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城市的幽灵（第六节 烟花寻人）

就在第一缕阳光照射在腾骏脸上的那一刻，灼亮的光线刺痛了他的眼睛，回忆不得不停下来。腾骏换好衣服，“今天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加油！”他喃喃自语，一边给自己鼓劲，一边提醒自己别有疏漏。

腾骏路上与警局的朋友联系，安排调取冷库后面附近道路的视频录像。因为时间已经过去很久，朋友颇有抱怨地答应了下来。熟悉腾骏的人都了解他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所以抱怨归抱怨，最后都会妥协给他。

虽然已经很有针对性的去筛查，但是还是花了半天的时间才有所发现。腾骏不禁感叹：这个人真的狡猾得很，他并没有在小路进入到大路，而是绕道山上，从一栋居民楼的后面走入主干道，好在当天上午进入大路的人数并不多。

分辨嫌疑人的判断依据并不复杂，按照腾骏推断，因为义肢没有知觉，如果犯罪嫌人双腿和一个手臂都是义肢的话，那么他的走路的姿势，特别是摆臂幅度应该会有不同。反复筛查后，他发现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人非常可疑。尽管他走路时努力掩饰，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左右手臂的摆动并不协调。

“应该就是这个人了！”腾骏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忙叫来警局的朋友。剩下的工作就是需要朋友的帮助了，通过警局的数据匹配软件，尽可能的找到他的行踪，腾骏现在最期望的就是他还没离开漫科市。

结束警局的工作，腾骏马不停蹄的赶往小白楼，他想按照嫌疑人的路线再走一次，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冬日里寒意已浓，好在今天阳光明媚，北风不如平日般强烈，虽然天空没有小时候那般湛蓝，依然比平日更清澈一些。

“这样的好天气真的很适合室外运动，我也该活动活动我这老筋骨了。”腾骏伸展着胳膊，望向天空感慨道。

由于小白楼和旁边的神庙建在稍高的位置，所以导致冷库的北墙有一半是在地下。腾骏虽然有些中年发福，但是毕竟有着曾经运动健将的底子。稍微助跑，登墙一跃就爬到了冷库的房顶上。

冷库南北有近三十米长，东西跨度更是接近二百米，面向西侧是入库的门口，这里有一个很大的空旷地，那是停车装卸货物的地方。一个锈迹斑斑的大门半敞着，自动驾驶的货车出了门，南侧就是山，所以只能向北走，汇入到小白楼北侧的主路上。

冷库东侧与小神庙的北侧，是一片年代久远的公寓楼。依山而建，歪歪扭扭，一直把神庙和小山包裹在其中，这片住宅区是不同时期不同风格的杂合，又因是依着山势高低错落而建，看起来有些毫无章法。

冷库和小山之间有一段距离，那是当初建造冷库时为了避免山体滑坡而建筑的挡土墙，挡土墙下是一条土路。因无人来走而变得杂草丛生。

腾骏试着回忆上午发现嫌疑人出现的位置，站在冷库顶，他能推测出当时的路线。他看看自己的身份箔片，记录下时间，现在，他要重新走一次嫌疑人的路线。

冷库旁的小路并不好走，虽然时值寒冬，草木已经枯萎，但是地表依然有很多耐寒的灌木一簇簇的不规则地分布着。他小心翼翼避过灌木，一面仔细观察路面的情况；只是这两个月来降雨不少，如今已无法追寻嫌疑人的脚印等信息。

走过小路，有一个铁质栅栏门挡在住宅区和小路尽头；这是划分住宅范围的标志。栅栏已破败不堪，腾骏稍稍推了推，门发出吱吱响声，缓慢开出一人宽的缝隙，腾骏深吸一口气才勉强钻了过去。

腾骏回身关好门，努力回忆一下刚才站在冷库顶时住宅区里每栋楼的位置，便依记忆继续前行。

在冷库上并不能看到地面的情况，实际的路况有些坎坷，因为依山而建，住宅区里遍布台阶，这样高高低低的走上不久，腾骏便觉得有些气喘。

‘嫌疑人为了尽量不留痕迹的离开，特意选择最远的距离进入到主干路，也真是足够谨慎！’腾骏心里默想。

待他从预计的地点走出住宅区时，烨涵和警局的电话几乎同时打入了进来。

烨涵见腾骏一直没联系他，忍不住打电话来问进展。腾骏约他晚上在自己家里两人碰面详谈。

警局那边则是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好消息是匹配到的信息证明嫌疑人最近一次曾经在烟花巷附近出现，坏消息是此人警觉的很，竟然一张面部照片都没有被拍到，系统匹配到的依然是一个黑色衣服的背影。

