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家国破尽骨未寒

诸葛倾城被那贱兮兮的十三小贼调戏，自然恼羞成怒。但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女子竟然会相信自己是那小贼的小情人。

想要辩解几句，偏偏抓又抓不着，骂也骂不到，简直是奇耻大辱。无计可施之下，诸葛倾城忍不住暴跳如雷。

画眉走过来不停地劝慰，但诸葛倾城满腔怒火一时难以消散，暗暗咒骂了一阵，仍余怒未消，朝百里长风叫道：“长风哥哥，你刚才为什么不出手？竟然任他羞辱我。”

百里长风摇了摇头，道：“那帮人已知道我等来此，迟早会现身。倾城，莫要再生气，且随我前行，再做计较。”

说着，便迈步向前，画眉拉着诸葛倾城连忙跟上。

青石小路还是那样窄，行不多时，穿过这片茂密森林，眼前一切已颠覆了想象。

刚刚在林中还清晰可见的斑驳光影一下子消失了，就像从光明到黑暗只有这一步距离。

众人在惴惴不安中定睛看时，才发现前方赫然是一片万丈深渊，张着森森大口正在吞噬一切。

而小路并非到了尽头，只是到了转弯之处。

百里长风沉喝道：“我们手拉手，一切小心。”

说着便牵起了画眉的小手。

画眉被百里长风的大手牵着，下意识地挣了挣，接着心底一股甜甜的味道涌出，假装从容，小手往后一伸已拉起诸葛倾城小心翼翼地跟着百里长风前行。

转过弯，连绵起伏的葫芦状山包突然间就在另一侧冒出，无数草木随意而生，顽强地从石缝中钻了出来，光影重现，葱茏一片，掩映青苔。而疏离之间，又似在与深渊互相对峙。

附近山包上隐约可见有墓碑闪现，众人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一个念头，这里是一片乱坟岗。

而小路沿着山包依旧延伸向下，永无尽头。

诸葛倾城着实有些胆寒，不禁道：“长风哥哥，我们正在悬崖上，这边是深渊，这边是坟墓，可怎么办？”

画眉闻听，更是狠狠地抓着百里长风的大手闭上了双眼。只听百里长风道：“上山包会安全许多，随我来。”

说着，扭头看了看画眉，单臂将她抱起便腾空而起，诸葛倾城、逐日、追云三人纷纷跟着跃上其他山包。

画眉被箍在臂弯里，紧贴百里长风的胸膛。

想着百里长风抱起自己时的不容置疑，还有那令人猝不及防的丝丝狂野，似乎带着种味道扑面而来。

这种味道让她心慌意乱，却又在羞涩中有些许陶醉，期待中又似乎若有所失。

直到百里长风跃上山包，将画眉放下，这瞬间光阴又不禁让她茫然中回味无穷。

山包上的确有坟墓，坟墓前竖着墓碑。

只见墓碑上赫然刻着：苍鹰王朝铁血关总兵，显考成文山之墓，孝男成歌敬立，而立碑日期则是凤凰三年正月初三。

碑文处几行小字，画眉上前仔细观看，遂一字一句读了起来：“轩辕历一万三千四百零五年，苍鹰王朝二百八十年夏月，老大人镇守铁血关，重创柳擎天百枪，然老大人双臂皆失，血尽而逝，享年三十六岁。”

画眉读完，悚然一惊，道：“大人，这碑文中的柳擎天难道是柳遗鱼之父？”

百里长风若有所思，沉声道：“应该不会错了，这成文山我也曾听父亲谈及，同样是前朝不可一世的英雄好汉。”

说完，皱了皱眉头，朝诸葛倾城喝道：“你看一下你身旁的墓碑上写得什么？”

诸葛倾城早已逮着墓碑研究了半天，听见百里长风询问，大声道：“刻得是苍鹰王朝大理寺少卿公孙望和他的妻子韩氏之墓，墓碑是他的儿子公孙慈悲在凤凰四年十月所立。”

