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快点儿，再快点儿…”姜婵不住的催着，底下抬轿的内侍哼哧哼哧的喘着气儿，姜婵身边的大内侍百维擦着小跑时出的细汗，劝道：“娘娘，慢些吧，若是再快，怕是要出事了。”捻春也劝道：“是啊，您肚子里还有个小皇子呢，慢些吧。”姜婵瞪道：“若是再慢些，本宫怕是要见不着长皓了。”“娘娘。”捻春有些无奈道，姜婵皱眉哼道：“罢了，罢了，慢一些就是了。”从慈仁宫到昭德宫，这条白玉石阶做成的甬道，姜婵从来没有觉得这么长过，哪怕刚入宫走路拜见太后以示敬重时都没觉得这么长过，长长的，看不到尽头。

等姜婵一路紧赶慢赶回所居的昭德宫时，长皓所居的小院已是狼藉一片，宫人们进进出出的收拾行李，见姜婵过来都默契的躲在一边不敢吱声。只有椒房殿的大宫女云安带着椒房殿的几个宫女内侍笑着向前行了一礼，笑道：“昭仪娘娘，奴婢奉命来接大皇子去椒房殿。”姜婵不想搭理她，只仓皇的寻找着奶娘方向，长皓被奶娘抱着，见着许多陌生的面孔有些怯怯的缩在奶娘的怀里，此刻见了姜婵，便扬起笑脸，嘴里奶声奶气说着不甚熟练的语句：“母妃，抱～”说着便伸出双手要抱，奶娘见状哄道：“殿下乖，母妃怀了小皇子不能抱殿下。”姜婵伸出手拉住了长皓的小手，感受着这鲜活温热的力量，在慈仁宫未落下泪此刻漱漱而下“长皓乖，母妃在。”

“姑姑，大皇子的一应贴身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云安点点头，让小宫女退下，自己上前端着笑脸欲打断这母子情深的场景，还未近姜婵身处，便被姜婵警惕的拉开距离，死死的拉着长皓的手，这位在宫里不管见着谁都先扬起三分笑的主儿此刻倒有些凶神恶煞的，好似云安不是个柔弱的宫女而是个吃人的恶魔。

云安暗地里叹了口气仍笑道：“昭仪娘娘，奴婢该接大皇子回椒房殿了，皇后娘娘已经等着了。”姜婵哭道：“本宫在和长皓说会儿话。”也不管云安什么反应，只看着长皓边哭边叮嘱奶娘一些细碎小事儿，什么要一天进食几次，长皓忌讳的东西…叽里咕噜的一大堆，只觉得什么都要叮嘱好了，才放心。长皓自醒来便处于乱糟糟的环境中，此刻又被母妃拉的手疼，小孩子哪里懂的什么，疼就是要哭要闹，更何况见母妃落泪，便也就跟着哇哇的哭了。长皓一哭，姜婵便哭的更厉害了，又连带着几个心思敏感的小宫女偷偷的抹眼泪，小小的院里乱糟糟一片。

这难舍难分的架势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带走大皇子，时候长了，若是要怪罪起来，云安可不想领罚，便上前道：“昭仪娘娘，时候到了，不能让皇后娘娘久候了。”说着便强硬的掰开姜婵和长皓的手，对奶娘和自己带来的宫人使了个眼色，让宫人掩护着奶娘飞快的离开了昭德宫。姜婵一个怀着身孕又养尊处优的妃子哪里追的上这些做惯粗活皮糙肉厚的宫人，只能哭着无力的倒在了紧跟着的捻春怀里。云安依旧端着笑，规规矩矩的行着礼：“昭仪娘娘，大殿下奴婢便抱走了。”姜婵心里窝着火，又见追上长皓无望便也不顾及丝毫体面和云安的椒房殿大宫女的身份，指着宫门有些气虚道：“滚，你给我滚。”云安自知自己不受姜婵待见，也不便多呆，匆匆行了礼便小跑着一溜儿烟走了。

还未到椒房殿，只见一小宫女云雀已在路上似是等候多时了，见云安一行人迎了上去“姐姐，您可来了。”云安疑惑道：“你不去侍奉娘娘，在这儿做什么？”云雀瞄了眼在奶娘怀中不停哭泣的长皓，担忧道：“陛下在椒房殿和娘娘正在商议选秀之事，我见姐姐还没回来，便准备过来看看。”云安想了下道：“我记得前边是不是有个小亭子？”云雀顺着瞧过去道：“是朱雀亭。”云安道：“你叫几个人先去亭子那儿清人，我和奶娘随后便到，先把殿下哄安静下来，再去面见陛下和皇后吧，哭哭啼啼的总归不像话。”“是。”

“这采选良家女之事准备的如何了？”年轻的帝王有些懒散的倚在临窗的炕上，没有丝毫形象般的随意挑拣着摆盘精致的水果吃。许德馨在不远处的长桌上翻弄着账本有些无奈道：“陛下，您这幅样子若是被那些御史大人知道了，怕又是要冒死进谏了。”姬晏清满不在乎的道：“随他们，朝野大事，贪官污吏不进谏，一天天的揪着朕的小事进谏，哪天就把他们全给整治了。”许德馨看了眼姬晏清道：“他们也是为了陛下的好。”“你懂什么？”姬晏清不以为然道：“朕也就在你这儿放松一些了。”许德馨笑了一下道：“陛下贯会说话。”“朕说的是实话，咱俩可是夫妻一体的。”

