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自长皓被抱走后，姜婵便一直厌厌的提不起精神，终日只枯坐在宫里，百无聊赖。

敛春扫了眼那方桌，那上面摆着的午膳那叫一个满满当当，几个小宫女在那儿慢慢的收拾。敛春走过去低声问道：“娘娘可进食了？”宫女细蕊担忧道：“吃了，也不过就喝了小半碗粥，再就用了几口小菜，便让人撤下去了。”敛春焦急道：“这可怎么好，娘娘还怀着龙胎，怕是身体要吃不消。”细蕊踮着脚尖，向里看了一眼，只见姜婵坐在窗前，拿着长皓昔日的杂耍发呆。叹了口气道：“娘娘满心指望着皇长子，如今被抱走了，缓不过来也是有的。”敛春也叹了口气道：“中宫没有嫡子，自然是长子为贵，哪怕被抱走，那娘娘也是生母，何必这般呢。”细蕊拾缀好东西撇嘴道：“话是这么说，可到底母子分离。”又走过去挨着敛春附耳道：“怕是娘娘担心皇后娘娘欲对长皓不利吧。”敛春惊了一下，慌忙捂住细蕊的嘴低声呵斥道：“胡说八道，你不要命了。”细蕊耸了耸肩道：“不信啊，不信你可以去问问。”说着便要带着小宫女出去了。

还未出宫门口，便被敛春追上拉住了袖角，“唉，你等等。”。细蕊将袖角使劲的拽出来没好气的道：“你不去侍奉娘娘，拉我干嘛？”敛春伸手抢过细蕊手里的食盒道：“你去侍奉娘娘，我把这个送还给御膳房。”细蕊瞪大了眼睛道：“你转性了，往日里不是你侍奉娘娘最为殷勤吗？”话还没说完，便听内宫里的姜婵唤敛春要茶水，敛春忙一推细蕊道：“好妹妹，你快去，帮我遮掩一下。”说完便跑出去了，留着细蕊一个人在原地纳闷了一阵。

姜婵接过茶水，才要抿一口，恍惚觉得宫女的袍角不是往日里熟悉的那个，遂抬头看去迟疑道：“敛春呢，敛春跑哪里去了。”细蕊心底骂了敛春一万遍，面上却仍扬着笑道：“敛春姐姐临时有事出去了，便唤了奴婢来侍奉。”姜婵疑惑道：“她能有什么事？”细蕊笑的勉强：“这奴婢也不知道，待她回来，娘娘不如直接问她。”姜婵抿了一口茶道：“罢了，这些日子拘在本宫身边也是难为她了，放她玩儿半日吧。”“是”细蕊犹豫了半晌还是咬着牙低着头开口道：“娘娘也该出去走动走动，终日坐在这里，究竟还是对身体不好。”姜婵看了眼窗外，阳光正好，看上去暖洋洋的，一片明媚，却又收了眼道：“本宫没这心情，这么好的阳光，也只是令本宫越发的烦躁罢了。”细蕊一时语塞，只能垂手在旁边守着。姜婵忽的记起一事来道：“沅娘呢？怎么好久不见她了。”

姜婵嘴里的沅娘，乃是魏长史魏沅，与姜婵乃手帕之交。细蕊道：“娘娘不记得了，前些日子陛下有恙，魏长史许了宝华殿三个月的吃斋念佛，被太后娘娘夸奖，已升为了嫔了，如今这佛应还没念完呢。”姜婵心情颇好似的勾了勾唇角道：“她怎么这么笨啊，若是本宫，最多一个月不能再多了。”细蕊圆了一下道：“魏嫔心诚，被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好大一番夸奖呢，便连陛下也对她颇为怜惜。”姜婵点点头道：“她总算做对了一件事。”细蕊捧场道：“待魏嫔娘娘许完愿后，娘娘可要见见？”姜婵嗯了一声道：“许久没见了，让她下次来见本宫的时候记得带上她亲手做的玫瑰饼，本宫想吃了。”细蕊暗暗的记下来，道了声是。

这边到了转角，敛春便把食盒递给身后的一个小宫女道：“劳烦妹妹帮我带过去了，我还有事，想先行一步，回头请你喝茶。”那小宫女也机灵道：“这算什么大事儿啊，能帮上姐姐已算是福分，哪里还敢要姐姐的茶啊。”敛春乐呵道：“你倒是会说话，叫什么名字啊？”小宫女行了一礼道：“奴婢叫春纤。”敛春念叨了一遍，笑道：“春纤，好名字。正巧娘娘内殿少了名宫女侍奉，你过后便过来侍奉吧。”春纤哪里想的到不过是帮拿了个食盒就能有这么好的差事，喜不自禁道：“谢谢姐姐，谢谢姐姐。”敛春摆了摆手道：“行了，你们快去吧。”“是。”

敛春看着春纤她们远去，反身便走了另一条道。

“乖乖，小长皓，来，看这个小拨弄鼓响不响啊，说响”

“啊哈哈哈，啊”

“响”“来，小长皓，跟着母后念-响”

“撕”

“响”

“啊”

