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退婚

“臭丫头，你受了欺负不告诉爷爷，是想被他们活活害死，还是不认我这个老头子？”

司徒修猛地拍桌，檀木桌面瞬间裂出蛛网纹，灵力威压如潮水般漫开，连檐下铜铃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司徒扬灵吐了吐舌头，双手扯着老人衣袖晃了晃，语气却是一贯的混不吝：“谁敢欺负我呀？谁敢伸手，我就剁了他的爪子！”

她笑得牙尖嘴利，眼底却掠过一丝真切的狠意。

司徒修原本绷紧的眉心被这句“土匪”似的话逗得一松，可随即又被她下一句话击中了软肋——

“爷爷，您放心。往后我不仅护得住自己，也护得住您。”

少女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

司徒修鼻尖猛地发酸。

他想起五年前那个风雪夜：小小的孙女抱着测灵石碑，指尖没有亮起任何颜色，却倔强地挺直脊背，对着满场嘲讽笑得没心没肺；

想起她一次次被府中姐妹推进荷花池，再湿漉漉爬上来，笑嘻嘻地说“水真凉”；

想起她夜夜趴在窗沿，对着空荡院落练习引气入体，却始终聚不起半丝灵力……

原来，那些嬉笑怒骂背后，藏着她不肯示人的难过。

“好，好，长大了。”老人背过身，悄悄抹了一把眼角，“不管你天才还是草包，爷爷护你一辈子。”

“家主——小姐——”

云屏提着裙摆一路小跑，气还没喘匀，“太子殿下来了，还……还带着二小姐。”

司徒修眸光一沉。

司徒扬灵却笑了，眼尾弯弯，像只刚醒的狐狸：“来得正好。”

正厅内，茶香袅袅，却压不住剑拔弩张的气氛。

太子赵鄞风端坐侧位，一身绣金蟒袍衬得面容愈发冷峻。他端着茶盏，指腹摩挲杯沿，眉心微蹙——

茶汤太涩，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司徒家主，”他抬眼，语气克制，“孤今日来，是为与令孙女——解除婚约。”

司徒修慢悠悠抿了口茶，茶汤滚烫，他却笑得冰凉：“太子莫急，小女听说殿下来了，总得梳妆打扮，免得污了殿下眼睛。”

话里带刺，毫不遮掩。

赵鄞风指尖一顿，杯盖“叮”地轻响。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少女轻快的声音——

“太子恕罪，民女来迟。”

所有人循声望去。

一袭淡紫流云裙，裙摆绣着暗银月纹，随步伐荡起微澜。面纱之上，一双桃花眸潋滟生辉，似笑非笑；面纱之下，若隐若现的弧度引人遐想。

明明素净至极，却偏生夺了满堂颜色。

赵鄞风指尖蓦地收紧，呼吸乱了一拍。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宫宴之上，那个被众贵女嘲笑“丑颜草包”的少女，也曾这样抬眸，隔着灯火与他对视——

只是那时，她眼底是死水无波；此刻，却藏着锋锐刀光。

司徒钰坐在赵鄞风身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怎么可能？鹤顶红无解！她明明应该……

她压下惊疑，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太子哥哥，算了吧。姐姐毕竟是你的未婚妻，我……我祝你们白头偕老。”

话未说完，泪珠先落，梨花带雨。

赵鄞风心头一软，目光愈发坚定：“钰儿，孤既许你太子妃之位，便不会失信。你救了孤一命，孤以此相报，天经地义。”

司徒钰低头拭泪，唇角却悄悄勾起。

“殿下说完了？”

司徒扬灵懒懒倚着椅背，指尖轻叩桌面，“退婚可以，但——”

她抬眸，声音清凌，“我若被退婚，明日便是满城风雨。殿下打算拿什么堵天下悠悠之口？”

赵鄞风早有准备，袖中抽出退婚书：“孤愿以三阶灵兽核十枚、黄金万两、封地百亩相赠，补偿小姐清誉。”

司徒修怒极反笑：“我司徒家的女儿，就值这些？”

空气陡然凝滞。

老人金丹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厅内瓷器“咔啦”裂出细纹。

就在此时，一声尖细唱喏划破紧张——

“皇上——驾到！”

明黄身影龙行虎步而入，金冠玉束，威仪逼人。

众人齐齐俯身。

皇帝亲手扶起司徒修，笑得春风化雨：“老将军息怒。朕那逆子糊涂，朕可没糊涂。扬灵贤良聪慧，与鄞风青梅竹马，太子妃非她莫属。”

赵鄞风脸色骤变：“父皇！儿臣心有所属——”

“住口！”皇帝声音陡沉，目光如刃，“司徒三小姐救你一命，赏金赐府即可。太子妃之位，岂容私情左右？”

司徒钰面色煞白，摇摇欲坠。

司徒扬灵垂眸，掩住眼底玩味。

——原来皇帝并不乐见太子与庶女联姻。

这局棋，比她想象的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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