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监守自盗

三天后，柴胜彬下班后直接驱车回到公寓楼下。进门前他竟然有了几秒的犹豫，转念之间，他又有了充足的理由——自己是想回来取几件衣服，但是他又很清楚那几件衣服不是非取不可。是，自己就是惦记那丫头，接手公司这几年，自己一直谨记着一个信条：作为一个领导者，发现人才，发掘人才的潜力，保证人才不流失，在员工矛盾冲突中还受害方以公平、公正是自己的基本职责所在。这样一想，进门前他已经底气十足。

屋子里静悄悄的，那丫头平时好像喜欢开着门，现在门是虚掩着的，他敲了几遍门都得不到回应才发现卧室里空无一人。他心里琢磨:看来这丫头是完成任务了，不然她不可能出去。整理好要拿走的衣物拎到沙发上，他抬手看了看腕表在沙发上坐下。

半个小时后，门外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他踱步到窗前，楼下连她的影子都没有。他自嘲的笑笑转回到沙发前拎起衣服，在玄关处换着鞋子。

静谧中一阵手机铃声响起。侧耳倾听，声音竟然来自厨房，他本能的寻声而去。没想到的是他等了半天的人，此时正脸色蜡黄的倒在冰箱旁的地上双眼紧闭着仿佛睡着了一样，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不停的闪烁着，她水粉色的家居服上浸着一大片血迹，他来不及多想单膝着地将她轻轻托起。

市人民医院医生办公室里，五十多岁的女医生龙飞凤舞的开着药方，嘴里叮嘱着:“这两样药饭后吃，输完液就可以回家了。”

“她怎么还没醒？”柴胜彬不放心的追问。

“输上液很快就能醒，不注意饮食，营养不良，严重低血糖。现在的女孩子，可真是的，都是为了减肥能不要命的主。”女医生深恶痛绝的数落着。

柴胜彬道了声谢接过药方就往外走。

“等一下”老医生看着柴胜彬清冷的不悦的开口:“年轻人，我也得说你几句，你女朋友这都饿晕了你才送来，平时就该多劝劝她，注意营养和健康。”

“她不是我女朋友，我是……”柴胜彬话到嘴边又突然懒得解释，他从不跟陌生人解释无关痛痒的问题。

回到病房，他看了眼病床上的人和刚挂好的输液瓶还是不放心的问:“她没事儿了吧？”小护士一听明显的憋着笑，他实在搞不清自己哪里惹的她笑。

“没事了，何大夫不是说了吗，低血糖而已。”

柴胜彬觉得自已只是随口问一问而己，他也不多做解释面色清冷的站在一旁。

“先生，我建议您还是先去买点儿必需品。”小护士说话间似乎很不好意思。

“什么必需品？”

“卫生巾，”小护士的小脸一红，她也觉得支使一个大男人去买那东西不太合适，但是女朋友是他的，他不去谁去。

这三个字的发音让柴胜彬感觉比一只乌鸦钻进耳朵呱呱叫个不停还刺耳。这种事打死他都不会去做，他睥睨一眼小护士高冷的开口:“护士小姐，我能麻烦你帮她去买吗？我给你五百元劳务费。”

“不行，我是晚班儿，不能擅自离岗。”小护士本来对他印象还不错，但是她最讨厌这种拿钱砸人的方式，立刻亳不客气地拒绝了。

“一千，两千或者你随便开个价，我实在没法去买。”

“真的不行，我只能帮你再看你女朋友一会ll，医院东边有家超市，你快去快回吧，还有其他患者等着我呢。”小护士倔的也可以了。

柴胜彬出门前甩下一句:“我再重申一遍，她不是我女朋友”。到了楼下，他从车里抓出太阳帽和太阳镜。就差没弄副口罩戴上。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硬着头皮往超市里“闯”，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卫生巾前他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总不能每一款都买一个吧，想找个导购员问问又开不了口。高大挺拔的他站在两排货架之间，就像一头威猛的老虎虎视眈眈的盯着一堆蜷成一团的刺猬一样无从下手。

