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下午吃饭前，等到前面那女生走后，我讪讪地把桌子向前推了推。

“诶？你们都在这个班？”

朝后扭头过去，高一时的一位舍友抿着嘴笑着从教室后门探进来。

“诶我贼？”旭神扭过身去，胳膊肘凑到后桌的桌面上，那女孩坐起来，把桌子上的册子小心地往后面拉了拉，旭神又不好意思地把胳膊缩回来，摸着下巴，胳膊肘顶在大腿上。

“你怎么来了？”旭神笑呵呵地问道。

“嗐，么事干逛的么。”他咧着嘴猫着腰左右扭了扭头，忽然把身子朝右边一倾冲着我一笑“噫——你这憨货怎么也在这？”

“哈啊？不是你装个啥？”我忍不住笑道，“刚进门第一眼就看到我了吧！”

——“话说你才是憨货吧！”

“啊哈哈、不是不是、、、”他笑成了一朵菊花，伏着身子低着头，两只胳膊伸在头前，一晃一晃地朝旭神靠过来，两只手抓住旭神的胳膊“啊、不行，我刚一进门看到文天卓这窝瓜脸我就想笑——”

“狗屁——谁是窝瓜脸心里没点数吗？”

“诶张子昆？”寇扭过头来拍着他笑了笑“你现在在哪个实验班啊？”

“诶？”他扭过头去站起身来咳嗽了两声“哦，在20班。”

“我——贼——、、、牛——批——”寇抓住他的胳膊，咧开嘴笑起来。

“牛批、牛批。”旭神晃了晃身子一边点点头说道。

“呀！你们是狗吧——”张子昆站起来把胳膊从寇手里拔出来。

“果恒现在在哪个实验班？”旭神问道。

“不知道，嘶——好像是在、、、17班吧、、、”他耸耸鼻子，把眉毛压下去“你们在这儿过得咋样？”

“哎噫——你这刚开学才多长时间，还啥都不知道哩——”旭神摇摇头。

“不过我现在已经有些受不了了——”我拉着嘴哭丧着脸说道。

“诶我贼——这确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旭神眼睛眯成一条线，捂着嘴把脸冲过来，虎着腰拍着我的胳膊“盒盒盒”地笑起来。

“诶咋了咋了？”张子昆伏着身子，饶有趣味地把头凑过来。

“哇——我前面那个女生——”我掸了掸胳膊，把手缩回来吹了吹——

“太特么凶了啊——！”

“啥啥啥？”他抿着嘴咬着脸颊看着我。

“啊——之前自习上我们几个说话，她‘嘚’的一下转过来，抡起胳膊‘铛铛铛’砸在前面那木板上，我靠——声音大的很啊！一下全班都转过来了、、、最离谱的是还让寇转过去——哈哈哈”

“啊——就是——真的太离谱——”寇一只手撑着额头咧着嘴应和道。

“我贼——”张子昆撇着嘴咂咂舌。

“嗨唉——其实这都还行——今天，啊、不——就在刚才！我正画着画，桌子稍微往前了一点，她往后一靠怼在桌子上，然后——、、、”

我学着她挺直身子，头“蹭”地向后一扭，弯起胳膊，甩着膀子，朝后面很卖力地怼了几下——

“我桌子直接凹进去了十几厘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三个人前仰后合地笑成一丛菊花，余光里瞥一眼时，旭神后面那女生站着举着杯子面朝着这边，“吭哧”一声笑了一下，耸耸脖子，又擦一擦嘴把杯子放在桌子上。

“啊哈哈哈哈——就是，我转过去的时候看着旭神他们仨的表情都惊了，哈哈哈哈哈哈。”寇扶着头咧着嘴笑道。

“噫吁嚱！是可忍孰不可忍！文天卓！去！今把这女的拉住给捶一顿——”旭神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

“快不胡贼了…”

“哈哈哈哈——”

“咦——！她好像在你后面——”张子昆忽然板着脸支起身子，眼睛朝右边瞟了瞟。

我的心咯噔一下，一下子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慢慢扭一扭头眼睛撇过去，余光下什么人也没有——

“我——靠——你是狗吧！”一胳膊推在他身上，“真特么吓死我了！”

“哈哈哈哈哈——”

——

来饭堂稍微迟了些，人稀稀散散地落在桌子上。下午的太阳光多半是橙色的，从窗户玻璃析进来时，混着油香味弥漫在食堂里面。从门口进去，要了张饼，朝食堂拐角走过去，靠近楼梯口的座位一角忽然瞥见一个人影，那个“漂亮”的女生一个人缩在座位上，正吃着什么东西，旁边立着一个黑色的书包，这时忽然抬起头来朝我这边瞟了一眼。