腾骏道过谢，这是他预料到的结果，甚至比预料好得多，这说明嫌疑人可能还没有离开漫科市，只是他奇怪为何他还不离开，是他还没完成任务？又为何在烟花巷被拍到自己的形迹呢？这并不像一个专业的作案者所为，对于一个专业的作案者，会善于利用各种方式逃避视频监控的捕捉，被再次发现这种疏忽的确有些让腾骏出乎意料之外。

剩下的事情等烨涵到了一起研究吧，此时他突觉有些疲乏了，年纪不比曾经，一夜无眠加上一上午的高强度工作，让他觉得无比疲惫，他想尽快回家小憩片刻。

晚上五点，烨涵带着一些吃的还有几瓶酒出现在门前。腾骏被敲门声吵醒，睡眼惺忪的开了门。一阵食物的芳香让他饥肠辘辘的胃提前醒来，他顿时觉得食欲大振，疲劳一扫而光。几瓶浊酒加烤肉，这是两个男人最喜欢的放松方式。

烨涵先开了口：“长官，我可要挑您几句了，您今天去现场了也不告诉我，咱们一直都是一起行动的。您什么时候开始独自行动了呢？是嫌弃我做的不好会连累你不成？”

腾骏笑了笑回答道：“你这小子，想到哪里去了，今天这还真是意料之外，不过以后咱们各自行动的时候可能会越来越多。锁定嫌疑人，容易，要想抓到他如同大海捞针，我们分开行动能让效率提高一倍。”

烨涵觉得腾骏的话的确有道理，他点点头：“倒也是这个道理，而且说到底您是头儿啊，自然都听您的。不管怎么说，我得先敬您一杯，为了目前的进展，咱们干一杯。干了这杯后快快给我讲讲今天发生的事情。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两个人撞了一下酒杯，各自喝了一大口酒。腾骏开始向烨涵介绍自己一天的行程与发现。

酒过三巡，两个人都有些微醺。腾骏叹息道：“这两个月来，都没好好睡过一个好觉，我有时候特别想不通，为什么洲安局的那个叫做辛成的人，接手了这个案件后一直也没见他调查什么。这个洲安局，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还有这个小陆，到底和嫌疑人什么关系呢，你说她是因为信任而被熟人下毒，还是明知道要被害还义无反顾的吃下毒药了呢？十多年了，除了那个案件，只有这个案子最离奇了。”许是紧绷了两个月的神经突然放了松，腾骏说话时有些渐入浑沌。

说者无意，听着有心。一句‘除了那个案件’钻入烨涵的耳蜗，他那种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格马上显露了出来，带着些许醉意朦胧，烨涵本能的挑起眉毛问道：“您说的那个比这次还要离奇的案件是哪个啊？”

一句话问的腾骏酒醒了一半。他心里清楚是自己对梦丽的案件不能忘怀，今日醉酒不小心说了出来。

烨涵虽然也算是亲近且可靠的人，然而这事并非三言两语可以说的清楚，况且他一直不想与任何人说起这个伤心事。于是只得继续装作已经喝醉了回道：“都是以前的事了，等有时间我慢慢和你说，先把眼前这个棘手的案子办完再说。哦，对了，明天我约好和小陆曾经的老板杰辉见面，有些话，我还要当面问问他。你明天去烟花巷转转。嫌疑人最后出现在那里，你去四处打听下是否有人记得这个人。”腾骏说完从身份箔片中调出一张模糊的照片，只有一个黑衣的背影。

烨涵看了看照片不禁皱眉：“这样的照片问谁谁能看的出来啊。我觉得我穿上黑衣服也这个样子。”

腾骏苦笑道：“我说你要求还不少，有总比没有好吧，你先去碰碰运气吧，要是实在找不到，我还得去求那个人，在烟花巷里出现的人，没有她不知道的。”