“先生，麻烦让一下。”一名女子在她背后礼貌的招呼道，他转身闪到一边，女子看了他一眼有那么一两秒的错愕。他尴尬的又往后退了一步，眼角余光瞄着那名女子的动作。女人离开前，眼神复杂的回头看了他一眼。他顾不得这些，用最快速度照着女人拿过的样子拿了一份，扔进购物车里直奔收银台，那一刻他竟然有种逃离做案现场的感觉。收银员看清他选的商品时瞟他一眼，低头扫码时似乎也憋着笑。这一点让他感到莫名的烦躁，当他把那张黑卡递过去时，收银员又看了他一眼。

走出收银台没多远他就听到身后传来的嗤笑声，这个时间段儿超市里顾客不是很多，两名收银员又开始聊天儿，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放慢脚步仔细听着。

“哎，那男的太酷太帅了”。

“你还说呢，刚才我差点儿没憋住笑，买个卫生巾搞得像打劫似的。”这应该是刚才给他收款的收银员的声音。

“这说明人家很纯情呗。”

“其实这行为也挺暖男的，谁都不会笑话他，关键是他的墨镜一卡，太阳帽帽檐压那么低还有点儿紧张兮兮的，这才是搞笑的笑点好吗？不过，说真的，他拿的那张黑卡我还真是第一次看到，以前光是听说过。”

走在路上，他不经意间发现有些迎面走来的人与他擦肩而过之后，不时的回头看看他，他顿时觉得手里拎着的简直就是一包毒品一样，真后悔因为离得近没开车，如果开车回去就不会有这样的尴尬。

小护士见他“全副武装”拎着一大袋战利品回来，“噗嗤”一笑又在对上他冷若冰霜的脸时赶紧捂住嘴，他把袋子放在小护士面前的椅子上，没好气的白了一眼昏睡中的人。

“先生，如果他真不是您的女朋友，我可以帮她处理一下，您先回避一下，好吗？”小护士善解人意的替他做了决定。

“谢谢，麻烦您了！”他不自觉的用了尊称。站在走廊里，他也是无语了，明明自己是个无辜受牵连的人，却到处难堪，还得到处替她跟人家道谢，最可气的是这些人怎么都喜欢随便给人贴男朋友的标签呢。他忍不住腹诽:这丫头肯定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妖怪！第一次见面儿还没看清人就被她凿晕。第二次看她画的那么专注，生怕打断她的灵感影响她发挥，结果人家华丽的崴了脚，害得自已一再的抱她。这次更甚，出尽洋相，被人笑话，让人误会身份，还得被迫去买那种鬼东西。以后必须离她远点儿，这丫头肯定有毒，要么就是会什么巫术。

他看看腕表后毫不犹豫的直奔护士站。两名小护士听说他要请个护工异讶的对视一眼后再三表示患者输完液就可以回家没必要请护工。他干脆把心一横：反正那丫头已无大碍，自己可没工夫管她的闲事儿。可是就在他转身离开不足五米时，病房里的小护士跑过来叫住他:“先生，请等一下，你女朋……她醒了。”小护士嘴里“女朋友”三个字被他那道凛冽的目光一扫硬生生的噎回去个“友”字。

他勉强挤出一句“谢谢！”己经快步向病房走去。

病房里，邵晓娟已经自己拔掉针头拎着袋子低头往外走，匆忙间差点儿跟他撞个满怀，两人对视一眼就尴尬的躲开彼此的目光。

“去哪儿？”他审讯式的开口。

“柴副总，我必须马上回去。”

“你营养不良，严重低血糖，医生要求必须把药点完。”

“副总裁，我不能再耽误了，我。”尚小娟焦急的看着挡在面前的人。

他看了眼还没输完的药液低头询问:“药没点完，你能行吗？”

“我可以，我没事儿。”邵晓娟无比感激的看着他:“柴副总，谢谢您今天又救了我。”他看了眼她的病号服，默默的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肩上，一言不发的转身率先一步走在前面。

邵小娟的心中一暖，他看似冷漠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却有一颗温暖善良的心。他的外套似乎还带着他的体温，他这是开始在乎自己了吗？她悄悄的藏起心底的小欣喜乖巧的跟在他身后。经过护士站时，她忍不住悄悄的朝那个一脸笑意的小护士摆摆手。想到她之前的描述，她的脸瞬间爆红，情不自禁的盯着前面高大挺拔的背影。闹出这样的乌龙，他肯定很尴尬，这种情况下，他还硬着头皮卡着墨镜去给自己买这些东西，她的心早已感动的一塌糊涂。回想着刚刚小护士有声有色的描述，她的嘴角一抿笑的格外甜蜜。

