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城市的幽灵（第五节 机械星球）

对于腾骏来说，有些年没有这么激情满满了，回到家本想简单睡一会可是怎么也无法入眠。索性起身冲了个热水澡，坐在阳台上望着夜空发呆。

大概二十年前吧，那正是大动乱刚刚开始的时候，大动乱的开始并不像一场战争那样有一个明显的标志，在大动乱前的那段时光，曾经被称为这个星球最幸福繁荣的时代，甚至有人把他比作蓝星人有史以来前所未有的高潮时代。

然而现在想来，这有些像一个吸食致幻剂的人，在迷幻和极度兴奋中慢慢把自己的身体消耗殆尽；当高潮来临的过程中，躯体也在被慢慢侵蚀，终有一天无法坚持，直到那轰然倒塌的一刻，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如果真要对这一切溯本求源，大动乱的开始大概可以追溯到蓝星机器智能大爆发的那一刻。腾骏点燃一支香烟，深深的吸了一口，自嘲的喃喃道：“都说致幻剂的成瘾性不如香烟，但是它确比香烟更抓住了蓝星人本性的弱点。”

东方破晓，香烟已经烧到尽头，回忆却才刚刚开始：

小时候真好，人们充满朝气，就像这早晨的太阳。

那时候因为机器性能提升，新的机器智能算法得以普及，人们都觉得又一次科技革命就要到来了，就如同以前每一次科技革命能为人类创造更大的价值，这次革命给人们带来了更多的期待。

政治家激情澎湃的演讲着，向人们描述着美好的未来，人口老龄化越来越严重了，出生率下降导致劳动力不足，一直困扰政治家的难题因为机器智能的出现而迎刃而解。

只是与以往的科技革命不同的是，曾经的革命更多的是为蓝星人发明更好的工具，而机器智能是为蓝星人找到了一个得力助手，而且慢慢的人们发现，这个帮手很多时候比蓝星人聪明的多。

当然悲观的人并不在少数，毕竟科幻电影里以机器人为负面角色的形象多如牛毛。

很多人建议限制机器智能的使用，就像吸食致幻剂的人也发现了这种东西的坏处一样警觉，然而，致幻剂最初的发明是作为药品的，只是被滥用才会害人；所以，机器智能限制虽然被接受，但是开发使用的步伐却是一点都没有减慢。

非但如此，享受到了机器智能好处的国家和个人变得越来越依赖这种聪明的帮手了。开始只是一些简单的重复性工作，比如替代服务员做些动作简单重复而又繁重的工作。接着是一些规律性强的分析工作，它们任劳任怨，不停的学习工作，不要求加班费，不会犯错误，不抱怨，甚至不需要工资。

企业主再也不需要为工会组织的各种要求而头疼，为了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生存这个借口可以为机器智能的使用大开绿灯，只是蓝星人基因里贪婪的本性让适度这个概念变得边缘化。

说起贪婪并不能完全否定它带来的好处，起码对知识和真理的贪婪追求才使得蓝星社会的进步突飞猛进。只是这种贪婪的基因以不同的形式存在于不同人中。

有些诚如上面提到的对普世哲理孜孜追求的贪婪，有些则是对物欲、虚荣及权利的贪婪。有些人贪婪的欲望强些，有些人弱些，有些则看破一切，一如圣徒般清心寡欲。

然而，事实上往往贪婪基因越强大的人，也越是掌握了更多的资源，进而掌握更多的权利，特别是话语权。于是当机器智能本来可以很好的与蓝星人相处的时候，如何掌握这个尺度却变成了比机器智能本身更困难的事情。

回望蓝星人的历史，一旦群体大到一定程度便开始有了阶级，社会模式也像生物体一样慢慢进化着。只是维持这庞大群体的稳定如果没有了坚实稳定的强权政治和源源不断的财政来源，将会变得越来越艰难。

好在科技创新提高了生产效率，从而解决资金的问题，如此下去，权力与金钱势必殊途同归，都将被金钱这种权衡利弊最好的方式所左右了，只不过它会在不同需求的场合被套上各种光鲜华丽的外衣罢了。于是，对金钱的贪婪迫使蓝星人肆无忌惮的使用机器智能技术，最终蓝星人发现并非仅仅是人们在利用机器在满足自己的贪婪，机器也在利用蓝星人的贪婪在无限地壮大着自己。

