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哑女

我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人。

其实，一开始，我是会说话的。

其实，一开始，我不叫哑女的。

我依稀记得，在柔和的烛光下，一个看起来很温暖的女人，面带微笑的轻呼着“瑞儿，快来！”。

嗯…我想，瑞儿应该是我的名字，温暖的女人应该是我的母亲，你说过，瑞是吉祥的意思。我想，我的母亲应该是真的很爱过我吧。

其实，我有过一个弟弟的。

他小小的，每天只会哭，在他连名字还没有的时候，那个温暖的女人，牵着我的手，走了好久，好久，来到了一个特别特别漂亮的地方，而且还有很多很多漂亮姐姐。

她轻轻对我说，瑞儿，以后你一直住在这里好不好？我站在门口，胆怯地向里面探了探头，一眼，只一眼，我看到了桌子上的炸鸡，便兴奋地仰起头，欢快地说了一声“好啊！”。

当时的阳光很刺眼，刺到我完全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她松开了我的手。然后，我听到她喃喃地说，这是你自己选择的，不能怪我啊。

其实，如果有机会，我很想问问她，要是当时我说不好的话，她是不是真的不会松开我的手呢？

后来啊后来，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只是为了活着，哪怕苟延残喘，肮脏不堪。

我以为，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了，直到，遇见了你。

那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场景，在那个落叶纷飞的时刻，你三拳两脚打走了那些流氓，扶起了在角落里的我，微笑着说：“别怕，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原来，也会有人对我这样的人笑啊！

原来，我曾听过的画本上的故事，真的能出现在现实生活中啊！

一种莫名的情感在心中悄然的滋长，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可是，你是英雄，我非美人，甚至，可能，连人都算不上了。这样的我能成为故事的主角吗？

你说，我是你见过最干净，最善良的女孩儿，和我在一起的你，也变得简单清爽了。

你不知道，这是我听过最美的话了！我既高兴又恐惧，因为，你不知道的事儿太多了。

你不知道，我12岁的时候，就会杀人了。

我还记得，那天的夜很黑，她的笑意凝固在嘴角，我划瞎了她的眼睛，剪了她的舌头，慢慢的割断她的喉咙，享受地听着她最后的呜咽声。我控制的很好，手上都没怎么沾到血呢。

其实，也不能怪我吧。

我对她很好的，真的很好，在她被大家百般欺负时，是我伸出的援手。不仅是她，我对所有人都很好的，我明明是最小的，但我永远干最多，最脏，最累的活。我还事事顺从，可，大家总是不满。

我真的不懂，为什么呢?

她们总是喜欢拿我当赌注，最初只是石子打，泼泼水，后来，她竟然在众人的唆使下，亲手割下了我的舌头，四处炫耀。

看吧，我才是受害者。

变成哑巴的我，也就成了哑女。

从那一刻开始，我就明白了，无用的善良会害死自己，强者才配活着。

你不知道，我亲手杀死了那个所谓的弟弟。

这真的是巧合，可能血脉相连的关系，只一眼，我便在人群中认出了他和她，我还看见了一个陌生的男子。他们幸福的手牵手在街上笑着，闹着。

很好，很好，我也笑了。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杀他就很简单了，看着他脖颈上的血，我忽然好奇，那是什么味道呢？于是，我舔了舔，嗯……恶心。

你还不知道，那个肥头大耳的老流氓也是我杀的。

其实，我是真的不想弄他的来着，他太恶心了，我想他的脏一定是在血液里流淌着的。

可他非要凑上来，哼，觉得哑巴就好欺负吗？当他猪蹄一样的脏手触碰到我的皮肤时，我都要吐出来了。我真的很不解，为什么有权有势的人大都是这种像猪一样的东西呢?

看着他油腻的笑容，我真是很生气！所以，他该死。我轻松割破他的喉咙，剁下他的舌头，还是很生气，所以我索性剁下他那双肮脏的手……

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真的真的很恶心，我洗了好多好多遍的手，还是觉得恶心，很恶心……

但后来，墙上的字真的不是我写的，当然，我也不关心是谁写的。

还有，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儿。我真心希望，你永远不会知道。

我想，我天生适合伪装，他们总说，看样子，她就是个受欺负的主。

我本来沾沾自喜，可当你走进我的世界后，我却渐渐开始厌恶，厌恶那个肮脏又恶心的自己。

所以我必须要瞒着，你一定要永远都不知道，我会努力到死都要让那个肮脏又恶心的自己不被你察觉的。

你是如此的光芒万丈，我怎能污了你的明亮?

所以，犹犹豫豫，连名字都不敢告诉你，成了我终身的遗憾。

所以当苏英姐，兴冲冲的说要教我写字时，我甚至不敢直接让她教我写你的名字，在众多字中，不经意点到你名字中的字时，我的心中是波澜四起，待到夜深人静时，我悄悄的临摹练习，陈惜，陈惜，陈惜……

是陈惜，也是晨曦，是我黑暗人生中，仅存的光，是我生命的希望。

是陈惜，也是珍惜，是我不顾一切，倾尽全力也要守护的美好。

其实，后来我也意识到了，你当初想救的人应该不是我吧。可能是因为衣着相像，又或是场景相似，总之是场误会。

但，我无比感谢这个误会。这个误会让我遇见了你，让我陪你度过了你人生的一段旅程，让我看过你笑，看过你哭，看过你生气，看过你恐惧……

原来，误会是这么美好的一个词啊！

后来的后来啊，我渐渐发现，发现了你的脆弱，你的无力，你的疯狂。你每天醉酒，我看出了你的犹豫，你的彷徨。

原来，我们很像。

而且，我们貌似都后悔了。

但，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我们只是想活着，更好地活着。我们的确是自私了一点儿，不择手段了一点儿。可，这世间又有几个干净的人呢？

你哭的像个孩子，说为什么陈惜的惜是可惜的惜，我真的很想告诉你，那也是珍惜的惜，而且，你是我的“晨曦”。

所有人都说你罪大恶极，罪无可恕。可那又如何呢？

我只知道，你带我看星星，给我唱歌，陪我吃饭……总之，你就是这个世界最好最好最好的人。

你放心，就算所有人都离你而去，就算所有人都与你为敌，我也会坚定不移的和你站在一起，因为，你就是我的全世界。

我背着你杀了一个又一个人，虽然其中也有对我不错的人，但只要站在你的对立面。任何人我都会毫不犹豫的杀死。

我会处理的好好的，不让你发现一点端倪，永远做你眼中善良而干净的女孩儿。

你拼命地赶我走，说各种难听的话。你以为能吓到我，你不知道的是，我一点儿都不怕。

我也一点儿都不会难过和生气。我知道你也发现了自己大势已去，想赶我走，让我活下来。可你不知道的是，在很早的时候，没有你，我就根本没办法呼吸了。

其实，我一直很怕疼的，特别怕。可是，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在挨打，每一次我都在想，如何减少疼痛，如何躲开危险。

可是，这一次，我只想尽力替你承受所有疼痛，为你挡下所有危险。当子弹打在我身上的时候，我竟然看见你哭了，恍惚中我看见你不顾一切的向我跑来，周遭都安静下来了。其实，真的很奇怪，我一点都不疼。我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我，保护你了。这一辈子，很值得！

我记得，你曾经问过我，如果可以开口说话，我是不是有好多好多话想说。

我点了点头。

其实，不是的。

我想说的只有两句话，

“少爷，我叫瑞儿！”

“少爷，我可以叫你阿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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