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山脚下的篝火

第二天上午，同一个会议室，三天前在场的所有人作为评审团出席会议。杨特助将两人的笔记本监测视频及数据结果发给大家后又将两人的设计方案署名处打上马赛克发给大家。在会议室紧张又严肃的气氛中两位当事人倒成了最轻闲的人，邵晓娟不时的悄悄看向主位上的人的目光悉数落进王宇萱的眼里，王宇萱不动声色的在心里发着狠。

当全票通过的作品呈现在大屏幕上，邵晓娟激动的捂住嘴巴。杨特助将署名处复原后众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在王宇萱身上。

王宇萱镇定自若的开口：“各位同仁！这一次的设计案既然大家一致通过小邵的作品，那我相信她这次的作品肯定有可取之处。大家知道灵感这东西不像是涛涛江水可以流个不停，这次我确实找不到灵感发挥的不好，但是这也无法证明她没有抄袭我的作品，因为这根本就是两回事，我要求保留监控中的证据，保留控告邵晓娟抄袭的权利。”

“你确定要这样吗？”杨特助意味深长地看向王宇萱：“抄袭是要受到法律制裁的，是要承担刑事责任的。”

“这一点我想说小邵作为一个大学本科毕业生应该是清楚的。”王宇萱淡定自若浅笑盈盈的看着杨特助。

“那你呢？”杨特助心中暗暗好笑。

“我当然也清楚，如果是我抄袭，我会心甘情愿接受法律制裁，主动承担一切后果，所以，我压根儿不会去做那种见不得光的事。”

杨特助征求的目光看向柴胜彬，得到后者的默许他朗声道：“那好吧，刚才大家都听到王宇萱说的话了，我想我不必重复，请大家继续看大屏幕。”

大屏幕上马上呈现出投稿前一天下午三点零五分，王宇菅与邵晓娟的互动刚好开始，王宇萱坐到邵晓娟的电脑前，仅仅几分钟后她一手将奶茶碰撒……画面最后定格在三点二十二分。紧接着大屏幕上又呈现出从安保系统中调出的数据和几张截图的画面，众人的心中顿时有了答案。大家看向她的目光有鄙夷、有厌恶，而且亳不掩饰。

“当时，我电脑死机了，为了处理资料，借用了邵小娟的电脑一下而已。这不过是个巧合罢了，难道公司有明文规定，不可以借用同事电脑吗？”王宇萱说话时底气十足，众人面面相觑。

一直一言不发的柴胜彬突然沉声开口道：“王宇萱，我来帮你说明一下吧。虽然你的设计水平一般，但是你是个计算机爱好者，黑客名为“江湖女侠”，你先是植入病毒把自己电脑弄死机，然后，你趁邵晓娟去卫生间先入侵邵晓娟电脑，在28日当晚，你轻松的在你的笔记本上将邵晓娟的方案略作改动，但是当晚你并没有急于投稿，为了给邵晓娟创造所谓抄袭的“机会”，29日上午，你才投稿。接下来你又导演了让邵晓娟为你处理文件体现窃取你电脑资料的假象，你甚至谎称请假正常打卡，不得不承认这一招你玩的很精彩。但是，你以为公司的安保系统是摆设吗？你以为公司会姑息这种贼喊抓贼、栽赃陷害的行为吗？刚才你的话大家都听到了，我只给你两个选择：一：接受法律制裁和公司的处罚并且公开向邵晓娟道歉。二：辞职。”他的话不疾不徐，却透着威慑力。

“不要！我只要澄清事实就行。”邵晓娟的声音无异于平地惊雷，众人诧异的看向她，她也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这不等同于跟副总裁唱反调吗？柴胜彬看向她的眸光却在不断的加深。王宇萱冷冷的看着着心仪己久的男人，三年了，他从没正眼看过自己，更不要说是这种炽热的眼神，尽管那个眼神只闪现了五六秒，但是足以刺痛她的自尊心。对感情，她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最近，父母一再催促他与一个有家世背景的海归人士相亲，照片她已经看过，很儒雅，很有书生气。从小到大，她是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可曾受过这种被人当众羞辱的委屈？总裁夫人又如何？她王宇萱不稀罕不要的就是敝履。她知道柴胜彬也是电脑高手，既然能查出这些就一定握有证据。他给自己选择的机会应该是碍于父亲的面子，既然事已至此，全身而退才是上策。

