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娘娘，陛下来了。”

姬晏清甩袖进入内室，看着床榻那美人丝毫没有起来问安的意思，挥挥手命底下的宫人都退出去。随手拉过来一张椅子坐下来道：“顾昭阳，你那些宫女内侍都退出去了，叫朕过来做什么？”床榻上原本突犯心病的美人一骨碌爬起，许是因为盖着厚锦被太过于暖和的缘故，脸颊绯红，倒把平常一个清清冷冷的美人衬得艳若桃花几分，姬晏清看呆了一下，回过神来咳嗽了几声作掩饰，不耐烦道：“叫朕过来什么事？”

顾昭阳冷笑道：“陛下已经有一个月未曾来见臣妾了，就不怕臣妾父亲上折子劝谏陛下亲近六宫嘛？”姬晏清道：“那也不该在朕和皇后说话时让宫女找了个这么糊涂借口把朕骗过来。”顾昭阳捻着光滑恍若锦缎的长发，不理会姬晏清的气急败坏道：“不用这么烂的借口，不在皇后的跟前，又怎能显得臣妾是宠贯六宫的贵妃呢。”“朕好不容易挤出时间和皇后说会儿话，”姬晏清试图讲道理，却被顾昭阳打断道：“臣妾已经给你们帝后恩爱留出时间了，陛下这套说辞臣妾听腻味了。”姬晏清还想说什么，又被顾昭阳打断道：“而且陛下若想和皇后多呆会儿，可以少去赫连贵嫔和其他妃嫔处。”姬晏清看着顾昭阳那张讽刺的笑脸，气不打一处来，又自觉理亏，便也冷了颜色，顾昭阳却是不怕死的仍道：“哦～陛下想要子嗣繁茂，自然要留宿其他妃嫔那儿。”姬晏清颇有几分警示意味的道：“顾贵妃！”顾昭阳笑的放肆道：“臣妾不敢，陛下和皇后那是琴瑟和谐，帝后恩爱乃是社稷之大幸，子嗣繁茂也是社稷之大幸。”说的义正言辞，语气却是阴阳怪气，说完便咯咯的笑，让人浑身都不舒服，姬晏清抬脚便要走，被顾昭阳叫住道：“陛下，国库空虚，您不想要银子吗？”

姬晏清停下脚步看向顾昭阳，外面的阳光正好，照射进来让人看不清姬晏清的神色。顾昭阳也拢了拢衣服站起来道：“臣妾可是知道许多贪官污吏的名单哦。”“你哪儿来的？”顾昭阳笑道：“臣妾可是宠贯六宫的宠妃，陛下忘了吗？自然有许多的人想要做官的，想要平步青云的有门路找到臣妾的门上来，想让臣妾向陛下吹吹枕边风，或是想让臣妾写信给父亲美言几句，陛下不想知道吗？”姬晏清冷肃着一张脸道：“这些人你父亲可知道？”顾昭阳撇撇嘴道：“那是当然。”又看见姬晏清那张平常甚是白皙的脸一点点变黑噗嗤一声笑出来又道：“不过陛下放心，只是一部分，而且像这种靠银子妄想拥有一切的人，最好收拾了，是不是陛下？”姬晏清只觉得烦躁，加上看着顾昭阳那张讽刺的笑脸更觉得烦躁道：“朕晚上派德海过来给你送东西，你记得把名单给德海。”说完便想离开，又顿住了，颇有些心虚气短道：“把你收下的银票也一并交出来了，朕国库实在空虚了。”顾昭阳笑了几声，娇媚道：“那是当然，臣妾可是陛下的贵妃，自然会效忠于陛下。”姬晏清只觉得这句话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只能摸摸鼻子，干巴巴嘱咐一声：“你好好养病。”便抬步要走。

顾昭阳看着姬晏清的背影，突的叫住道：“臣妾这可是立了大功一件，陛下不给臣妾什么赏赐吗？”姬晏清疑惑道：“朕应了你留顾家所有族人性命，又为你亲自赐死了赵国公的二儿子，还给你满宫的荣华富贵，你还要什么？”顾昭阳站起来走到姬晏清面前，凝视着那双眼睛，冷静道：“孩子，臣妾想要个孩子。”姬晏清诧异的挑了挑眉。顾昭阳耐着性子提醒道：“姜昭仪肚子里不是怀着五个月身孕吗？臣妾觉得那个孩子便好。”姬晏清有些不满皱眉道：“你又在作什么妖？”顾昭阳丝毫不肯退让道：“皇后有了孩子稳固中宫之位，你觉得臣妾父亲会坐视不理吗？他的野心可不止这些，要想让您的皇后好好的坐稳六宫之位，要想让您现在那个唯一的皇子健健全全的，您不应该也给臣妾一个孩子吗？”姬晏清反驳道：“等到你握了个皇子，还有朕和长皓的容身之地吗？朕不是傻子。”