许德馨没接这话算好了账本才过来坐在姬晏清的对面道：“臣妾这才跟几个尚宫合算预算，算得头昏脑涨，怎么哪儿哪儿都要钱。”姬晏清端坐起来道：“大概要多少？”许德馨笑道：“陛下，选秀能耗费多少钱，左右有官府先奉旨选人，各地官府选上的良家女也会由各地官府负责路途行宿，京城安置。咱们花费的不过是良家女进宫一月后的吃宿，遴选后的赏赐和进宫时的那些礼节，耗费的银钱也不算多，臣妾忧心的是选完秀，六宫充实后所耗费的银钱，怕是支撑不起许多良家女和宫女。”姬晏清扶着额头道：“真是，母后非得挑这个关头选秀，边关要钱，百越还有了时疫的苗头，也是管朕要钱要粮，时疫第一时间不管朕要郎中，先让朕拨款，父皇在位时四处兴建宫室所耗甚糜，朕哪里有那么多钱，真是…”许德馨叹了口气，柔声道：“先节省开支，臣妾已下令各宫节俭行事，虽然省下的不多，也算是一分心意了。”姬晏清冷笑道：“朕见这京城里的有些大臣怕是要比朕还富有，平常忍就算了，如今火烧眉毛了，也该让他们吐出些了，消消食了。”许德馨安静的为姬晏清重新添置了茶水道：“陛下会得偿所愿的。”

正说着，便见云安进来行礼道：“陛下，娘娘，大皇子殿下接回来了。”姬晏清一听说起这

个膝下唯一的皇子，便眉开眼笑道：“快抱过来给朕看看。”云安犹豫道：“陛下，大殿下已经睡着了，奴婢让奶娘先抱下去歇息了。”姬晏清有些失望道：“如此便罢了，你们好好伺候着，长皓自出生便身子骨弱一些，你们要务必事事为长皓为要。”“是。”又笑着看向许德馨道：“你如今也有孩子了，长皓就是你的孩子。”许德馨犹豫道：“陛下，臣妾没做过母亲，可能有些地方会思虑不周，姜昭仪虽年幼，但到底是长皓生母，断不会害了长皓的。”姬晏清拉过许德馨道：“你好好教导长皓，不用管其他的，朕是保护长皓也是在保护你。”又附耳小声道：“顾贵妃是个疯子，小心顾贵妃一些，别让她宫里的人接近长皓。”许德馨压下眼中的惊异深深地点头道：“臣妾知道了。”“至于姜昭仪那边，朕会补偿的，也会跟她说的，你不用担心。”许德馨嘱咐道：“姜昭仪虽然平日乖巧伶俐，偶尔娇纵。但到底年幼，这母子分离，若是想不开，言语冲撞了陛下，陛下就看在长皓的面子上，别和姜昭仪计较。”姬晏清耐心的点头道：“朕知道的。”又笑着看向许德馨道，掐着嗓子逗弄着：“皇后娘娘还有什么要叮嘱的？”许德馨一抬头便看见年少时便倾心的少年眉目含笑的看着自己，那双清澈透亮的眸子只有自己一个人，一下子就红了脸小声娇嗔道：“陛下又不正紧了。”

帝后两个人正琴瑟和谐，海阔天空的谈论着，便听门外有着乱七八糟的争论声，声音越来越大，姬晏清皱眉高声道：“出什么事了？”还是云安进来有些委屈道：“是昭阳宫的人，说顾贵妃心病又犯了，想请陛下去看看，奴婢说陛下再和娘娘商议事情，她非不信。”许德馨偏头见姬晏清清俊的面孔阴云密布，软软的叹了口气劝道：“陛下差不多有一月未见贵妃了，去看看吧。”姬晏清讽笑道：“心病犯了不去请御医来椒房殿请朕，还不知她打什么主意吗？”许德馨扣上茶盖道：“陛下别这样猜测。”姬晏清站起身道：“朕去看看贵妃，你也照顾自己，有什么为难的事就同母后商议，母后虽然性格严厉但也护短，而且久居深宫也多寂寞，你多烦她准没错。”许德馨噗嗤笑道：“行，臣妾知道了，陛下放心去吧。”

待姬晏清出了椒房殿，云安愤愤不平道：“娘娘，顾贵妃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陛下到您宫里她都要拦，奴婢看不惯。”许德馨没多少情绪道：“这算什么大事呢？”云安皱眉道：“娘娘，奴婢知道陛下心里有娘娘，可每次都这样从中作梗，您皇后的威严该大打折扣了，回头其他宫娘娘知道您脾气软，便都有样学样，您该怎么办啊？”许德馨给云安递了杯茶水笑道：“本宫还没气呢，倒是把你给气着了。”云安也毫不客气的接过道：“娘娘，您也该有皇后的架子啊，要不然谁都能爬到您头上了。”许德馨不以为然道：“顾贵妃也是个可怜人罢了，干嘛要跟她计较啊。”云安嘟着嘴道：“娘娘，您每次都这样。”许德馨低头看着账本好笑道：“哪样啊？”云安掰着手指道：“太仁慈，太包容，太有同情心…”数落了一大堆，发现许德馨好像没听见般，只能负气道：“我去看看大皇子殿下。”徒留几个小宫女捂着嘴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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