“对，副总裁，你说的没错，我并不喜欢建筑设计专业。但是，你也知道我父母对我的成长和教育用心至深，他们非常希望我学这个专业。以我父亲的身份和地位发号施令是他的专项，我拗不过他也是不忍心违逆父母的心愿，只好屈就于柴氏集团。但是因为不喜欢，所以，我一直做的很累，很难找到感觉更不要说灵感。我就是因为知道公司安保系统非常到位，而且我也相信，副总裁有明察秋毫的能力，为了能够离开建筑设计行业，去做我喜欢做的事，我只能铤而走险曲线自救，这样，我父母也就不会在为难我。我何去何从，副总裁您说了算。”她淡定自若的把球踢给了柴胜彬。

戏剧性的反转令众人目瞪口呆，但是，那句屈就柴氏集团的大话大家不由得在心中嗤笑。柴胜彬微眯着俊眸晦暗不明的审视着她，就在众人屏住呼吸等着结果时，柴胜彬突然把脸一转：“小邵，你是当事人，也是受害者，王宇萱的去留你来决定。”

邵晓娟再次震惊的看着他，她是真的只想澄清事实，并没有想追究什么，她只想顺利结束实习。但是，当她于心不忍的目光对上王宇萱倨傲的表情时骨子里的犟劲忽的直冲头顶，玩心计她不是不会，只是不耻而己。心思一定，她温腕的开口：“谢谢副总裁秉公处理。王姐，我很想知道，如果我无法证明自己根本不是抄袭者，我的去留你会如何定夺呢？在柴氏集团都敢抄袭，那么还有哪家企业敢用我能用我呢”

“你……”王宇萱被怼的无言以对，尤其是邵晓娟本无恶意的那一声“王姐”她又羞又恼却又不能发作。

众人眼前一亮，这个看上去单纯的小姑娘挺有意思，副总裁踢给她的球她就这么四两拨千斤的踢回原地，大家顿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杨特助实在忍不住扶了扶无框眼镜憋着好笑：老大越来越不按常理出牌了，这小丫头准是老大的克星。自己跟在老大身边这些年，这个会议室从来没像这两次这么热闹过，这是在演的哪出戏呀！

“这件事情，从始至终，在座的各位都是亲眼目睹，孰是孰非想必大家己经一目了然。如果不是柴副总一视同仁给我和王宇萱一个公平的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如果公司领导不秉公论断找出这些确凿的证据，以我一个新人的身份，一个小小的实习生的水平，凭她制造的这些假象，凭她在柴氏集团这样一个行业佼佼者的企业励练三年的设计师的身份和水平，任凭谁都会认定我就是那个无耻的行为恶劣的抄袭者，王姐，我没有夸大其词吧？”说到这儿，邵晓娟稍微调整呼吸，要知道主位上的人的目光似乎“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她刻意避开那道目光面向王宇萱人畜无害的一笑：“王姐，说实话，正因为我是个新人，所以考虑的比较多。我很庆幸自己能够成为柴氏集团的一员，尽管我只是个实习生，但是我懂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这件事如果诉诸于法庭，各大主流媒体可能放过这么劲爆的新闻吗？对手公司也不会放过这个能给柴氏集团大做文章肆意抹黑的机会吧？您说是不是？在东城项目竞标的关键时刻，你我闹上法庭，不只是公司的耻辱和损失，我想我们东城项目的竞标方案也不必准备了吧。您说对吗？于私，你我同事一场，无论你怎么对我，我从没想过要与你对薄公堂。”