百里长风道：“碑文所刻何字？”

诸葛倾城道：“碑文上写的是公孙望见帝都被攻破，举家自刎而死。”

说完，扭头见逐日、追云二人同在最后方的山包，大声喝道：“逐日，你那块墓碑是谁的？”

逐日大声道：“这块墓碑是一个叫应盼子的百姓墓碑，他的儿子应欢喜在凤凰五年祭灶日为他所立。”

百里长风道：“有碑文吗？”

逐日忙仔细看去，大声道：“有。”

百里长风道：“碑文怎么说？”

逐日大笑道：“大哥，这碑文上写得甚是奇怪。”说完，仍嘿嘿笑个不停。

诸葛倾城好奇万分，忙跳过去观看，一看之下也是忍俊不禁，朝百里长风笑道：“长风哥哥，我念给你听。”

说罢，遂一板一眼地念了起来：“吾老爹前去牲市卖牛，路上突然四肢抽搐，遂寿终正寝，终年三十四岁。然生死有命，愿吾老爹来世托生富贵，无灾无病。”

百里长风道：“这位叫欢喜的孩子虽然有些玩世不恭，但也是率性之人，其对父亲一腔所愿发自肺腑，也是难得。”

画眉忽然在一旁道：“大人，这里共有十五块墓碑，要不要去看看？”

此时山外天色稍黑，山内却是沉沉之色缭绕而升，月光已显得微不足道，凭百里长风的眼力也只能勉强看见前方的四五块墓碑，闻听不由微微惊讶。

少顷，百里长风喜道：“丫头，你竟然能看到远处吗？”

画眉脸色微微一红，道：“奴婢自幼便夜能识物，也不知道奴婢的眼睛为何会这样。”

百里长风笑道：“真乃天助我也。”

遂又抱起画眉，温声道：“别害怕，随我来。”说着，朝前方山包跳去。

这处墓碑前有一小堆烧尽的纸钱，灰烬软塌塌地粘在一起，显是被雨淋过。

画眉被百里长风放下来便做贼似地跑到墓碑前认真地看起来。

只听画眉道：“大人，这是苍鹰王朝秦山关总兵褚大刀的墓碑，是他的儿子褚落雨在凤凰王朝二年十月所立。碑文上说褚大刀在前朝二百八十二年冬，大战诸葛千策王爷，后兵败撤退途中吐血而亡。”

诸葛倾城闻听碑文上竟刻着父亲之名，只觉不可思议，忙跳过来又仔细看了一遍，方起身道：“这褚大刀英雄一世，不还是败在了阿爹手中。”

说着，遥想阿爹当年英姿焕发，所向披靡之态，自豪感油然而生。

而下一个山包上的墓碑则稍显陈旧了一些，只见上面刻着苍鹰王朝望海关总兵戚光祖之墓，墓碑乃其子戚吾风在凤凰二年三月所立。另有戚光祖大胜岳泰，追击途中遭伏而亡云云。

再往前行，则是苍鹰王朝拜君关总兵郑途之墓，由其子郑秋而立。

百里长风霍然惊道：“剩余墓碑恐也皆是前朝官员之墓，你等速去查看报来。”

逐日朝前跃去，少顷，道：“大哥，这是前朝御史大夫元令攀的墓碑，由其子元乃春所立。”

话音刚落，却听追云道：“大哥，你快来看，这墓碑好生奇怪。”

百里长风又抱起画眉朝前跃去，画眉似乎已渐渐坦然，只觉得这山包永无尽头才好。

诸葛倾城前行经过追云身边，问道：“如何奇怪？”

追云道：“这碑上竟没有一个字。”

诸葛倾城“切”了一声，道：“没字你让长风哥哥看什么？真是的。”

说完，便朝前跃去，但接着又跃了回来。惊道：“墓碑没字？”

说着，蹲下去看个不停。

只听百里长风道：“这座墓碑在十五座墓碑的中间，显是官位颇大，但为何又不刻字呢？着实奇怪。”

