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昭和帝-姬宴清乃先帝嫡子，自幼便端庄持重，聪颖异常，深得先帝喜爱。自登基后，肃清前朝余孽，广纳谏言，颇有明君之像。只是性子颇为冷淡，年已有二十又四，膝下却只有大皇子长皓，大公主荣赤，二公主白芙；妃嫔除去皇后许德馨便也只有五六人，颇令太后头痛，故于昭和七年三月特下懿旨选秀，一出浩浩荡荡的昭和宫戏正式拉开序章。

慈仁宫一向是本朝太后的寝殿，历经五位太后，因此装饰的格外华丽精致，就连那地砖都细细的刻着花纹，青鹤铜炉里散发的袅袅香气和着春日的清风格外的让人宁心静气。可惜端坐在主座上的太后却一向的冷肃着脸，疾言厉色：“昨夜，是谁在这内宫里唱了一晚啊？”姜婵坐在离太后不远不近的位置饶有兴趣的看向末座，那是陛下昨夜新封的采女，听说原是朱嫔宫里的宫人。

秋澜衣本是出身穷苦人家，便是入宫做宫女也不过才三月便爬上了龙床，封了妃嫔，哪里见过这般阵仗，此刻见太后面色不善便惨白了一张小脸，慌忙跪倒在地辩解道：“太后娘娘，是陛下起了兴致想舞剑，便让臣妾唱曲来助兴。臣妾知错了，太后娘娘恕罪。”边说边重重的磕头，哭的涕泗横流。太后皱着眉打量了几下，冷哼一声道：“你是哪宫的嫔妃？哀家怎么从来没见过你？”秋澜衣又惊又吓，又哭又喘，哪里还说的出话来。姜婵斜觑着那边朱嫔闪躲的神色饶有兴趣的添了把柴道：“太后娘娘，这新封的采女臣妾记得好像是朱嫔身边的宫人。”太后挑着眉看了一旁坐着的皇后许德馨一眼，许德馨见状端着笑脸道：“母后，确实如姜昭仪所言，这是朱嫔代为承宠的宫女，今早才被封为了采女，想来确实不太熟悉这宫里的规矩。”太后转动着手上佛珠道：“既不知宫里的规矩，那便学会了规矩再出来，没扰了哀家清净。”那秋澜衣乍听这话也不知是该求饶还是该谢恩，只惶恐的看着远远端坐的太后和皇后。姜婵好心提醒道：“太后仁慈，秋采女还不快谢恩。”秋澜衣才急急的行了大礼道：“臣妾叩谢太后娘娘。”声音中还带着哭腔，被宫女扶起来身子摇摇晃晃的显然经历了一番大吓。太后看着倒也没多为难，只摇了摇头。扫了扫形态各异的妃嫔，目光又落在了白了脸的朱嫔朱笙颜身上，“朱嫔！”朱笙颜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站起来行礼道：“臣妾在。”“秋采女不知规矩你也不知道规矩吗？纵容陛下深夜嬉戏，怠慢龙体，该当何罪？”朱笙颜立刻也跪了下去低眉顺眼道：“太后娘娘，臣妾知罪。”太后的目光落在朱笙颜身上半晌才道：“罢了，你好自为之知，别丢了你父亲的清誉才是。”朱笙颜咬着唇珍重的行礼道：“是。”“你们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当为新妃嫔的表率才是，别丢了体面，其余的重话哀家也不说了”“是。”众妃唯唯。

太后的目光一一扫过，许皇后、顾贵妃、景贤妃、甘妃、姜昭仪、赫连贵嫔、朱嫔、魏长史、秋采女个个都如鲜花般娇嫩无比，形态各异：端庄如皇后，清丽如顾贵妃，娇媚如姜昭仪，妖艳如赫连贵嫔……暗自赞许的点点头，这六宫啊就该百花齐放才好，百花争艳才是春。想到这儿，目光又垂落回姜昭仪隆起的肚子上，颇为和蔼道：“姜昭仪的胎象可还安稳？”姜婵轻轻抚摸着肚子，笑得甜美又得意道：“幸得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庇佑，太医说是这胎很是安稳。”太后点点头道：“你只管好生养胎，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只管同哀家和皇后要，平安诞下皇嗣才是要紧事。”姜婵恭顺道：“是，臣妾明白。”也不知太后又琢磨出什么，沉默了半晌缓缓道：“长皓…”姜婵霍得变了脸色，抬起头，硬挤出笑容道：“太后娘娘，长皓臣妾照顾的很好，前些日子奶娘还说长皓长高了也长壮了。”太后平静的点点头道：“哀家知道，但是你怀着龙胎，但年纪小，加上长皓身子骨弱，只未免太辛苦些。”姜婵不知太后做什么打算，直觉不好，便急切打断道：“太后娘娘，照顾皇子怎么能谈得上辛苦呢，这是臣妾应该的。”太后的眼睛却是深邃无波，似是早已就做好决定般道：“哀家前几日和陛下商议过了，长皓就养在中宫，你只管安生养胎，这样无论是长皓还是你腹中的孩子都可以被好好照顾。”

这席话恍若一个惊雷炸响在妃嫔之间，虽是碍于规矩不敢放太大声议论，彼此之间的眼神却颇有深意。中宫虽在位七年未曾有子嗣，但毕竟还年轻，大有诞育子嗣的可能，本朝历来立嫡不立长，如今太后此举意在抬举大皇子还是在稳定中宫，再或是两者都有，那可就颇有意思了。