一席话不卑不亢，却字字珠玑。邵晓娟话音刚落，有人已经发出低低的嗤笑，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热烈的掌声。王宇萱之前还笑的优雅得体的脸上精致的妆容都气走了样。柴胜彬意味深长的看着这个小丫头，他本以为以她的单纯善良会直接说出不予计较的话。他不是惧怕王宇萱父亲的身份，也不是利用邵晓娟的善良。东城项目他志在必得，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确实是投鼠忌器！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小丫头竟然也能看到这一点，还能如此识大体的以大局为重。他自己根本没意识到刚才把“球”踢给她，自己心中异样的好奇和期待，他已经不知不觉的开始在意她的言行。

“王姐，既然你无法定夺，那就尊重柴副总意见由我来决定吧，我决定这件事我不予计较，不予追究。各位同仁，各位高管！我希望这件事大家只当做从来没发生过，可以吗？”

没有回答，只有一阵热烈的掌声。掌声中四目相对，卲晓娟从柴胜彬的脸上看见了难得一见的笑容和那深邃的眸光。

“邵晓娟，我说的再清楚不过了，我不过就是为了体恤父母需要这样一个机会告别这一行业而已，作为女儿，我不想伤他们的心，只能选择自残。你也有父母，你也是女儿，我相信你能理解我的苦衷，谢谢你不予计较。副总裁，我早就盼着辞职这一天了，我希望您现在就能批准，我也好马上递交辞职信。”

“好！递上辞呈，你随时可以离开。”

王宇萱心里咒骂着邵晓娟，表面若无其事的收拾东西高傲的梗着脖子离开会议室。

会议还在继续，杨特助郑重宣布：上次甄选的结果是邵晓娟的设计方案作为东城项目竞标方案，从即日起，设计部作为东城项目设计小组，必须全力以赴备战本月中旬的东城项目竞标大会。公司决定任命邵晓娟为东城项目组组长，大家必须无条件配合她的工作。

相比一片艳羡的目光，邵晓娟本人的表现更为激动，她被这个爆炸性的结果雷的内外发焦，她语无伦次的：“杨特助，我，我恐怕……我恐怕难当重任，您还是重新考虑一下吧。”

在场的高管被她的单纯和直白逗的忍不住发笑，杨特助也无奈地笑笑：“小邵，我只是负责公布结果，决定权不在我这儿。你的作品是唯一只差一票全票通过的，所以你当之无愧。同时我宣布三天前，为了澄清抄袭事件，邵晓娟和王宇萱设计的是文体艺木中心的方案，邵晓娟的作品刚刚已经研讨通过，财务会将两项设计方案中邵晓娟应得的奖金打入她的工资卡中，而且鉴于她卓越的表现，公司决定提前结束她半年的实习期，从即日起转正为公司正式员工。”

一阵热烈的掌声中，邵晓娟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激动不已的她泪光闪闪地看向主位上的人，却见他眼底无波的随着众人轻轻的鼓着掌，目光都不曾在她的脸上停留，她的心没来由的一痛，低头的瞬间，泪水滴落在职业装的短裙上，大家也只当她是喜极而泣。

“我们柴氏集团近几年来突飞猛进的发展离不开全体员工的努力，在此我对大家表示感谢。本次甄选大家的作品我都有看过，也做了批注和修改建议。会后赵经理会把复印件发给大家，原件由公司收藏，收藏奖、参与奖的奖金，财务也会尽快发放给大家，希望大家再接再厉。张雪梅，你们小组在上次甄选中递交的方案可圈可点，所以我决定，邵晓娟这次递交的文体艺术中心方案，由你们小组配合她完成，这个项目你来担任组长，邵晓娟主要负责东城项目，我相信你们能够配合的很好。好，就这样。”会议的最后，柴胜彬言简意赅的总结。

散会时，邵晓娟被杨特助留下，她诧异的看向他和柴胜彬。柴胜彬一言不发的率先走向门外，杨特助赶紧示意她跟上。进了专属电梯，直接来到负一层的车库，她才恍然大悟为什么自己很难在上下班时“偶遇”他，是身份的不同限制了她的认知，自己跟他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无力的低着头暗自神伤。

