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林陌(2)

“杀了他？哈哈，杀了他？”听着她的苦笑声，我的心一阵阵刺痛。

“不是她杀的。”我语气坚决地说。

“难怪一直咄咄逼人，原来，你们觉得是我杀了他？你们竟然觉得是我杀了他？呵～”

“我，我又不是恨他，我就是觉得委屈而已，我一辈子都看着他了，我也是个独立的人，我也想偶尔像其他人一样看看这个世界而已，就是有那么一瞬间，我想放弃，就是那么一瞬间，我松开了手而已，后来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如果那个时候知道，他会死，我怎么可能松开他的手！”

女孩字字泣血，将我的思绪带回了那个绝望的夏天。

“坏女人！”我还没反应过来，石头就硬生生的砸在了那个女孩头上。

我看着那一片鲜血，瞬间就慌了，我一把抢走母亲手里的石头，然后急忙把女孩儿送去了医院，可那个时候她竟然还在身后喊，“景尧，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你怎么能背叛我？你们两个贱人!”

我不断的向女孩儿的家属道歉，接受他们的谩骂指责，为母亲辩解说情，更要承担一大笔巨额的医药费。本来，家里就不富裕了。我真的很崩溃，可回到家之后，她还是把我当成变态，不停的打着我，把我赶出家门。其实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生病了。她是爱我的母亲，她只是病了，只是病了。可那一刻，我真的，真的很想她消失，真的想要放弃她。

临走之际，我走到那个女人身边，安抚道，“我知道，不是你的错，你那不叫放弃，就是，就是暂时的想休息一下而已，真的不是你的错。”她听着我的话，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

傍晚，我走到家门口，看着母亲在照看花花草草。我欣慰的换上笑脸，“小媛，我来看你了！”

“景尧哥哥，你怎么才来啊？”

“哥哥要工作的嘛！”我看着她委屈的表情，“铛铛铛！你看这是什么？”

“百合，小媛最喜欢的百合！”

看着因为一束百合就开心的不得了的母亲，我既欣慰又无奈。

不过，幸好。无论何种境地，我们没有走向那悲惨的结局。

还好，我虽然想过放弃，却没造成大祸，还好挺过了最难的那段时光……

“林陌，林陌！”这野丫头怎么跑这儿找我了？

“老师先出去一下，你们自己将刚才所学默写一遍，老师回来检查！”

“是，先生！”……

看着她跑的满头大汗，我拿出手帕，为她擦了擦汗。看着她瞬间红起的脸，我心里暗笑，这个傻丫头。

“不对，林陌，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她一把扯住我的手，“我刚才去你家，看见伯母滑倒了，好像磕到了头，我把她扶起来之后……”

滑倒？磕到了头？我心一惊，也顾不上听她后续的话，立马急匆匆地向家跑去。

娘，你可千万，千万不能出事啊！阿陌，阿陌现在可只有你了……

最后我步履踉跄的推开家门，看见娘好好的坐在石椅上，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看着母亲直勾勾的看着我，我意识到可能是吓到她了，我忍住眼泪，赶紧讪讪地退到门外，“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个，我刚才一着急进错门了，你别怕，我……”

“小陌！”

什么？我瞳孔一震，娘她，她叫我小陌！

眼泪忽然不受控制的下落，我激动的说不出话，“您，您，您……”

“小陌，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啊！”我看见娘也是满脸泪水。

随后，苏英的声音传来，“我就是想告诉你，伯母醒了之后就认识我了！”

好啊，真好，多年以来，梦中出现的画面，终于，成为现实了。

我颤抖的向母亲走去，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生怕这是一场梦，下一秒就醒了。

“小陌啊，对不起，娘啊，是个不中用的，这么些年净拖累你了。”

“没有，没有，没有，怎么会？”看着眼前哭得像个泪人一样的母亲，我拼命的摇头。

“小陌啊，我的儿啊！娘是真的，真的，很想，很想，像别人的娘一样陪伴你的成长，看着你成家，立业，好好照顾你，好好爱你。真的，真的……”

“我知道，娘，我知道，我真的知道的。”我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双手紧紧的抱住娘，像个孩子一样号啕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娘是真的，真的想要一直记住你，记住我的孩子，永远，永远的记住啊，可是，面对遗忘，娘，娘也是真的无可奈何，无可奈何啊……”

