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蔡梓灏

《倦云镇》浅茜芊倩/著, 本章共3927字, 更新于: 2020-08-31 07:35

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子，一个不该我喜欢的女子。

“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第一次见她，脑海中便突兀的浮现出这句诗。

我是一介书生，这辈子最爱的便是笔墨纸砚，从未想过要谋其他出路，因为我是一介书生，自是要以文笔为生。

至于为什么要做一个书生，可能是因为子承父业吧，我们全家男子皆为儒生。

我一直很在意世人的看法，君子立世，自当浩然正气于一身，谨言慎行，洁身自好。

所以，对于那些经常出入风月场所的子弟，我是断然看不惯的。对于烟柳之地，我更是断然瞧不起的。君子立世，怎能寻花问柳，沉迷女色？

我以为我的想法一辈子也不会改变，直到她猝不及防的闯入我的世界，我才明白，我也终是那万千世界众多俗人中的一个。

我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个场景，伴随着飞扬的花瓣，她如仙子般缓缓从空中飞舞落地。一身白衣，一舞惊鸿，乱我心曲。

我刹那间明白了，为何常言道，祸国妖姬，此等女子，如何不叫人心动？

后来我才知道，所有的不接受，所有的看不起，所有的条条框框，只因那不是你。

我第一次出现了难以判断的纠结，最后情感战胜了理智，我也终是成了万千沉迷于女色中的男人的一个。掷千金，只为美人一笑。

家人渐渐发现我的异常，自是怒不可言，我自知理亏，不敢作声。就算如此，我还是没法放弃那个令我一见钟情的女子。

红枳，连名字也那么动听，那么令我沉迷。

那一天，我如往常般暗自进入“霏烟阁”，还未站定，一段争吵声瞬间充斥双耳。

“客人，我说了，您醉了。”

“醉什么醉，美人，长夜漫漫，我很孤独啊！”

“客人，您真的是醉了，红枳给您醒醒酒吧。”

红枳？

“你个臭娘们儿，是给你脸了，得给你点儿颜色瞧瞧对吧？”

“人家不愿意，您的话未免太咄咄逼人，过于难听了吧。男子立世，欺凌弱小，算什么好汉！”我一把打下那个醉鬼紧拉红枳的手。

“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什么东西？”

“那您又是什么东西呢？”

就这样在一个烟柳之地我打了人生中第一次架，为了我心爱的女人。

虽然，我被揍的很惨，但我绝不后悔！

自那之后，我和红枳，才算真的有了交集。我惊奇的发现，有很多地方我们都很像。她并不如我想象中的烟柳女子般轻浮无知，空有皮相，相反，她很有思想，有灵魂。果然，美人在骨不在皮。

我们一起度过了一段很快乐的时光。品茶谈字，古今文学，畅所欲言，我从未见过如此通透的女子，第一次，我萌生了娶她为妻的想法。可她的身份，家人一定会拼死阻挠，我又该当如何呢？

我思虑良久，终于做好了为一人与天下为敌的准备。可我没想到的是，话还未出口，我们缘分就尽了。

那一天，我约她于街上见面，我想与她告白，为她赎身，和她成家。

可我一辈子都在后悔，后悔那一天鲁莽又庸俗的自己……

那天，我早早的出了门，在约定好的地点激动不已的等待着我心爱的女子。

忽然，人群中一阵骚乱，我回眼一看，一个眼神猥琐的男人正欲轻薄红枳，而周围人则在指责红枳的衣着。

我气不打一出来，一下子冲进人群，给了那个猥琐的男人一拳，“你离她远点！”

“你敢打我？”

“你还敢当街轻薄呢？”

“呵！那管你什么事啊？你算个什么？再说了，穿的这么骚，不就是为了让我看吗？”

我感觉得到红枳的微微颤抖，我安抚的握了握她的手，强压住心中怒火，“请谨言，随口污秽之词，定是思想龌龊之人，言随心出，面由心生，当街轻薄，无赖至极！”

“嘿，你个臭书生！”

“气急败坏了吗？想与我较量一番？”我随即紧紧握住红枳的手。

“来啊，打一架吧，不给你点儿颜色瞧瞧，你还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哼，粗鄙之人，吾岂能与你相计较？”

“什么？”“听不懂吗？果然粗鄙！”

“你小子！”我连忙后退几步。

“我说了，不屑与你计较！”

“呵！我就想和你计较了！”我又后退几步。

“我可告诉你，我的确打不过你！”

“什，什么？”“红枳，我们，跑！”

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就拉着红枳，在大街上疯狂的奔跑。也不知跑了多久，总之，当时的我真的很想，很想就这样一直跑下去。

“好了，好了，梓灏，那个人早不见了，停，停下来吧。”我听见红枳气喘吁吁地说道。

我赶紧停下，“没事儿吧，红枳？”