酒精的作用已经在烨涵身上发挥了作用，腾骏最后的话他恍惚听到，又分不清他说了什么，就这么迷迷糊糊的，两个人都睡着了。

第二天两个人按照计划各自行动。

腾骏一直想从杰辉口中更详细的了解小陆，然而让他颇有些失望的是杰辉似乎一直有所保留。唯一的收获算是杰辉告诉他小陆穿着的这件衣服并不寻常，她只有在最重要的场合才会穿着。这也从另一个侧面佐证了嫌疑人与被害人十分熟悉的猜测。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在他一心与杰辉周旋之时，云萍已经潜入他的车内，他这两个月的进展甚至关于梦丽的信息，已经被云萍悉数拷贝走。

另一边的烨涵并不顺利，一天下来他几乎把烟花巷转了个遍，唯一的收获是熟悉了周围的地形。没有人能从那张模糊的背影照片中分辨出嫌疑人，更别提提供任何线索了。

烨涵回到腾骏家里时已是深夜，本以为这几天有了进展后能轻松一些，现在反倒忙得几乎要住在了腾骏家里。

烨涵一进屋发现腾骏早已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不免笑道：“长官，看来今天您是有了大收获了，要好好庆祝一番喽。”

腾骏摆摆手笑道：“收获只有可怜的一点点。这是犒劳你的。”

“我？”烨涵苦笑道：“无功不受禄，我今天可是白忙活一场，哪有什么可值得犒劳的啊。”

腾骏点点头、像是一切都如预料一般，“你不说我也知道，我跑了这么多年外勤，拿这么一张照片去问，没有收获是正常的。正因为明知道会无功而返，还会那么执着的跑了一天，所以嘛，必须好好犒劳一下你？”

烨涵假装不悦道：“我说老大，你这不遛我玩呢么，既然你都知道这结果，还拿我寻开心。那这一顿可不够！”

腾骏道：“一顿自然不够，你想吃几顿咱们就吃几顿。”

腾骏感慨地叹了口气接着又说道：“这么多年一个人生活，连个把酒言欢的伙伴都没有，这两个月有你小子陪着我忙忙碌碌的，虽然累了点吧，但是真算是既充实又快乐，比起这份收获，你说区区几顿饭算得了啥？”

的确，两个月的同甘共苦，让烨涵与腾骏的关系早已超脱了最初的上下级关系，虽然烨涵偶尔还是习惯的称呼腾骏为长官。但是私下也常常直呼姓名叫他腾骏。

腾骏也是随意之人，开心了就用‘小子’称呼烨涵，还对烨涵说，叫他腾骏听着反倒比叫长官更让他觉得舒服。

烨涵拿起桌子上打开的一瓶酒，为两个人各倒上一杯，举起酒杯说道：“长官，借着您的话，我敬您杯酒。其实这两月也是我最充实快乐的两个月，学到了很多，真的是受益匪浅。你要不心疼钱，我以后就多来您这儿蹭饭……”说完一饮而尽。

腾骏笑道：“嘿，你小子在这儿给我下套呢。哈哈，有我年轻的样子。不过我得承认，这案子，你小子的确成长不少。接下来要做的更多，我们一起加油吧。”说罢也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两个人推杯换盏，喝的越来越高兴，腾骏一边说今天的收获后，一边说起未来的打算。

“我说烨涵，还记得上次我们吃烤鱼饭的那家小餐馆么？”

“当然记得！那烤鱼饭是我到现在为止吃的最好吃的。”烨涵露出一副回味无穷的表情。

“关掉了。”

“什么？”

“关掉了。”

“怎么关掉了？为什么会关掉？”烨涵诧异的问。

腾骏叹了口气：“记得我上次说那个老板娘有些特别吧，我从杰辉那里回来，就想再去那里看看。没想到已经关掉了。”

烨涵马上调出身份箔片的查询功能：“我去查查什么时候关掉的。叫什么名字来着？”

腾骏摇了摇手：“不用查了！我刚查过了，注册的时间是五年前，昨天注销的！那个老板的名字我也查了，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南温洲人，背景干净得很。干净的让人感觉奇怪。”

烨涵不由得怔在了那里：“三十多岁的南温洲人……？那个老板不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奶奶么？真是奇怪。看样子这个案子牵扯的事情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的多啊。那，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好？”

腾骏似乎在一直等着烨涵的这个问题，他举起酒杯，将里面剩下的酒喝光后，清了清嗓子：“小子，这烟花巷看似平常，其实卧虎藏龙，我在漫科市这么多年，都不能说对它有多了解，我今天让你跑了一天，也是让你熟悉熟悉，明天，你要帮我寻一寻这烟花巷，代替我去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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