……

这些年，我的确总觉得，很委屈，也多少次心里受伤埋怨，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偏偏我有一个这样的娘？

可是，我忽然发现，有很多，很多记忆被我刻意的缩小了。

因为我，那个曾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渐渐熟练了洗衣做饭，以及各种脏活累活。

因为我，那个柔弱的落魄贵族女，硬生生的扛起了一个家的责任。

因为我，她从一个女孩儿，变成了一个女人。

我真的忘记了很多。

我忘记了，无论在如何糟糕的环境下，只要有我在，她都会强支起一个笑脸。

我忘记了，无论多晚回家，那里总是亮着灯，总是有着可口的饭菜。

我忘记了，无论多艰难，多坎坷，她牵着我的手从未放开过。

我忘记了，她可是我童年最美好的回忆，是我心中温暖而又有光的信仰啊！

是啊，不知从何时起，在脑海中，我只渐渐放大自己的委屈不满，而缩小她曾为我做过的所有奋不顾身。

从前，她以稚嫩的肩膀扛起一个家的责任。

现在，是该轮到我了。

无论你是什么样的，无论你能记得我多久，无论是林陌还是“林景尧”，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了呀。

因为，我们是亲人啊；因为，你在的地方才是家啊！

“林陌，最近心情不错啊！”

困扰多年的心结终于解开了，而且那个刁蛮小姐也来主动道了歉，我笑了笑，现在的林陌，完全好了，无论是内伤还是外伤。

“苏英，现在晚吗？”

“嗯？什么啊，这大白天的晚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在一起，晚吗？”

“你，终于想开了？哼！让我等了这么多年。”

“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等了！”

我依稀记得，那年樱花树下，她笑颜如花，我看痴了。

“阿英，我们成婚吧！”

没有半分犹豫，她笑着答道，“你敢娶，我自然敢嫁喽。”

一阵微风抚过，樱花雨下，我们互许终身……

很多年以后，我也依然记得。大婚之上，她一身红衣礼服，巧笑嫣然，顾盼生辉……

虽然，虽然，我们就那样，没有以后了。

直到现在，每每午夜梦回，那可怕的一幕总会一遍一遍在我脑海中上演。

本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一天，本是开心到不知所以，恨不得激动上天的一天，可，一声枪响，瞬间打破了所有喜庆，一场婚礼瞬间变成了一场激战。

我还没反应过来，你就那样，那样虚弱的倒在了我的怀里，瞬间，天地间的所有声音，我都听不见了。所有的人，事，物，我都看不见了。我的全世界瞬间只剩下了你，那个虚弱的，奄奄一息的你。

“本来，想，想成为，救，救你的光，但，但是，好，好像，我，我要变成，你又一个伤口了……”听着她费尽全力断断续续说出的话，只感觉心里一阵一阵的剧痛，喘不过气了的沉重。

她眼底的那滴泪，似乎一下子流进了我的心里。为什么？为什么？都这个时候了，你都这样了，还想着我……

我努力的把眼泪挤进心里，用力的扯出一个微笑，“不会的，不会的，你是我的珍宝，不是伤口，不是，不是……”我紧紧握住她的手，看着伤口处不断涌出的鲜血，完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人生中第一次，第一次有这么强大的无力感。

我只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她意识一点点抽离，感受着她的身体一点点的僵硬变凉，而我只能在一旁颤抖的说着，“不行，不行，不行……”

我们的大婚还未礼成，我的新娘就永远的，永远的沉睡了……

阿英，你知道吗？娘偶尔清醒的时候，一定会夸赞你的。

阿英，你知道吗？虽然你不在我身边，但我没有颓废不堪哦。

阿英，你知道吗？你永远不会成为我的伤口，你只会成为我的盾牌。

阿英，你知道吗？我，就忽然，忽然有点儿想你了。

阿英，你知道吗？今天，起风了，樱花雨下，像极了你我互许终身的那一年……

对了，阿英，你放心，我们已拜堂，你是我的妻，既然说好了一生一代一双人，那么，我，定不会负你。

我会和娘一起，一直等待，等待下一世，我们再次相遇，相知，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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