——我楞了一下，胳膊耸了耸，不知道该不该打个招呼，她又匆匆地把头垂下来扭过去，我也只好悻悻地转过身朝楼梯走下去。

——

到了教室坐到座位上，趁着老同学不在偷偷把那本黑色的随笔翻出来，一打开，前面一沓被胶布牢牢地粘在一块

——这小子真是暴殄天物啊——啊？！

后面几页零零散散地写上几行字，翻开看了看：

“我不知道如何是好，我只是感觉你是太阳——离得太远感到冷漠，拼命冲过去又被烫伤！——”

“沙漠啊沙漠，与其让我没有尽头地幻想，不如送我去没有尽头的沙漠，至少我还是一步一个脚印地努力迈出去——”

——哇，匆匆合上本子放回去，又低着头把我的随笔翻出来看了几页，忽然感觉脸颊涨的难受，写的东西简直不堪入目啊。

——不过他写的东西未免太悲情主义了——

拿起橡皮把之前被怼歪的几根线条擦掉，伸出胳膊继续画起来，大型已经基本定好了，现在主要是上一个调子，手指的调子很好上，在褶皱的地方涂黑一点，然后逐渐变浅往外延伸就好了，不过手背就相对难画一些，要画出骨骼感，以及手指关节后几条若隐若现的血管就得…

调子上到一半，前面的视线坐下个侧着的人影，我愣了一会她还是一动不动——

——噢——我明白了——

悻悻地捏住桌子两边，把桌子往后拉了拉。

——

“张铭！咱俩换个位置！”我拍了拍他的胳膊。

“诶？干啥？”他放下那本随笔抬起头来。

“我把咱组这个卡片画完，这块有些太窄了施展不开。”我皱着眉，瞥了瞥凹进去的桌子。

“诶——那行吧。”他倾一倾身子，朝我这块瞅了瞅，朝拿着本数学册子站起来。

？

——我还以为要颇费周折，大肆谈一些没有边际的话，这才发现幽默也要耗时耗力的。

哗啦哗啦地上起调子，铅笔在纸上擦得声音很大，手背上的调子上的太重了，拿来橡皮擦了擦，噗的一声吹下去，再给胳膊上调子的时候，忽然听到过道旁边窸窸窣窣地唏嘘起来。轻轻抬起头余光瞥过去，过道旁边桌子上的两个男生把一只脚放在过道，伏着身子，脖子朝我这边探过来。我抬起身子扭头过去，他们笑盈盈地看着我：

“我去——你太强了！”其中一个男生说道。

——诶嘿——一股轻飘飘的感觉——

“啊哈——还行吧——哈哈哈。”我咧开嘴笑道，又扭过头“哗哗”地画起来。余光里前面那女生也转过身来，我把眼睛垂下去，装作旁若无人地继续描着调子。身边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匆匆给胳膊上完色，大吐一口气抬起头，过道旁的男生把身子凑过来——“让我看一下你们组的这个呗。”

“啊行——”我把卡片递过去，他两只手拿着卡片“喔”着嘴眼睛皱起来笑了笑，又拍了拍他前面的同学，“看看人家组的这个——”，几个人转过来把头簇在一起“我——去——”“谁画的？”“太强了吧”“咱的有些扯啊…”

“给！哥啊——你太秀了——！”

——诶嘿——我情不自禁地咧开嘴笑了笑“没有没有”，接过卡片刚准备转过头去让后面三写个组员姓名，前面的女生忽然说起话来：“诶——能让我看一下你这个不？”

“哦——噢噢，可以可以。”我把卡片又呈过去，她拿着卡纸笑了笑，端详了一会，又侧着身戳了戳师小婷，把卡片递给她。

——忽然感到有些别扭，她挺直了身子把卡纸拿在手上怵了一会，低下头问了问旁边那女生什么，直着身子转过来。

“你画的？”

“啊——咳——”忽然感觉嗓子有些哑“对。”

“画的挺好的。”她握着画点了点头，“我之前也学过画画但是没有你画的好。”

“噢——”我有些语塞。

——忽然一种被审讯的感觉——

“对了我有一个东西想让你帮我画一下，啥时候我把它拿过来。”她仰起头冷冷地说道。

“咳嗯——”我又感觉嗓子哑的不行“这样，你加我QQ吧，放假了给你画。”

“行。”她转身过去，过一会回过头，拿出一个黄色的小本子翻到一页递过来，“写到这。”她指着说道。

“噢——”

——女生似乎都喜欢买这样的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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