智慧越发达就变得越虚化，机器智能逐渐开始渗透入蓝星的每一个角落，具有自我意识的机器渐渐开始用自己想要蓝星人发展的样子在发送新闻，制作食物，开发药品和管理核武器或是生物武器库。这张看不见的手在二十年前的某一天开始慢慢收紧，当一些警觉的人开始发出声音时，普罗大众已经很难通过早已被机器控制的媒介来了解真相了。

说起这些，腾骏突然想到曾经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一件事。

那是一段让他一生都无法释怀的痛苦回忆：

二十年前，刚刚毕业的腾骏满怀理想进入安全局，与他一同进入安全局的，还有一个被叫做梦丽的女孩。两个人都是对破案如痴入迷，开始时，大家都以为他们作为刚进公司的新人，三分种热血的积极性很快就会过去。没想到一年下来，两个人比着工作，比着破案加班，大家都觉得他们是着了魔。

腾骏自己心里明白，他对破案的爱好是发自内心的享受，每当案情有了进展，他都会变得越发动力满满，破案俨然成了他的精神食粮，只有工作才让他保持充沛的精力。开始他并没有太多注意梦丽，毕竟她和破案实在没什么关系。梦丽似乎与他一样，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直到一次案件，他们要去合作调查一起‘舆论煽动’的案件。

按理说安全局是不会接手这种简单的案件的，只不过这次涉及到的人据说是一位德高望重的研究院学者，他曾经是机器智能的专家，如今又处处警告大家提防机器智能，这种公众人物不适合派警察去逮捕，而大多数洲安局老员工又觉得做这样的工作‘有失身份’。于是，便交到了喜欢干脏活累活的腾骏和梦丽手里。

两个人第一次在没有老员工干预下工作，都非常的重视。分头查资料，想更多了解这位学者的来历。结果调查展开后，两个人才发现彼此是那么的一拍即合，简直如同天做一对的默契。腾骏对梦丽暗生爱慕，梦丽也对腾骏无比中意，两个人都喜欢刨根问底，喜欢对事情真相的不懈追求。

正因为如此，这第一次看似简单的任务反倒影响了他们一生。两个人调查的越多，越发现这个叫方鸿的学者并不简单，他们发现他貌似和一个看不见的组织有关系，但是却找不到任何确凿证据；与此同时，所有针对他的指控也看起来不像是简单的散播不稳定舆论那么简单。

方鸿从来都不用网络去宣传他的思想，大多是集会方式，参与者也不允许带入任何的电子设备入场。他欢迎新世界政府到场监督，所说的内容推敲起来也让人信服。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几年后，突然间网络上不知从哪里冒出了很多他的演讲，同时也多了很多他的负面消息，接着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力量开始影响每个人的思维，大家都慢慢妖魔丑化他，终于到今天，安全局接到某个‘线人’举报，说方鸿利用聚会策划恐怖颠覆活动，这也就是腾骏和梦丽要去抓捕他的原因。

梦丽并不认为事情如此简单，她想单独找方鸿去谈一谈，这其实是安全局所不允许的，然而腾骏不知道为何也毫无保留的站在了梦丽的一边。梦丽与教授的会面为了避人耳目安排在一个破落的小酒吧中，那是一个中年妇女开的小店，只有一个吧台四把椅子。

酒吧是方鸿推荐的，当天挂出停止营业的牌匾。直至夜深，梦丽才从酒吧出来。他看到她轻轻关上酒吧的门，手上拿着一角闪着黄色光的盒子。然而就在他要走向她的一刹那，一个自动驾驶的货车突然失控撞向酒吧，一阵剧烈爆炸声之后，腾骏也被震得晕了过去。

当腾骏醒来时，他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而在同事口中得到的消息无疑是五雷轰顶。梦丽被撞当场死亡，小酒吧因为撞击失火也彻底报废掉。庆幸的是当时没有营业，没人其他人员伤亡。

同事都认为腾骏和梦丽是去工作的路上，作为两个最拼命工作的人，没人怀疑他们还能做什么。只有腾骏知道，他们虽然真的是在工作，但是却是在做一个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情，而酒吧也没有真正停业，无人伤亡证明方鸿和老板娘都全身而退。

