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老爷的死

第三章 老爷的死

……关于这件事，我已经不想再回忆了。

老爷死后，家里办了葬礼，追悼会上，史德芬小姐、青灵等一行儿女也一同来到，我只有看着墓碑上的名字，一时竟说不出一句话。

这不是我第一次失去亲人。

我想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我父亲，以及如今老爷的死。

葬礼上，我一滴眼泪也没有掉，只是觉得一切都像梦一样，就连话也说不出来，眼神也木讷。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看我的，也许他们觉得我冷酷无情，没有人性。

但只有我自己最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一切很快就结束了，我甚至不知道是谁最后拉着我的手离开了。

我对这个村庄所拥有的温情，也许自这以后便荡然无存。

我当然知道是这位年长者将我带回村庄，并且多亏了她的儿女们支持，我理应对他们感激有加。话虽如此，可是我怎么也无法接受，人的生命竟然脆弱的像纸一般。昨天还活生生存在的人，说没就没了。

也许万物是通的，无论是天使出身，还是普渡世人，终究难逃此劫。

那之后的日子，就像流水匆匆而过一般。史德芬小姐偶尔会来看望我，却只止于简单的交谈。她似乎对独立生活向往的更强烈了，我不知道是什么加强了她的信念，也许是养父的死，也许是因为对生死无常的失望。

终于有一天我们在小花园里闲聊时，史德芬小姐突然这么开口说道：

“其实吧，关于老爷的死，我希望我们姊妹能开口去谈这件事。”

“……这么多年了，可以说是老爷看着我长大的。”

“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自从我来到这个家里，养父就一直在那儿。”

“青灵，你不知道……我以前都是一个人生活，每天心里想的是下一顿饭、该怎么办，做的是永远都做不完的活儿。”

“……他就这么走了。他一直都在那的……要是当时我一直呆在那个有着霉臭味的工房里工作，就不会有这一天了。”

她突然在饭桌的面前对大家说了这么一段话，就走了。

“……对不起。我真的没法呆在这里，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想起。”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再见了。”

当时竟没有一个人有勇气上前制止她，也许每一个人都曾有过这样的想法，也许没有。

小姐想要……离开自己的故乡到外面看看吗。那不正是现在的我吗？离开家有什么好处吗？举目无亲的滋味真的好受吗……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情……

我自己本身，就是小姐您啊！

我揪心地想。

又是难熬的几个星期，时间的遏制像是在折磨每一个魏家的人。

“青灵，你怎么想这件事？”阿宽姐姐停留在史蒂芬曾居住过的屋子里，她已经安排下人打点好了她所留下的一切，她的房间里，还有一张照片，那是她和姊妹们一块在田里傻笑的模样。

听到声音，我本就知道阿宽姐姐也很担心我。

“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日子了。阿宽姐姐。我没什么可说的。”我失望地对她说道。

她突然抓住了我的手。

我以为她要向我寻求安慰或是什么，可她却突然咋呼了起来：

“我们！都不能因为谁走了和去世了，去、去打乱我们自己的节奏。你看这照片，史蒂芬她，笑的多开心啊！她才19岁的年纪，还年轻的很，可老爷一走，天一下子就塌了。我想她也是时候该出去有自己的生活了。”

“是啊。小姐前几天才跟我说，独立生活是她的目标，平时她做针线活也是为了这个……”我低下头去。

“初生牛犊不怕虎！嗨，我们总有一天也会出去，闯大江大浪，做个风流洒脱的女子。这些小困难，都是当下之劫，等日子过去了，史德芬还要回来，那时候不是大喜事吗？咱们就看看，她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谢谢姐姐，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我心里记着……我只是还有点踟蹰，我犹豫不定我弄不明白，我真的不懂这其中的关系，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像怎么说都没法说清楚我现在的心情。”

“人的情绪本身就是很难物化的，那些纤细如丝的细腻情感，只有感官会传递给你，可是却没法共享。”

“如果你想说的是史德芬心里的纠缠，我只能告诉你，这就是人啊，人性本身其实就是很可笑的东西。比如吧，我曾听过一句话：人们拿健康换取金钱,再拿金钱换来健康，拥有的不珍惜，失去了又想得到，终其一身，满是遗憾。”

“我们没法定义她的决定，是否正确。”

“她内心是有很多挣扎的东西，她也许只是想逃避，以她现在一厢情愿的想法，一心追求独立，也许哪里都走不到。但是那就让她去吧，做个自由的鸟儿，也比围在荆棘地要来的痛快。只要她最后不会后悔。”

“这是我自己的信条。”

“哈哈，好了，史德芬都已经走了，都别想这些了，如果你还记挂她，就记住她带给我们的一切吧。那些都是人心织就的，也都是她留下来的宝藏。而接下来，咱们还是看看还能为家人做点什么吧。”

“好。”我轻轻应了一声。

青灵是一个没有特异能力的天使，她不同于常人，也不同于父母，大家都有着各种各样的能力，有可以改变天气的，读心的，能和动物交流的神奇能力，可是青灵从一生下来就什么也没有。

真是个奇怪的天使。

青灵有一个妹妹，她人间龄才不到十岁，已经成为了爸爸妈妈的骄傲，她懂得好好学习能力，也懂得潜心深造，是一个从一出生就天赋异禀的小天使。可青灵已经十五岁了，却什么都不会。

周围的同伴们知道了这些，时常拿青灵来寻开心，有时愚弄，有时看着她不知所措，看着一个弱小的女生被耍的团团转，都获得了一种来自强者的快感。有些同伴同情她，偶尔会来帮助她，可也拿她什么都不会没有办法，到头来，谁也帮不了她，只有靠自己。

天界不允许天使擅自篡改人间的生活，不允许将其他生物的人生视为儿戏。他们会引导和干预，但是究竟能不能走出困境，还是人类自己才能决定的事情。

万物都有存在的规律，即使有了超常的能力，也只可用于天使和天使间的玩闹，天界天帝掌管着他们，并且写下法则约束他们。

青灵一家都有着出色的血统，为了不抹黑这个兴盛百年的大家族，并且处理青灵屡屡遭受欺负的现象，天帝与族长屡次商讨，最后认定以为家族蒙羞的名义将青灵下惩人间，赐福人类。待有朝一日，天使有了身为天使一族的自觉，或者能够为天界所用，才可回来。

而青灵自己明白，她想必是不会再觉醒什么能力了。祖传血统的能力和天赋，没有一样传到她的身上。她只能接受，别无她法。

“咚——”一声清脆的响声伴着碎了一地的花瓶渣子而来。

“这是怎么回事？”阿宽厉声问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小心把花瓶弄掉了，真是对不起……阿宽。”

“……唉，算了算了，出了事的这空当子你又来添麻烦，不是我说你，自己多注意点吧！”阿长忍着急躁，赶紧支她收拾完走开。

这时，青灵一眼看见那丫鬟眉间的一颗小痣，她越想越熟悉，好像在哪见过，突然，看着这个不小心的小丫鬟，她终于想起来她是谁了。

“等等！你是，那天早上路过的小丫头吧！”

“啊，我是。”

“你……”

“你认识史德芬小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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