姜婵却一时未想到这些，只一想到千辛万苦诞育下来的孩子要被其他人扶养，便觉得头痛欲裂，死死的咬着嘴唇。看着太后一副坚决不可商议的样子又把哀求的目光挪向旁边一向端庄宽仁的皇后，可惜皇后许德馨却难得的避开了她的目光。姜婵的脸色变了几道，开口哀求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主理六宫事物繁忙…”“姜昭仪！”太后似是有些不悦，姜婵咬的嘴唇破了血，满嘴的血腥味却更逼得她思绪混乱，别提什么话术，只满脑子想着长皓。旁边的贵妃顾昭阳笑着道：“姜昭仪，虽嫡庶有别，但这皇长子能得皇后扶养，那可是天大的福分啊，还不快谢恩？”姜婵依旧僵直着身板，徒然不动，气氛徒然的凝固起来，姜婵身后的大宫女敛春急得满头汗，悄悄推了下姜婵，又顾不得什么规不规矩附耳道：“娘娘，快谢恩啊，好多妃嫔看着呢。”又推了一下，提起其他妃嫔，姜婵才有了几分清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深深跪拜道：“是，谢太后娘娘，谢皇后娘娘。”太后这才满意了，有了笑容道：“快起来，快起来，有了身子便不用行这些虚礼。虚竹，去把先帝赏赐给哀家的掐金海棠翠步摇拿出来赏给姜昭仪。”“谢，太后娘娘。”姜婵咬着牙尽力将泪憋住，不肯在其他妃嫔面前失了面子。

等到诸事说完了，又扯了些闲天，太后留下许德馨便命众嫔妃散了。许德馨小心翼翼的扶着太后去了内室，又奉了茶。才听太后状似无意道：“皇后觉得姜昭仪如何？”许德馨眼皮一跳，沉默了一下，太后也不催，悠哉悠哉的品着茶。良久，许德馨才恭顺道：“臣妾觉得姜昭仪貌美而聪慧，虽是年龄小，做事也算周全，心思也颇为细腻。”太后赞许地点点头道：“你看哀家只提了一次老君眉有些太过醇厚，她便记得了巴巴的拿来细君眉献给哀家，你便做不到，也不怪陛下宠她爱她。”许德馨红了脸道：“是臣妾顾虑不周。”太后摆摆手，让许德馨坐下道：“她年轻貌美，父亲姜如海虽只是个翰林院掌事，可祖父乃是尚书令姜梅，祖母是德宁公主，家室也算清高，教养也好。入了宫后，还算得宠，又育有大皇子，难免心气高一些，得意一些，有了不该有的心思。”许德馨替姜婵分辨道：“姜昭仪虽自恃有宠，偶尔僭越坏了宫里的规矩，也不过是爱华服珠宝，也只是孩子心性，敲打一些便可，母后说的未免过于严重了。”太后深深的看一眼许德馨转了话题道：“那你贵为中宫皇后，得宠不如赫连贵嫔，身世不如顾贵妃高贵，太医说你子嗣艰难，七年未曾有生育，旁人若是起了心思，你膝下又未曾有个一子半女，如何能服众？靠你的宽仁端庄，笼络人心吗？”许德馨低下头沉默不语，太后叹道：“长皓是长子，你是嫡母，抱过去扶养也是理所应当，一是稳固你中宫之位，二来也是长皓的福气。你也不用多想，姜昭仪自己想明白了也就好了。”“是。”许德馨温顺道，太后笑道：“你是哀家亲自挑选的儿媳，最适合皇后的人选，别让哀家失望了。”“是。”许德馨有些艰难的吐出这个字。“至于姜昭仪，等她诞下龙胎，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便封个妃或是再往上晋位都可，算是个母子分离的补偿。”又意味深长道：“皇后啊，这六宫啊，最重要是便是要中庸要相互制衡。”“是，谢母后教导，儿臣谨记。”许德馨低头恭顺道。

出了慈仁宫，姜婵也没了平日里爱摆架子的气势，只想快些回宫赶在宫人抱走长皓前再看一眼。谁知便听顾贵妃在不远处带着嘲讽的笑道：“生了皇子有什么用啊？还不是为他人作嫁衣。姜昭仪，你说是不是啊？”姜婵气的七窍生烟，她入宫一向顺风顺水，皇上宠她，太后皇后也未曾有过为难，其他妃嫔便是有心想作对也敌不过姜婵的伶牙俐齿，久了也就罢了。如今对顾昭阳直戳着母子分离的痛处，白着脸强笑道：“就像贵妃娘娘说的长皓能得皇后娘娘教导是他福气，毕竟嫔妾才是长皓的生母，有记录在册的。贵妃娘娘有这功夫，还是好好操心自己的身体吧，别让那些价值千金的补药落了空。”顾昭阳长在权势之家，父亲顾林如今权倾朝野，皇上也要赏几分薄面，说是天之骄女不为过，自然也不是好说话的。反呛了回去道：“谢姜昭仪关心了，本宫身体利落得很。到是姜昭仪怀着龙胎，需得万分小心才是，这要是个不小心，昭仪妹妹得多伤心啊。”姜婵不想和顾昭阳在慈仁宫门吵架，受人把柄，又浪费时间，索性行了礼道：“贵妃娘娘说的是，嫔妾便先行回宫了。”也不看顾贵妃的神色，先行带着宫人离开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