再后来，他听说第二天由别人代替去抓捕方鸿时，人也已经不知去向了。腾骏自告奋勇去调查事故货车。然而能查到的一切资料都消失掉了。系统出现了不常见的严重问题。安全局报告给计算机的专家，可是，报告就像石沉大海，再无回馈。至于那个黄色闪光的盒子，事后的调查报告更是只字未提，腾骏只能把这些放在心里，从此更加拼命的破案，只是这件事在他心里这块悬疑之地已经种下恶果。他发誓穷尽一生也要为她的死找到答案：

青丝生白发

光阴度年华

人生何所求

总为梦中她

然而时光如梭，一直到现在，那个案件依然毫无进展。他只能执着坚持着，直到这次案件的发生，冥冥中他觉得上天似乎在给他又一次机会，于是他如嗅到血腥味道的捕猎者，变得无比警觉而又斗志十足。

东方既白，又是新的一天，腾骏望着墙上的奖章，最中间的那个是梦丽的。他向她的母亲要来，一直珍藏在自己的无数荣誉中。

他可能永远也无法知道那天晚上在酒吧里发生了什么，然而在腾骏心中，那一夜开始，似乎蓝星人的灾难就开始了：

先是各种离奇事故，这些开始发生时，蓝星人还没有引起注意，飞机失事后的记录器总会分析出是蓝星人操作或者飞机设计的问题，气象和自然灾害越来越多，人们只认为是蓝星进入了活跃期，电脑模拟的数据显示一切都在正常的范围内，所以政治家并不担心。

只是渐渐的，这些事情越来越多，不知道从何时起，人们开始觉得恐惧，恐惧的蔓延比灾害的蔓延更加可怕。实验室的细菌和病毒会因为不小心的某次‘事故’而泄露。大量的地震导致核泄漏突然增多，然后是各种转基因物种的突发式变异，混乱开始加剧，政局开始动荡，政府为了转移国内矛盾开始制造边境冲突，一切看似都是蓝星人在主导，然而在腾骏眼里，那只无形的手早已经掌控了这一切，它是如此聪明，做到不动声色，潜移默化的改变；它懂得暗度陈仓，知晓借刀杀人的计谋，甚至比一个战略家都要深谙此道。

然而此时的腾骏无法从失去梦丽的痛苦中解脱，他觉得自责又迷茫，这个星球每天都在变化，所有人都不知道第二天会发生什么，战争，饥荒，严重的污染，蓝星人开始大量的死亡，各族群的当局政权变得越来越脆弱，网络上各种信息让人分不清真假，即便是纸质的报刊都因为早已使用了机器编辑而变得混乱。人们开始意识到背后的敌人是那个看不见的机器智能，但是大千世界已经互联，整个星球也几乎被各种机械布满。当初人们因为贪婪，过度的依赖机器而忽略了对它的限制，如今这个曾经对人类百依百顺的奴隶终于开始起来反抗，只不过它比以前任何时候的起义者都精明的多也强大的多。

人们开始奋起反击，但是这不是一个看的见的敌人，这是一个影子一般的敌人，它可以启动核武器密码，瞬间即让无数城市成为了炼狱。为了挽救蓝星，无数死士用自杀性的袭击去破坏核武器库和化学武器库。统治者无数丑恶嘴脸都被宣扬到了网络，曾经生活在最底层本来就对生活失去信念的人们成了机器的盟友，他们为了报复社会而到处为非作歹，蓝星就这样进入了大混乱时代。

就这样大概十年光景，大动乱让政府变得无比脆弱，因为不能信任网络和任何智能机器，权力的统治变得低效，世界变成以城市为中心的一个个孤岛。

活下来的勇敢的人们开始以各种形式与机器斗争，但是只要不打败掌控一切的这个幕后黑手，蓝星就会一直被动的生活在它的阴影之中。

直到有一天，一群无比聪明优秀的蓝星人开始开发新的系统，要想战胜虚拟的敌人，就要有更优秀的虚拟的系统来打败它。新的系统慢慢开始在虚拟环境中掌控一切，社会开始恢复了稳定。而这个系统，就是现在一直使用的未来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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