左氏餐厅前，一直一言不发的柴胜彬停好车目不斜视的冷冽的开口：“今天你请客。”说完不等卲晓娟反应人已经下了车。要知道他到现在还没吃上晚饭，这丫头把自己害得这么惨，让她请客都便宜她了。

邵晓娟一头雾水的看着绕过车头的人，赶紧下车跟上。他这是发号施令习惯了？让别人请客都是命令性的，脸色还那么臭。她正不满的嘟嘴皱眉，前面的人突然驻足回身眼神犀利的看向她，她立刻尴尬的堆起笑脸。

“你有意见？”不是询问，是肯定。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您的救命之恩我还没报答呢。其实我早就想也早就应该请您了。因为看您太忙，我不敢打扰你，但是……我没带钱。”

“记账。”

“那太谢谢您了！回去我就还给您。”邵小娟一听立马点头道谢。

看着他傲娇的转身，邵晓娟暗暗的松了口气，做了个深呼吸。有时候她真怀疑这个人是不是会读心术，索性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只要他不说话，她绝不开口，就专注于跟美食大战。她只知道这家餐馆的菜特别好吃，殊不知，左氏餐厅是出了名的中餐馆，而柴胜彬点的都是左氏营养滋补的招牌菜，她只知道他非常接地气儿的叫服务员拿餐盒打包。

他们回到家里，已经十点了，邵晓娟始终惦记着还未完善的方案，进了门就直奔卧室，但是刚走两三步就停下来回头看了眼柴胜彬，然后拐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副总裁，我的方案还差一点点，我得弄完，您先喝杯水。您的外套我洗完之后还给您。”她说着脱下外套抱在怀里

“差多少？”

“呃，”邵晓娟正转身时被问的一愣，明白过来赶紧回答:“有两处总觉得不满意，但是又不知道毛病出在哪里。”邵晓娟说罢局促的低着头。

柴胜彬从她面前绕过茶几坐在沙发上，将自己的笔记本在茶几上打开，头都没抬的吩咐道：“把你的笔记本拿来。”

邵晓娟怔愣着没动，柴胜彬见她没反应抬头看向她，卲晓娟马上解释道:“副总裁，谢谢您的好意，您要求不许作弊！”

“你是打算举报自己，还是去揭发我坚守自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必须按规矩做。”

“按规矩是不许抄袭的。”

“我没抄袭，是她抄袭”卲晓娟急的脸都红了。

“你拿什么证明是她抄袭？”一句接一句的对话，邵晓娟已经哑口无言，她无力的低下头。

“拿来。”

“啊”邵晓娟一时没反应过来。柴胜彬抿着薄唇斜睨着呆愣愣的盯着自己的女孩，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最简单的话让他说第二遍。慢半拍儿反应过来的时候，邵晓娟小跑着进了卧室捧出笔记本儿凑到他面前，将页面呈给他。

柴胜彬大概的浏览一遍，先是眼前一亮，赞赏的目光看向身边的女孩儿，只可惜此时邵晓娟的关注点是如何完善这个方案根本没留意到。她点击着鼠标，指着其中两张效果图中自己认为不满意的地方:“副总裁，您看！这里，还有这里，我说不清哪里不对。”

柴胜彬盯着效果图仔细看了一会儿，修长的手指敲击着自己笔记本的键盘，邵晓娟不由自主的凑过去看，她没想到他的屏幕上竟然显示着自已电脑屏对着的画面，随着他手指灵活的敲击画面不断地跳转最后定格在她起身去厨房之前的画面上。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又拉过她的笔记本，略微往前倾着身子开始帮她修改，邵晓娟一瞬不瞬的盯着屏幕，两个脑袋越凑越近几乎挨在一起，但是谁都没发觉有什么异样。

十几分钟后，邵雪娟惊喜的脱口而出:“副总裁，你太厉害了！我从上午12点就开始弄，弄的头都疼了都没搞定，您这么快就解决了，太好了！您的处理恰到好处。”

柴胜彬高冷的看她一眼，把笔记本推回到她面前，云淡风清的转身端起杯子喝了几口，吞咽间喉结在邵晓娟眼前上下滚动，她一时看走了神。

“你是等着我给你递交吗？”他放下水杯又去敲击自己的键盘，卲晓娟回过神来满面羞红的保存、递交。

关掉电脑，她弱弱的看向他:“副总裁，我……您帮了我，这还能算我独立完成的吗？我真的没抄袭。”

