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耿战脱逃

耿战逃走了。

今天是星期天。

我们大队领导，是中午去医院提他外出开庭找不到人，这才发觉的。

耿战越狱肯定是有预谋的。

昨天是星期六，下午收工的时候，耿战说腰疼，让我陪他去医院。

在医院是黄药师给把的脉，结论是：耿战身心疲劳过度引起旧伤复发。

黄药师建议耿战多休息。

我想耿战这两天精神状态是不太稳定，何况明天开庭给他的压力可能很大。

耿战揉着自己的腰，说从来没感觉身体这么差过，最好能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黄药师有些吃不准耿战的病情，他原本说多休息是指回去休息，不是住院。

于是他停下手里的笔，说你这种情况想住院，得请示值班领导。

我一看状态不对，赶紧冲上前插话道：兄弟，耿战什么时候骗过你？他说身体不舒服，那肯定是相当不舒服！

黄药师毕竟过去在十大队受我不少照顾，看我这么说，勉强同意把耿战病情往重了写，让耿战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离开医院之前，耿战关照我，今天上午务必给他送一套开庭穿的衣服过去。

我说没问题，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但一切皆因此而起。

今天是星期天，早晨大雾，直到上午八点能见度还不足五十米。

京州每年这个时候早晨经常大雾，可能是靠近长江的关系。

过了八点，我挑了套体面干净的衣服，让宣大带我去医院送给耿战。

进医院时，我特意瞄了一眼值班岗上方的挂钟，是八点十分。

我爬上三楼住院部，只见耿战正独自一人站在窗前。

看到我进屋，他蜷起双手紧贴唇边对准窗外模仿起斑鸠的叫声。

我不明白耿战这是在干嘛。

不一会儿，隔壁小区传来有规律的白头翁叫声。

我立刻明白耿战住院是假，能够通过住院部窗户与外界实时联络是真，指不定还用了飞鸽传书。

“我得下楼了，宣大在下面等着呢。”我说。

“行。我送你。”耿战说。

我们俩来到楼下，宣大假模假样地对耿战说要注意身体，还预祝下午开庭有个好结果。

耿战说他会的，然后同我走下医院大楼门前的台阶，在台阶边缘与我们作别，但他没回到医院大楼里面。

在这儿，我得说一下监内医院的建筑结构。

监内医院也是一个独立的院子，在监狱的西南角，和皇家花园呈对称性分布。

医院只有一幢楼，一层是门诊药房，二层为各种化验科室和民警办公室，三层是住院部。

医院大楼只有一个出入口，值班岗登记所有进出人员；院子大门有独立的门禁系统，只有民警刷卡才能开启。

问题就出在这里。

我和宣大，都认为耿战回到医院大楼里面，因为他无处可去；可医院值班岗却认为耿战跟我们回了十大队。

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当时耿战对宣大讲，送我出来顺便多聊几句，可他对值班岗却不是这样讲的。

他提前跟人家打过招呼，说身体已经恢复，大队领导马上就过来接他。

耿战以前住过院，他肯定知道监管存在这样的漏洞。

确定找不到耿战后，监狱警报就响了起来，全监各大队重新清查人数，若干武警官兵进入监狱公共区域执行清监。

又过了二十分钟，结果整个监狱查无此人。

直到那会儿，我才确定耿战越狱了，但又想不出他如何越狱。

京州监狱的围墙很高，前面有缓冲带加红外探头，但凡你足够聪明，就别打翻墙的主意。

云南那边曾经有犯人利用监狱施工漏洞，驾车撞破隔离网逃跑的。

在我们这儿绝对行不通。

我们是双重围墙，要想撞开它，估计得坦克才行。

隔壁省某监狱有犯人私自制作一套警服，混在民警下班队伍中，堂而皇之地走出监狱大门。

这在我们这儿同样行不通。民警出入大门不仅需要门禁卡，还需要活体指纹认证。

我实在想不明白耿战是怎么做到的，他修心或许已经达到最高境界，但终究没有成仙，他飞不出去。

警报响了足足有半小时，之后解除。

那会儿，我正在大队部接受调查。

“你就是李锋？”办公室内，高监狱长板着脸问我。

监狱长大人亲自关心一名普通犯人，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

我诚惶诚恐地说，我就是李锋，李锋就是我。

“你说你不知道耿战没回医院大楼？”高监狱长语气很不友好地问。

我说我确实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高监狱长凶巴巴地说，“信不信我关你禁闭？别想着今年出狱，我给你按耿战同犯论处，让你一整年都在禁闭室待着！”

我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我信。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也是唯一的一条路！”高监狱长手指我的鼻子，近乎咆哮道，“老实交待耿战是怎么逃出去的？现在又是在什么地方？”

好吧，各位亲朋好友，我知道无论我怎么说，高监狱长都不会相信我是无辜的，因为就连宣大都不信。

宣大在旁边诚恳地劝告我：“李锋，这些年我对你不错吧？要不是给你一个岗位，你的改造会这么顺利？

无期有几个能十三年就能出去的？你这时候，怎么也得跟我交个底，耿战到底在什么地方？”

我说我真的不知道，耿战只是让我送一套衣服过去，我没想到他会逃跑。

我正打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对监狱表明自己的忠心，高监狱长打断了我。

“够了！”高监狱长脸色铁青地挥挥手，“给他吃点苦头！”

有狱警马上掏出电警棍准备教育我。

就在此时，办公桌上的对讲机突然发话道：“高监狱长，耿战被抓了，收到请回复。”

一时间，大家都愣在那里。

狱警的电警棍停在半空，眼睛转向高监狱长。

监狱长的表情却没任何变化——他大概是没缓过来。

片刻后，狱警自行放下手中的电警棍。

听完对讲机的话，我有些不相信。

耿战是今天上午越狱逃跑的，到现在已经整整四个小时过去，那得跑多远？

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抓了？

他可不是一般人物，做什么事都会深思熟虑，事先规划好所有细节，排除一切小概率事件干扰，更不会犯什么低级错误。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空当，高监狱长急匆匆地抓起对讲机，向指挥中心确认耿战被抓。

指挥中心给予肯定的答复。

“先把他拉去隔离审查！”高监狱长挥手指着我，撂下这句狠话，转身离开十大队。

呃，我跟你说，虽然我坚信自己的清白，但也毫不怀疑这回我得吃不了兜着走。

我只得对狱警说辛苦了，队长，有劳大驾送我去特严队吧。

我得去闭门反思自己的罪过。

耿战的后续消息，我只能通过特严队的值班岗获得了。

当晚值班岗对我讲，电视里都在报道耿战越狱的事情。

我以为耿战会被送回来，跟我一样关到皇家花园，等候审查、起诉、加刑……结果却不是。

星期一，值班岗将消息再度更新。他说，耿战被关押在市第一看守所，听说是自首；因为出现新证据，耿战的律师向书院提请延期开庭。

直到那时，我才确定耿战越狱目的不是逃跑，而是获得赵总手头的那份证据；

并且，他如愿以偿了。

耿战是利用无人机越狱的，没想到他真的是飞了出去。

值班岗说，电视新闻中有耿战越狱的具体细节，说他借大雾天气，让手下准备好无人机，在指定时间借GPS定位在监狱上空并抛下一根绳索，然后像拉吊环那样逃出了监狱。

这点我绝对相信，因为没有别的法子逃出这戒备森严的监狱，而耿战又是玩单双杠的高手。

至于耿战在越狱后做了些什么，值班说，那天中午，耿战直面王泽荣和赵晓林，套出了对自己有利的证据。

更神奇的是，耿战将交锋过程在网络平台直播，后又在电视上重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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