云层覆盖山巅。

在达到极限后，罡气反而开始快速收缩，颜色也渐渐变得深邃了起来。

十息后，漫天刀罡消失，明亮如镜的刀身上却多了一道诡异的黑线。无比深邃，又透着一股极致的锋锐之意，凶气滔天，仿佛要噬灭万物。

云依水面色微白，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全力一击，她扭头看了一眼边上的老人，老人微微点头，示意她放手施为。

林仰晨抬起头，眼中的神色已经接近于寒冰般的冷厉，浑身肌肤刺痛，这是危险到了极致的预兆。

云依水手中长刀微震，黑线消失，天地间的光亮在这一刻骤然暗淡，如长夜提前降临。

地面绽开巨大而狰狞的裂痕，横跨半个山顶，那一刀尚未真正落下，威势便足以摧山。

洛河图录有记载，北冥之海极尽处有墟渊，深邃无尽，吞纳无尽北冥之水，如世界尽头。

这一刀，就叫墟灭。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