画眉道：“大人，这座墓碑刚立不久，确实奇怪。”

画眉说完才发现百里长风已悄然放下了胳膊，而自己仍似被箍住一般趴在百里长风怀中，不由脸儿飞红，“啊”地一声，忙撤了开来。

诸葛倾城露出一副贱贱的表情，斜睨了两人一眼。

百里长风道：“前朝皇帝已被诸葛王爷杀死，后被圣上葬在留侯山，显然不是厉千秋之墓，那又会是何人？”

众人茫然间，突闻远处暴喝道：“见过吾等先人，为何不拜？”

接着，便见一位男子青衫舞动，已凌空飞至，接着喝道：“九歌来也，与我一战。”

说着话，人已到眼前，一支判官笔朝追云迎面刺来，追云大喝一声，摆刀迎上。

接着又见一人跃至山包，喊了一声：“接我十敢当一棒。” 说着，一根狼牙棒已呼啸而至。

百里长风揽着画眉闪身退开，逐日遂上前敌住。

百里长风见这男子年约二十有余，白发飞舞间，面如刀削，鬓下黑须延至腮边，八尺之身挥起狼牙棒如若无物，端的是威风凛凛。

那十敢当刚至，一道银铃般地声音又传了过来：“嘻嘻，大春那家伙还算有点本事，竟算准了这伙人会从山顶而来。”

诸葛倾城听那声音耳熟，猛然想起正是与十三小贼一起戏弄自己的女子。遂尖叫道：“叫那十三小贼出来，姑奶奶要将她碎尸万段。”

话音刚落，只见一绿衣女子腾空飞来，在空中笑道：“嘻嘻，小十三又惹了什么风流债？”

说着，一道软鞭已朝诸葛倾城卷来，诸葛倾城闪身退开，尖叫道：“本郡主告诉你，姑奶奶不是那小贼的小情人，是他偷了我的发簪和锦帕。”

那绿衣女子笑嘻嘻地道：“什么发簪锦帕的，姐姐听不懂，先把你抓去跟小十三成亲再说。”

说着，身影已鬼魅般向诸葛倾城欺来。

百里长风长枪一横，拦住了绿衣女子。

熟料绿衣女子嘻嘻一笑，长鞭再挥，卷向百里长风的脖子，身形却如影子一样从百里长风身旁闪过，直逼诸葛倾城而去。

百里长风回枪再刺，却听身后破风之声传来，猛将枪柄诡异地后撞，转身又是一挑。

只见今日在茶铺遇到的那白袍男子已悄然而至。

只听那男子道：“白日一战，我十二惊天不服，再战一回。”

说着，这位名叫十二惊天的男子挥戟而上。

众人分四对厮杀，画眉见唯有诸葛倾城左支右绌，狼狈不堪。遂悄悄移动身形，朝那绿衣女子靠近。

那绿衣女子一身功夫实在高绝，如不是存心戏弄诸葛倾城，恐怕诸葛倾城难是这女子一合之敌。

画眉见那女子明明在围着诸葛倾城打转，且诸葛倾城将一把剑也舞得是寒光闪闪，却偏偏连那女子的衣衫都碰不到半分。

心中正自焦急，却听诸葛倾城“哎呦”一声，不知不觉中，她已被那女子用软鞭缠了个结实。

那女子也不管其他人，提起诸葛倾城笑嘻嘻地就腾空飞起，画眉尖叫一声，朝那女子将手中匕首奋力掷去。

那女子脸色一沉，长袖一挥，直向画眉卷来。

孰料那匕首锋利异常，掷出余力竟将那女子长袖切断。

那女子一呆，缩手就往诸葛倾城屁股上猛拍了一巴掌。

诸葛倾城呼痛间，只觉今日之辱，实是平生未见，愤怒的无力感层层叠叠无穷无尽般涌来，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那女子见诸葛倾城委屈流泪，似甚是开心，不再理会画眉，提着诸葛倾城，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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