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公告

突然，楼下人群中发出一片惊呼。金天循声转头，原来是一个穿白色衬衫的人，被飞驰而过的绿色卡车撞到了。

那个人估计急于过马路，趁着维持秩序的警察没注意，在车辆稍少时想冲过去，但明显高估了自己的速度，一辆卡车躲闪不及，把他刮个正着。

人体几个翻滚倒在路边，看他身体的扭动就知道伤得不轻，卡车一脚急刹，两个前轮冒出大团青烟，楼上都能看到地上猛然出现的漆黑印记。

紧跟其后的吉普车完全没有准备，虽然也拼命刹车，但还是“咚！”的一声狠狠地追了尾，发动机盖子直接扭曲着弹起，险些飞出去！

卡车刚刚停稳，帆布车厢里便急匆匆钻出三个穿绿制服的小伙子。他们踩着吉普车身跳下来，飞快窜到卡车前，合力把那被撞的人抬到路边。几人一面招呼路边的警察处理，一面又飞快的窜上已经启动、快要跑远的卡车。

与此同时，后面的吉普车驾驶员，揉着胸从车里下来，脚步有些蹒跚，看样子也伤到了。只见他跑到车前，飞快的一阵操作，把发动机盖子拆了下来，一摆胳膊扔到了路边，紧跑两步跳上了车子。

要说这吉普质量真是过硬，喘了几下竟重新启动，发动机轰鸣一声，陡然加速，很快就追上了前车。

整个过程几乎在一瞬间完成，仿佛只用了十几秒钟！

楼上楼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吓到了，之前尖叫的几个女同事，都满面煞白捂着嘴不敢出声。

什么情况如此紧急？都没时间停车救治一下吗？

路边警察手忙脚乱地处理伤者，车流中一辆敞篷吉普靠边停了下来。车上坐着三个持步枪的士兵和一个军官，那军官站起身，拿着手持大喇叭开始喊话：

“所有群众注意！所有群众注意！市区发生紧急事件，军队正在布防，请大家立刻返回各自家中，不要在路面聚集！一小时后将全城封锁，所有出行人员将被立即逮捕，遭遇的任何反抗，军队已被授权，特殊时期！可以直接击毙！请大家配合我们的任务，做到有序……”

还没等那军官讲完，他的声音瞬间被周围人群的骚动声淹没。并没有几个人真的“立即返回各自家中”，大家议论纷纷，甚至有些人开始大声起哄、咒骂，更多的人冲破警察的阻拦，把敞篷吉普团团围住，不停地向车上的人问这问那。

那军官在耐心的解释，几个同车士兵全把步枪紧紧抱在怀里，面对人潮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金天耳边回荡起尖利的警报声，同事们都吓了一跳。工位四周墙壁上的火警装置开始疯狂闪烁，与此同时，一个男声在大喇叭里广播：

“各位同事注意，接到紧急通知，所有员工立刻有序离开大楼，返回家中。各部门综合处，请协助总务部完成工位清理工作，总部大厦将于30分钟后封闭，金库警卫班请立即到岗……”

身边同事们面面相觑，站在金天旁边的胖姐突然一转身，扭着肥大的屁股，跑到自己的工位，抄起挎包径自往外跑。

办公区开始有人收拾东西，站在窗边的同事们都很迷惑，但眼下，仿佛这楼里有什么诡异，所有人脑子里带着无数的问号，脚步全加快了。

金天有些不知所措，他回到工位时看到主管房间里空无一人，便收拾起背包走向电梯厅。

这里已经站了些人，大家在互相询问，楼下的撞人事件被好奇地打听着，被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楼内广播一遍一遍地重复，火警灯依旧闪个不停。

