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脱逃预备

隔离审查的那几天，我回想起耿战之前的反常行为。

当时我还以为，他在为自己翻案制造舆论攻势，却不知道他这是策划脱逃。

大概是两周前的一天上午，我正在仓库清点库存，耿战过来找我，问仓库的电脑能不能连接外面的互联网。

我不明白耿战目的何在，问他想做什么。

耿战说想跟申茂山开视频会议，讨论开庭前需要准备的工作，有些事不方便对律师讲，需要申茂山出面去做。

我问大概要多长时间？

耿战说半小时就可以。

我不知道耿战是如何得知我还能与外界通讯的。

或许他只是猜测，因为他知道我这个人喜欢挑战。

凭借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知道耿战不会出卖我，于是压低声音回答道：可以开视频会议，不过得找机会。

耿战说行，等方便的时候通知一声。

各位看官或许会好奇，在监狱这样严密封锁的环境里，我还能连接上互联网？

我的答案是大大的 Yes。

说起来方法也简单，监狱是严密封锁无线上网卡，甚至装了信号探测仪，但他没封Wi-Fi。

这两年，隔壁小区有数不尽的 Wi-Fi热点可以接入，只要有信号足够强的天线，一百米距离不是问题；

Wi-Fi 密码对我来说，也不是问题，就没有解不开的密码；增强型 Wi-Fi天线，更不是问题。

不过，说老实话，跟外界保持实时联络对我又有何用呢？

我既不能在休息天叫份外卖等着送货上门，也不能逢年过节，订张机票去三亚度上一个星期假。

我这么做，目的无非是维持自己电脑高手的英名罢了。

那天下午，我结合卡车什么时候来装卸货，监狱领导什么时候下来巡查，最后将时间定在星期三。

收工时我对耿战讲了时间安排。

耿战说行。

为保证视频会议的顺利进行，星期三上午，我将增强型Wi-Fi天线挂到仓库窗户之上，面朝小区的方向；

然后选择一个信号强、密码简单的热点接入；

再启动QQ，加入耿战提供给我的号码，与申茂山聊了些细节。

我让申茂山下午两点半务必在线。

下午两点二十五，我再次启动QQ，接通跟申茂山的视频，然后将电脑交给耿战。

我自己走出仓库到前道帮忙整理布料——如果这时候有人来仓库，我得想办法把他们支开。

结果这段时间没有意外发生，期间云中鹤过来跟我套了几句近乎，讨了两块糖；老蒋路过我身边时还是老套路，让我周末给他准备一瓶二锅头。

半小时后，仓库房门打开，耿战探出身子冲我招招手。

我走了过去，问视频会议效果如何？

“效果不错。”耿战说，“我跟申茂山谈了开庭前需要做的事，他建议我录制一份模仿记者采访的视频交给他，主要是表达我对案子的一些看法。”

我说采访视频？这个要求有点高，电脑摄像头可做不到你的要求，那得专业摄像机。

耿战说数字法庭有摄像机，你看我们能不能用它来录制一份这样的视频？

我想了想，说应该没问题，又问耿战大概要录多长时间？

耿战说要不了多长时间，七八分钟就够了。

说到这儿，我得告诉你一些关于数字法庭的事情。

数字法庭，是中院在监狱设立用于办理减刑假释案件的法庭，在厂部大礼堂旁边，可以容纳二三十人。

而老蒋是厂部电工，他不仅负责车间的电器设备，还包括厂部大礼堂和数字法庭的设备。

简单来说，老蒋有数字法庭的钥匙。

我说这事操作起来也简单，星期天厂部组织看电影，我先把钥匙从老蒋那儿借过来，看电影的空当，我们到隔壁录它十来分钟就行。

耿战说，这样最好，到时候还要请小黑过去搭把手。

我问耿战，这份东西，录好了我帮你把电子版发出去？

耿战说可以，又说让申茂山收到后务必给个回复。

我说视频这么大的东西，发不了邮件，我得把它放到网络硬盘，告诉申茂山地址，让他自己去下载。

耿战想了想，说为保证万无一失，你先发电子版，我再让厂家司机把磁带拿出去。

我知道耿战对技术不太懂，说录像不是存在磁带上，是记忆棒；托司机带出去也行，但得抓紧时间把它拿进来装回机子里面去。

我私下里认为有电子版足够，但耿战坚持双管齐下，我是后来才知道这份录像对他的重要性。

接下来的星期天，厂部按照惯例组织犯人去大礼堂观看美国大片。

电影播放没多久，我和耿战还有小黑，三个人装作内急的模样匆匆走出礼堂。

数字法庭内，小黑打开全部灯光，随后拿起四五支话筒举在耿战面前；

我将摄像机对准审判席，开始录像；

耿战整理好自己的面容服饰，坦然地在镜头前“接受采访”。

为营造众多记者围绕耿战采访的效果，我边录像，边按照耿战要求，用照相机打开闪光灯不停地狂拍照片。

当天耿战主要回答了几个大问题。

他先说对判决结果非常满意，感谢法律给自己一个公正的判决。

又说感谢大中集团老总赵晓林，提供至关重要的证据，这样才使得自己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名不成立。

还说走出法庭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当面感谢赵总这位有情有义的兄弟。

当时，我不能理解耿战录制这份视频的真正意图，也不明白他讲番话有何意义，直到后来我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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