只见她拍了拍胸口，打趣道“真是没想到，梓灏关键时刻跑的这么快！”

我害羞的摸了摸头，“上次一事你也知道，打架，我属实不行。”

“哈哈啊哈哈！”听着她银铃般的笑声，我害羞不已。

“不过，跑这么长时间，梓灏都不累的吗？”

“啊？”我这才意识到，真的好累啊！

随既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看着我慢半拍的样子哈哈大笑，我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后来我们一起逛街，可就在这时，我说了一句话。一句伤她入骨，更是令我悔恨终生的话。

“那个，红枳啊，你以后，以后……”

“以后什么呀，吞吞吐吐的。有话快说，我们之间大大方方的吧！”

“其实，我想说的是……”

“嗯。”

她温柔地看着我，我一下便不过脑子的脱口而出，“你，以后莫要穿成这样了。”

她脸色随即变得铁青，我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我只是关心她而已，“你也认为是我的错？”

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很无措，“不是，就是你穿成这样……没有好人家的女儿会穿成这样的……”我语气渐渐低迷。

“我穿成什么样了？什么时候穿什么衣服还犯法了吗？我喜欢怎么穿便怎么穿，我是穿给自己看的，谁让你们这帮臭男人看了吗？好人家的女儿，呵~我本来就是烟柳乡出身，算什么好人家的女儿。”

“不是，我的意思是……”

“呵，你有什么意思？不就是看不起我？烟柳之地的女子就该放荡，烟柳之地的女子就是勾引男子，就是脏，对吗？”

“话题怎么引到这儿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你被别人占便宜而已，而且穿成这样，男人自然会觉得轻浮，好人家的女儿是不会这么穿的呀。”我无奈道。

“呵～”她冷笑一声。

我看着她铁青的脸色，心里一阵恐慌，好像即将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失去了，我下意识辩解道，“不是，红枳，我不是那个意思，红枳……”

可她看也不看我一眼，转身便走了。我很害怕，看她决绝的表情，我真的慌了。

我匆忙追上去，“红枳，我错了，对不起，我向你道歉。”她无视我继续向前走着。

我实在是忍不住了，便一下牵住她的衣角，她终于停下来，轻蔑的看了我一眼，那清冷的眼神让我打了一个寒战，立马把手放了下来。

“红枳，我……”

“你不用说了，我原以为你是不同的，是我错了，其实，天下男人又有什么不同？你说你爱我，你爱的只是这副皮囊，而不是皮囊之下我的灵魂。在你们男人眼里，女人就是你们轻易拿捏的物件，或是极具观赏性的美丽花瓶。你们总说烟柳之地的女子脏，可在我们看来，你们才更脏，吃喝嫖赌，无所事事，在我们看来，你们才是玩笑，被我们玩弄于鼓掌之中的玩笑！我们靠我们的本事生活，我们拥有自己的灵魂，我们一点不比别人低贱！”

她慷慨激昂的陈述着于我来说惊世骇俗的观点。然后，看着目瞪口呆的我，愤然离去，我想再去追她，我想去解释，可是我的脚下像是挂了千斤的铁块，硬是一步也移不动，就算是追上了，我要作何解释呢？

我呆立在原地很久，很久，不顾周围人传来怪异的目光，最后，我缓缓地抬起头，看着蔚蓝的天空，温暖的阳光平等的抚照着每一个人，是啊，同在一片蓝天下的我们，到底又有何不同？贵与贱，怎能是靠区区身份以辨之？可笑我学了半辈子的是非道理，确是一直是非不分，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原以为，是她配不上我，到头来，竟是我配不上她。

再后来，她便不肯见我了，无论出何高价，也再见不得她一面。只能偶尔她于阁中献舞之时，我才能在远处看她一眼。就算偶尔擦肩而过，也是形同陌路，无论我如何，她的眼中一丝也容不下我。

我心中怅然无所思，只能夜夜买醉，麻痹自己，朋友都说我变了，家人们也很担心，是啊，的确变了。因为是错的，好多好多都错了，错了呀，可到底怎样才是对的呢？

我浑浑噩噩的度过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生活在没有你的世界里，我很孤独，红枳啊，千人千面，唯独缺你，但我眼中浮现次次是你。

后来的后来，一对儿年轻男女来找我，我不以为然，他们神色凝重的交给我一封信，我很诧异，他们接下来的话，让我痛不欲生。

“红枳，她走了，她走的很壮烈，她让我们所有人都敬重，她当真是一个奇女子，这是她留给你的信，请节哀。”我呆愣了半晌，怎么可能？我麻木地站着原地，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是在做梦吗？哈！这玩笑开的有点儿大吧？我一下子冲出房门，向“霏烟阁”奔去，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结果，口口声声最爱的女人，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看见……我双手颤抖的打开那封信，里面的信纸褶皱不堪，应该是她揉过想扔，又舍不得，拾回来的。里面写道，

致郎君：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