“小长皓，是响，响”

“香”

“不是香，是小拨弄鼓很响”

…

“响”

许德馨顿时眉开眼笑道：“哎呦，我们的小长皓真聪明。”奶娘亦在一旁奉承道：“是皇后娘娘教的好。”许德馨笑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眼立在地上的西洋钟道：“这个时辰该喂奶了吧。”“是。”许德馨送了逗弄长皓的手道：“那抱下去吧。”奶娘得了令，便伸手抱起长皓，“大皇子给皇后娘娘跪安了。”许德馨不放心的叮嘱道：“好生服侍着。”“是。”

目送着奶娘嬷嬷宫女抱着长皓下去了，许德馨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笑道：“让妹妹久等了。”朱笙颜坐在客座上，温温柔柔的道：“哪里，皇后娘娘待大皇子是真心好。”许德馨抿着唇笑道：“不瞒着妹妹说，长皓刚抱过来的时候，成天哭闹，可把本宫弄的慌了神。那个时候觉得小孩子真是麻烦，如今看着长皓对本宫笑，本宫就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他，真是神奇。”有宫女们换了新的茶水，朱笙颜接过笑道：“谁不喜欢小孩子啊，在宫里寂寞的时候，有人陪你说笑。”许德馨赞同的点了点头道：“是啊。”接着那目光又落到了朱笙颜的肚子上，看了良久。朱笙颜的面上泛起了薄红，提醒了一句：“娘娘？”许德馨回过神来笑道：“本宫记得朱嫔也进宫快三年了吧，可要努力了。”朱笙颜丢下茶杯，半真半假的抱怨道：“臣妾哪里有姜昭仪那般的好福气啊，陛下也不常来臣妾宫里，这三年臣妾侍寝的次数屈指可数。”话语到后边越来越委屈，渐渐低落了下去。许德馨不置可否道：“陛下近些日子，政务繁忙，妹妹稍安勿躁些。”朱笙颜只得道了声是，许德馨看她仍是低落又安慰道：“妹妹放心，陛下前些日子还跟本宫提了妹妹的哥哥能干，这福气还在后头。”朱笙颜这才又有了笑意道：“那便多谢娘娘了。”

许德馨看着她，想起那个侍了一次寝便被禁了足的秋澜衣，问道：“秋采女的规矩学的怎么样了？”朱笙颜顺着许德馨的意思道：“有宫里的老嬷嬷教导，哪里差的了。”许德馨嗯了声道：“禁了这么些天的足，委屈她了，既然规矩学的不错，那明天便放了吧。”最后一句话冲着云雀说的，两人都齐齐应了是。朱笙颜奉承道：“娘娘宽仁，臣妾便代秋采女谢过恩典了。”许德馨抿了口茶便又听朱笙颜话头一转，觑着许德馨的神色道：“娘娘，听说姜昭仪病了，是真的吗？”许德馨那杯子的手一顿笑道：“听御医说，姜昭仪有些食欲不振，本宫已经命御膳房每日做些精致的送过去了，或是想要什么，从本宫的小厨房要也可以。”朱笙颜赞了句“娘娘宽仁。”又顺着道：“这怀孕辛苦，食欲不振也是有的，娘娘放心。”许德馨松了口气笑道：“宫里子嗣稀少，姜昭仪娇贵些也无可厚非。”朱笙颜点头称是，笑道：“臣妾前些日子还听说陛下夸娘娘教养大皇子殿下教养的好。”许德馨略有些得意的笑了一下，朱笙颜颇有深意的道：“臣妾便想，娘娘待大皇子都这般的好，若是待亲子岂不是更好？”这话说的许德馨一愣，手下意识的摸了下肚子，旋即皱眉训斥道：“长皓就是本宫的孩子，朱嫔这话什么意思？”朱笙颜见许德馨有些恼怒，忙圆道：“臣妾只是想夸娘娘会教养孩子，一不小心说错了话，臣妾知错了。”许德馨不欲再说道：“罢了，本宫累了，你跪安吧。”

朱笙颜只得起身道：“是，臣妾不打扰皇后娘娘了，臣妾告退。”出了椒房殿，才沉下脸色不满道：“晾了我那么长时间，不过说错了一句话便把我赶出去，一个糕点都不上，白浪费我那么长时间了。”身后的宫女红翘劝解道：“皇后娘娘不是说了嘛，娘娘的哥哥被陛下夸奖了，想来不日就要高升了。”朱笙颜哼了声得意道：“那是我哥哥能干，才得了陛下的青眼，与皇后娘娘何干，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红翘吓了一跳道：“娘娘，你说话小心一些。”朱笙颜翻了个白眼道：“怕什么，皇后娘娘就是假仁假义，你看她先前还心疼姜昭仪，结果抱走了长皓后，就不管姜昭仪是不是茶不思饭不想了。也亏得姜昭仪那般的讨好她，我还以为会怎么样呢，也不过如此。”又笑道：“好在我不喜欢姜昭仪，看她倒霉我就开心。”红翘吓得满头大汗，一个劲儿的劝自家主子小声一点儿，颇为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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