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泥水工的创业史（二）

华阳福利房开发商黄总，跟我特别谈得来。

导弹基地项目结束后，他拉我进入京州做房地产。

我们和京州平湖区政府，谈妥一个沿江商业街开发的项目。

方案是平湖区政府拿出沿江一千亩地，让我们给围坝防洪水，包括土方工程还有道路施工，做完这些我们就可以获得土地的开发权。

我们要在这块地上建设京州最大、最豪华的商业步行街，还有配套的景观公园。

按照商业街设计规划，沿街楼房底层是商铺，上面是公寓，总建筑面积58万平方，总投入8亿，工期4年。

在这么大的项目面前，我之前赚的1000万根本微不足道，它只够付给香港一家设计公司上海分公司的设计费用。

不过我的合作伙伴黄总有资金，再说我们还可以用土地作抵押向银行贷款。

商业街项目启动之后，我们面临最棘手的问题，不是资金或者是技术，而是本地的方方面面，都想从商行街建设中分得一杯羹。

土方工程刚开始施工，当地村民就向我们提出诉求：要我们把工地砂石料的运送工作交给他们来做。

我们不答应，村民们就聚集在工地闹事，阻碍工人施工。

后来黄总找了若干社会闲散人员，他们连哄带骗地让村民承担一些零碎活。

建筑工程开始施工后，情况越发严重，京州大中集团混凝土公司要求我们必须使用他们的混凝土。

我们不答应，他们就拦截混凝土车，殴打司机，不让他们进入工地。

我模仿黄总找来社会闲散人员处理此事。

几回较量下来的结果，就是我们越来越依赖地方上的保护，不然工程就难以进行下去，而我们根本等不起，每天银行利息都有很多很多。

等到商业街店铺建成，开始向外出售的时候，钱也开始源源不断地流进公司账户。

人都有恋乡情结，有了钱，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拿它在家乡投资。

我有一个朋友，姓王，2003年他在华阳兴建首家四星级酒店，就是红宝石大酒店。

项目后期王总资金链出现问题，他希望我入股。

我拿出两个亿，负责整个酒店的装修及配套设施。

酒店经营客房，也提供餐饮、KTV、酒吧、美容等一系列服务。

我所不知道的是，娱乐行业跟建筑行业一样，存在着各种纠纷，小到在KTV闹事的客人，大到争抢地盘。

有了之前的经验，我很自然地选择地方上的保护，这样能快速地解决问题。

比如说，酒店原餐饮部经理吴某侵占营业款6万块，被发现后，我让手下拘禁吴某天时间，逼迫他偿还了8万块，这事才算了结。

我当时一直以为，对待坏人要变本加厉地让他吃到苦头，这样才不会有下一个吴某跳出来。

随着万城的快速发展，我们成立了自己的混凝土公司。

因为混凝土质量过硬，很快就有小型建筑公司从我们这儿买混凝土。

但大中集团赵晓林马上出来干预，强行不让他们从我们这边买。

我曾期望通过谈判来平衡这种利益关系，但很快就明白这是与虎谋皮；最终我选择与他们对抗，于是聚众斗殴、寻衅滋事成为我们之间的家常便饭。

后来，时任京州市公安局副局长的王泽荣，为我们两家公司做调解。

他摆酒席请来我和赵晓林，建议大中集团占据三分之二的主城区市场，万城地产占据郊区县的三分之一市场。

我不同意。我认为生意不是这么做的，工程也不能这么搞。

王泽荣当时脸色很难看，认为我不给他面子。

最后我只得稍作退让，讲起码两家平分市场。

就这样，我同赵晓林之间的恩怨暂时告一段落。

再后来，为抢工程，我选择能谈判的则谈判，不能谈判的就动用非正常手段。

我认为对待好人讲究方式方法，对待坏人可以不择手段。

凭良心说，这么多年我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管通过什么方法拿的工程，我们的建筑质量绝对过硬。

但我没想到的是，这些事情后来都成为了我的罪状。

又过了几年，绿野公司老总找我商量合作事宜。

事情大体是这样，绿野公司主营电动车，这些年依靠产能和质量优势，快速抢占近20％的市场份额。

现在公司银行账户有二十亿资金躺在那儿，他不知道拿来做什么。

全国电动车市场已经趋于饱和，竞争日益激烈，再度扩大产能不太现实。

在更早的时候，绿野曾因扩张过快，公司资金链出现问题，新建厂房工程款出现亏欠。

当时是我承包他们的建筑工程，我对绿野老板李总讲，工程款可以暂缓，等公司资金流正常再逐步归还也不迟。

正因为如此，资金流充裕之后，他才来征询我的意见，想跟我合作做些事情。

我对绿野公司做了详细的调查，觉得他们的电动车质量确实好，但价格相对来说比较高，员工福利也不太好。

整体给我感觉就是绿野公司这些年为自身想的太多，为员工和合作伙伴想的太少。

结合这些方方面面，我想从降低成本，提高员工福利，提升员幸福感出发来制定一套战略调整方案。

我的规划是万城地产和绿野公司各出资十亿，建设一个绿野工业园区。

将供应商在地理区域上整合到一起，这样必然大幅减低生产成本，提高合作商的利润空间，还可以适当减低产品价格。

另外，工业园区有厂房，有小区，有幼儿园，甚至有公园。

要点就是，小区建成后住宅以成本价卖给自己的员工，多余部分以市场价卖给第三方。

我还计划在工业园区建成之后，启动一个游轮出游计划，参加人员包括绿野公司员工以及合作伙伴，路线定为东南亚沿线国家，因为这条路线容易成行。

基于最后一点，我将整个战略调整方案命名为“航海计划”。

当时绿野股东开会讨论我的方案，都持反对意见。

他们认为现在公司发展形势一片大好，这么大笔的投资实在没必要。

后来我让申茂山陪同他们去日本参观丰田公司。

在生产车间现场，丰田工作人员向他们演示，一道车架组装工序由七个人集中生产的效率大于十个人分散生产的效率。

这意味着集中化生产，至少可以节省百分之三十的人工。

在事实面前，绿野股东最终同意和万城地产合作建设工业园区。

后来，经过几轮协商，我们选址山东临沂作为生产基地。

万城地产由申茂山，作为代表外派到山东负责项目的具体实施。

游轮出游计划在临沂生产基地开工一年后实施。

那时候，绿野生态园区已经初具规模。

我们租下新加坡某公司的游轮，组织公司及合作伙伴员工共计三千余人，在次年春天由三亚启程，途经越南、新加坡、泰国，最后在香港结束为期七天的行程。

航海计划是我在外面做的最后一件大事了。

我之所以来京州监狱，是因为争抢工程时，万城地产公关部经理葛春华，执行我的意图出现失误。

京州开发区建设想必你是知道的。

几年前，万城地产与大中集团争抢开发区办公大楼的主体工程。

当时我们手里有一份不利于大中集团的证据，他们的混凝土质量有问题。

大中集团曾因抢工期，刻意加快混凝土的凝结时间，生产了不达标的混凝土。

这种混凝土使用到大楼中，会造成空气严重污染，危害到住户的健康。

我把大中的这个把柄当作交易筹码，让葛春华去跟对方谈判，威逼他们退出开发区办公大楼的招投标。

没想到，葛春华跟对方不仅没谈拢，还把他们的副总给捅死了。

后来王泽荣亲自抓这个案子。

再后来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了：

我进来了，王泽荣升任公安局长，赵晓林的大中集团抢占了京州大部分房地产建筑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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