这大厦电梯一旦坐满便会自动直达底层，金天站了好半天也没等到一部，他灵机一动，转身进了楼梯间。

这里人并不少，越往下走越拥挤，到了三层几乎是寸步难行。撞人事件在这里也是主题，没人知道为什么大批军队车辆驾到，但总的来说，都觉得不用上班是个好事。

很多人开始诟病这大厦的疏散通道，上街看热闹的急迫心情让大家开始不耐烦起来！

终于挤出了大厦，空气稍微不再混浊，但眼前的景象着实把金天震住了。自从大家习惯了从网上买东西，蘸云已经很多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周围的办公楼如同全开的水龙头，把大群办公族，喷洒在早已摩肩接踵的街道上。成千上万的人挤在这里不知该往哪走，机动车早就动弹不得，都傻呆呆地停在车道里，只剩喇叭在疯狂鸣叫。

金天找了个角落稍微站下，打开手机，看到了短信里的一条公告：

“鉴于本市的突发事件，即刻起本市进入管制状态，灾备一级响应，请所有市民立即返回家中，未经允许不得擅自出门。各单位在职员工（医疗及相关部门、职能部门、安全部门除外）请立即停止工作，有序返家。

即日起，已发布全天候戒严令，于8月22日上午11点生效，请所有市民全力配合，任何违反此令的行为，将严惩不怠！”

“下述人员，请立即向本职工作部门或原工作单位报到，协助安全部门进行救灾安排：

医生和护士（含休假的在职员工及65岁以下的退休人员）、

各级卫生部门在职及退休人员（含休假的在职员工及65岁以下的退休人员）、

警察（含休假的在职员工及65岁以下的退休人员）、

休假的现役军人、45岁以下各级退役战斗人员（含国民部队、预备役）

……………

……………

主管单位需尽快安排上述人员的到岗事宜，隐瞒不报的单位和个人，将依法严惩！

请所有市民提高警惕，对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行为，或发现持有枪械的非执法人员，请及时向警方和军方报告！电话XXXXXXXX或XXX”

金天深吸了一口气，这公告的措辞含糊不清，但似乎与疾病有关，肯定不是小事，军队的介入更是让情况愈加扑朔迷离。

在金天的印象里，燕京出现过几次大规模的疾病流行，当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事态会缓慢的发酵，惊慌的氛围经过多日才变得浓郁，职能部门会想尽办法稳定人心。燕京老百姓见过大世面，他们总能平静地面对最危险的时刻。

人们耐心等待着疫情过去，言谈话语间，世态日渐平稳，街头人流慢慢变多，大家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疫情逐渐从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中淡漠，直到烟消云散。

但眼前的一切，与这些过往的经历完全不同。金天腹中凑趣地一阵翻滚，那股难受劲又上来了，他微微弯了下腰，自己得赶紧回家。

竟然还有持有枪械的非执法人员？他隐约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可眼下的情况，回家几乎成了痴心妄想，他费尽力气才挤到街口，远远只看到那站在敞篷吉普车上的军官的帽子，四下里人群已经成了一团浆糊，动弹不得。

正在这时，一串鞭炮般的声音响彻街道，金天看到一串亮点，从吉普车射向空中，画出一条亮线！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都下意识地低了头。眼前的视野里，那军官也弯着腰，他转身一脸怒色，抬手给了身后一个小兵一巴掌，看样子是这小兵紧张过度，扣动了扳机，枪走火了！

军官随即掏出个步话机，金天依稀听到他喊叫：“指挥中心……蘸云……群众情绪……增援……”

人群在后退，大家这才意识到士兵真的装备了实弹。很快，敞篷吉普车四周的人开始躲散，大家都小声议论着，但不敢再靠近，纷纷向街道两边的巷子里走。

几辆被堵在路上的卡车，车厢的帆布被一下子掀开，大群的士兵跳下车，他们开始逼近人群，劝说间，已经成排站在人行道边，行车道被空了出来。

警察配合着士兵疏散人群，几乎所有人都拿着手机，有的在翻看消息，有的对着话筒大声喊叫，大家都小心的躲避着马路中央的点点血迹。

金天看着满街乱糟糟的人流，地铁入口已经被塞满，看样子除了双腿，他没法靠其他方式回家了。

他有些后悔今天没骑摩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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