“我想要个孩子，没人跟我真话，没人真心待我，我快寂寞疯了。”顾昭阳突然爆发，死死的攥住姬晏清的袖子道：“太后不喜欢我，你利用我来铲除我的父亲，而我的父亲又利用我来扩张他的权势，前朝的大臣们觉得我是红颜祸水不喜欢我，妃嫔也因我是宠妃不喜欢我，宫里的宫人敬我畏我。”顾昭阳越说越委屈，清泪从眼眶中划出，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刺绣精致华美的袖子上，“我快活不下去了，你就不能给我一个孩子陪我说说话吗？我保证会好好教导他，真的，我发誓。”姬晏清看着顾昭阳那双炽热浓烈的眼睛，生生的拽出衣袖，在宫室里来回的踱步，不知过了多久才深吸一口气许诺道：“等我把持朝政的时候，一定想办法给足你银钱，送你出宫过你想要的生活。”顾昭阳瞪大了眼睛，情绪崩溃逼近姬晏清道：“谁知道等你把持朝政还要等什么时候，我现在都快疯了，被你逼疯了，被顾家逼疯了，你就不能可怜我一下吗？”姬晏清被突然逼近的顾昭阳吓了一跳，不着痕迹的后退道：“你先冷静一下，朕好好想一想。”顾昭阳伸手拽住姬晏清的衣服扭曲的笑道：“你要想什么，你拿慕容英逼我，拿顾家威胁我，你把我放到深宫里给逼疯了，然后许诺我以后出宫就妄图想要困住我，让我这个顾家的女儿乖乖做捅向顾家最锋利的暗刃所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太小一些了。”姬晏清一把将顾昭阳推倒在地，不敢看顾昭阳那双疯狂的眼睛，和流出的眼泪，深吸了好几口气，恢复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帝王模样：“公主，只能是公主，这是朕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皇子你就不要肖想了。”顾昭阳得意的笑了下，爬起来整理了衣着，盈盈的下拜：“臣妾谢陛下。”

待姬晏清甩着袖子踏出内室，见顾昭阳的大宫女暗香就侯在门口，许是见他面色不好，又或是刚刚内室响声太过，导致她迟疑道：“陛下，娘娘…”“好好服侍好你们家娘娘，别又犯了心病，朕还有折子要处理。”“是，奴婢恭送陛下。”姬晏清嗯了声便大踏步的走了，似是一刻都不想多呆，底下服侍的宫女内侍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看。

出了昭阳宫的殿门，暖暖的春日阳光洒在身上，让人倍感温暖，姬晏清这才觉得昭阳宫的寝殿未免太过于阴冷了，又终日弥漫着苦涩悠长的药香味儿，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顾昭阳古怪的笑声，姬晏清生生的打了个冷战，小声嘟囔了一句“疯子。”消弭于风中。

德海观姬晏清嘴唇开闭却未听清陛下说了什么便斗着胆子问道：“陛下，可有何吩咐？”姬晏清回头看了眼昭阳宫的匾额，“没事儿。”说着便坐回到龙轿上“回宣室殿，朕还有折子要批。”“是，摆驾宣室殿。”

这轿子再平稳，终还是有些晃悠，姬晏清支着头倚在椅背上，觉得颇有些头痛，不知是心病还是着了风，颇有些烦躁。偏偏德海还在旁边念叨个不停，“今儿诸位妃嫔给太后娘娘请安，秋采女似乎不得太后娘娘青眼，只说是学会了规矩再出来。”姬晏清没好气道：“那就闭门三个月学规矩去。”德海的话戛然而止，似乎察觉到帝王的不耐，小心翼翼的道了声“是。”说起秋采女，倒提醒了姬晏清一个事，“前些天，是不是哪个上贡来的？”德海回想了一下道：“是宁海上贡的，上好的有一个珊瑚手串，精致的有一个鼻烟壶做的颇为有趣，剩下的都是寻常，陛下可要看看？”姬晏清摆摆手道：“不了，你晚上亲自去把那珊瑚手串给贵妃，就说是朕惦念她，让她好好养病。那个鼻烟壶给姜昭仪拿去吧，让她别多想，好好养胎。”“是。”德海又问道：“那别处妃嫔可还要赏东西吗？”姬晏清刚想说不了，又想起顾昭阳阴阳怪气他和皇后的感情，又道：“你再把那个墨石拿去送给皇后，就说皇后操持六宫辛苦了。”说完疲惫似的揉着额头。

又是一路无话，快至宣室殿的时候，窜出来一个小内侍，德海还没来及呵斥，便见他利落的行礼道：“陛下，顾太傅已至宣室殿，求见陛下，说是有事相商。”姬晏清揉了揉额头，确定这不是心病，而是真着了风。有气无力道：“嗯，朕知道了。”德海反映在慢，也瞧见帝王不舒服，紧张道：“陛下，可用宣太医前来请脉。”姬晏清懒懒的嗯了一声。

进了宣室殿门，远远的便瞧见有一人着大红色官袍，头戴官帽，迎着风屹立在殿前，风吹过衣角，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滋味。“人皆言：顾太傅翩然成仙，有松骨，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姬晏清感慨道，又低声似乎颇为痛惜道：“只是可惜了。”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行礼一板一眼，丝毫不敢疏忽。姬晏清颇为柔和的扶起道：“顾太傅也是朕的老师，私底下见朕，不必行大礼。”顾太傅不着痕迹的推开姬晏清的双手，自顾自的站起来。姬晏清僵了一下，旋即自若道：“外面风大，进屋说话吧。”“是。”

宫门缓缓在君臣二人的身后关上。德海插着手守在门口，一旁收的徒弟来福轻手轻脚的过去轻声道：“这顾太傅还曾是陛下的老师啊？”德海哼了一声，拧了一下来福的耳朵道：“糊涂东西，这是你该知道的吗？还不快老实的站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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