柴胜彬无语的看着这个笨丫头，平时看她挺机灵的，这功夫大脑怎么短路了。

“刚才我看到您的电脑上有我这边的图像，您不是还得给那些高管一个交代吗？”邵小娟小心翼翼的解释。

“终端在我这儿，我自然能掌控得了。”

邵晓娟灵动的大眼睛咕噜一转，顿时绽放出一个大大的惊喜的笑脸:“啊，我终于明白了杨特助为什么拿笔记本儿换走文件袋，你这是要监控我们俩是否作弊啊？诶，也不对。你的监控应该不是针对我的，对吗？还有啊，你就不怕杨特助不小心把给我的笔记本发给她吗？”

面对她的一惊一乍的反应，天真单纯的笑脸，柴胜彬的心情也不自觉的愉悦着，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以为特助是随随便便有个人就能当的吗？”

“喔，说的也是。”邵哓娟似有所悟的低下头，这功夫她才发现自已离他这么近，说话时还那么随便，自已又开始不敢对视他的眼晴了，她借着低头的动作躲开他的目光，身子也悄悄地往一边挪了挪。

“你可以理解为监控不是针对你，我只想公平公正的对待这件事，你既然没抄袭自然不在监控范围内。我说过，我相信你。”柴胜彬淡定的看着他，似乎早料到她会是这样一种反应似的。

“副总裁，谢谢您！是您这句话给了我信心和力量，我才有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和力量。”

“包括饿晕在厨房。”柴胜彬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嘴角却勾出一点点笑意。

“嘻嘻，我就是没时间去买菜，家里能吃的菜都对付吃了，也不是故意饿的。”邵雪娟不好意思的一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解释着。

柴胜彬放下水杯郑重其事的：“小邵，我看人的眼光不会错。你是个有灵气的女孩儿，你很努力，你的毕业论文和在大学期间的参赛作品我都看过了。在那天会议之前，我已经断定以你的水平三天内能够完成这项任务。我帮你不是偏袒，是我知道你的实践经验不足，这一点需要给你时间。我扶你一把是为了给公司留下一名有潜能的优秀设计师的人才。否则，你面临的是等同于在实习期内被开除的处境，如果被柴氏开除，你恐怕从今以后无法在本市业内立足，我不想公司员工的不良行为毁了你的前途，而且我刚才的指导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副总裁，谢谢你！谢谢您！我真的没抄袭，那天在会议室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请您相信我。”

“这一点你还用跟我重申吗？但是目前为止，找不出对你有利的证据，尤其她比你投稿早就对你更不利。你再回想一下，那天她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啊。”邵晓娟单纯的直接否认。

“你确定？再仔细想想。”他严肃的态度让邵晓娟也谨慎起来，她仔细回想了好一会儿，犹豫着开口：“好像是投稿前一天下午她电脑死机了，用我电脑处理了三份资料。”

“你全程都在场吗？”

“她处理第二份的时候，不小心把奶茶碰撒了，溅到我裙子上，我去卫生间处理了一下，前后大约十几分钟。”

“当时具体时间还记得吗？”

“大约是下午三点十分左右。”

“你确定？”

“确定。”

“好！这几天你辛苦了，早点儿休息吧。”柴胜彬说完抓起钥匙起身要走，邵小娟也跟着站了起来关切的挽留他：“副总裁。这么晚了，您……”

“早点休息。”柴胜彬不等她说完大步从茶几另一侧迈过去，邵小娟赶紧帮她拎起装衣服的几个精致的包装袋跟在他身后站在玄关旁，在他出门前，她实在忍不住问了出来:“副总裁，请等一下，您能告诉我那么多证据都对我不利，您为什么会相信我。”

柴胜彬一脸严肃得看着她:“第一是直觉。第二，表面现象过于完美的本身就是不完美。”

邵晓娟内心一阵激动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见他转身马上说了句：“副总裁，再见！”

柴胜彬浓眉微蹙的扔下一句“我可不敢再见你。”伸手接过袋子推门出去。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邵晓娟的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她转身厌兮兮的迈向卧室。突然，大脑灵光一闪，她飞快的跑向落地窗，直到那辆黑色吉普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她才发现心口跳的那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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