“你怎么看她？”车子开出地下车库柴胜彬突然开口。她懵懂的看了眼副驾上的杨特助又看了眼闭目养神的人，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她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她很聪明、很有个性、很体恤父母，人也很漂亮。”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喔，刚开始我很生气她的行为，但是今天她说明原委，我才知道她有她的苦衷，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让一个人做自己不喜欢的事，确实挺郁闷的，我能理解她，所以，我是发自内心的不想与她计较。”

上车后，一直主动降低存在感的杨特助突然转过头来用一种这孩子没救了的眼光看着她，柴胜彬也突然睁开眼眸光复杂的看向她，邵晓娟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解的看着两人。杨特助笑呵呵的刚要开口被柴胜彬用眼神制止，实际上，他也是想提醒她看清人心的险恶。但是面对这张依旧纯真的笑脸、黑白分明的水眸，到了舌尖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他选择了保护她这份纯真和善良，保留下她心中那一片灿烂的阳光，杨特助立刻心领神会的闭嘴转身。

本想继续闭目养神的柴胜彬眼前竟然不断地闪现着这丫头每一次瞪大眼睛看着他的画面，这种异样的反应让他很不适应，他的身体不自觉的往车门那一侧挪了挪。邵晓娟本来已经做好了继续回答问题的思想准备，见他欲言又止，还往外挪挪有意的跟自己拉开距离。她也悄悄的往外挪了挪，而且是幅度更大，几乎是整个人都贴在车门上。想到自己刚才不光是为自己，也是因为在乎他，想维护他才把思路理的那么清晰，那般伶牙俐齿，可是他这是什么意思？自己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妥吧？想到这儿，她不由得鼻子泛酸。她的举动柴胜彬凭感知已经感受到，他微眯着双眸瞄了她一眼不由得心中纳闷儿，这丫头好像在生气，她哪来的脾气？她对王宇萱都能不气不恼的，自己不过是往外挪了一下，她就赌气挪那么远，有必要这么矫情吗？女人的脑回路果然有问题。

杨特助无意中从后视镜中瞥见这一幕，他心中暗暗一笑赶紧装睡装鸵鸟。

出了市区，邵晓娟才发现他们这是要去东城镇，她满腹好奇却又不敢多问。

整个一个下午，一行三人对东城镇进行了深入的实地考察。夜幕下，如银的月光中清亮的小河波光鳞鳞，空气中沁着花草的芬芳和晚风的清凉。杨特助和司机燃起了篝火，柴胜彬拨弄着柴火深入浅出的指出了邵晓娟的方案中需要修改的细节。邵晓娟惊讶的发现他的建议简直是画龙点睛，她像个好学的小学生一样认认真真的把他提出的建议记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

漫不经心的拨弄着篝火，听着柴火噼噼啪啪的燃烧声，感受着习习的晚风和阵阵花草的清香，她的大脑灵光一闪，既然是想把这个项目的商业价值最大化，那么在游乐项目上，加上定期举行篝火晚会、灯谜会，开展民俗活动岂不是更好？当她说出自己的想法时，杨特助了然的一笑示意她看向正在低头拨弄着柴火的柴胜彬。看着他淡定的反应，邵晓娟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他让自己陪同考察，留下来燃起篝火野外就餐的用心良苦。以他的身份，他完全可以直接下达指令让她做就行，但是他没有，他采取的是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最能体现平等与尊重的方式让自己来感悟来做出调整。这个男人简直像一本迷一样的书籍，每翻开一页都会有不同的感受和发现。如果说之前是因为感恩而对她心生爱慕，那么此时此刻，注视着被火光映红了的英俊的脸庞，她的爱慕更多的转变为敬仰。

熊熊的篝火映照在四个人的脸上、身上。一个低头与美食大战，一个扶了扶无框眼镜颇有深意地看着含情脉脉的女孩儿和浑然不觉的拨弄着篝火的老大，不由得暗自替老董事长欣慰着，希翼着将要上演的大喜事能刺激着他老人家早日康复。这山脚下的篝火热烈而明亮，也燃起了他和邵晓娟心底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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