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喜堂惊变断凤簪，血泪牵情追清子

“马问！你给我滚出来！你不能和欧阳南成亲！”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震得喜堂内喜庆的红绸都似晃了晃。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娇俏身影踏门而入，青衫猎猎，手中长鞭斜指地面，眸光灼灼间，竟将满室的喜气冲散了大半——正是周飞燕。

马问听得这熟悉的声音，刚扶起身侧身着嫁衣的欧阳南，脸色骤变，失声惊呼：“飞燕！”

欧阳南攥着裙摆的手猛地收紧，红晕未褪的脸颊瞬间笼上怒气，抬头望向马问：“问哥，她是谁？”

“飞燕，你怎么来了？”一旁的周密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语气里藏着几分慌乱——他万没料到，自己这女儿竟会闯到欧阳府的喜堂上。

周飞燕扫过父亲，目光未作停留，径直落在马问身上，声音里带着委屈与嗔怪：“马问，你个没良心的！你再看看，谁来了？”

马问此刻早已顾不上回应欧阳南的疑问，目光紧紧锁着周飞燕。只见周飞燕侧身让开，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露出——诸葛清子站在其后，眼眶通红，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堪堪噙在睫羽间，似落未落。她身后，诸葛西、铁飞与西门东三人神色凝重，默默护着她。

“清子！”马问的心猛地一沉，声音都发了颤。

诸葛清子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那点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泪珠哗啦啦砸落，她慌忙捂住嘴，转身便往外跑，连一句解释都不愿多听。

“清子！清子！”马问急得声音发紧，心如刀绞，仿佛有万千钢针在扎。他顾不上旁人，拔腿就要追，刚迈出两步，身后便传来欧阳南带着哭腔的质问：“马问！到底怎么回事？”

马问脚步一顿，却未回头，只偏过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对不起！”

“马问！你要干什么？”马林猛地拍案而起，气得胡须直抖——今日是儿子大喜的日子，竟闹出这般乱子！

“父亲，对不起。”马问的声音渐行渐远，人已冲出了喜堂，只留一道仓促的背影。

欧阳振海再也按捺不住怒火，指着马林的鼻子怒发冲冠：“马林！你们马家是什么意思？这是明摆着欺人太甚！”

“亲家，亲家，我……”马林手足无措，只能连连道歉。

“谁是你亲家！”欧阳振海身旁的欧阳云海厉声打断，“我欧阳家待你们马家不薄，你们就是这么回报的？”

话音未落，欧阳振海的目光已扫向周飞燕一行人，怒火更盛：“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敢在我欧阳府撒野！”

周密见势不妙，抢先一步上前，拱手赔罪：“欧阳掌门息怒，是我教导无方。这是小女周飞燕，还有她的几位朋友，今日之事，皆因小女莽撞，与旁人无关。”说罢，他转头瞪向周飞燕，“飞燕，到底怎么回事？你倒说清楚！”

“父亲，马问早就和清子姐姐两情相悦了！”周飞燕丝毫不怕，朗声道，“先前曹霸攻打风月楼，我们与马问分路行事——他去火烧曹府，我们去救风月楼，约定在开封汇合，却始终没见着他。我们一路找，从西安到太原，再到京城，好不容易从丐帮打探到他的消息，没想到……没想到他竟在这里另娶他人！还不知道这欧阳南用了什么手段，骗得马问忘了清子姐姐！”

“你给我闭嘴！满口胡言！”欧阳振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飞燕的手都在颤。

喜堂内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马问当众弃婚，欧阳南身为新娘，竟被这般抛弃，又羞又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撑着没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拦住还要斥责的父亲，声音虽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爹，您别说了。今日在场的众位英雄皆是见证，马问负我，并非我欧阳南无情。他日无论他跑到天涯海角，我定要取他性命！”

话音落，她抬手取下头上的凤簪——那簪子是昨日欧阳府特意为她打造，嵌着细碎的珍珠，本是喜庆之物，此刻却成了断情的见证。“我欧阳南与马问，从此一刀两断，犹如此簪！”

“咔嚓”一声脆响，凤簪被她硬生生捏断，断成两截的簪子被狠狠摔在地上，珍珠滚落，沾了尘土，像极了她此刻破碎的心。紧接着，她又抬手取下凤冠，重重砸在红地毯上，凤冠上的流苏散乱，再无半分华贵。做完这一切，她再也忍不住，含着泪转身，快步走进内堂，只留一道决绝的背影。

“今日你们欺人太甚！来人啊！把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抓起来！”欧阳振海气急败坏，对着门外厉声吩咐。

“欧阳掌门息怒！息怒啊！”周密与马林连忙上前阻拦，马林更是急得满头大汗，“亲家，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教子无方，与周大当家、飞燕姑娘他们无关！我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教子无方就算了？”欧阳振海冷笑一声，“那逆子让我欧阳家颜面尽失，我不杀他，难解心头之恨！”

马林知道，今日这事若不拿出点诚意，定然无法收场。他缓缓转过身，对着喜堂内的众人拱手，一圈下来，最后目光落在欧阳振海身上，语气沉重：“今日之事，我马林确实一无所知。我这就出去，把这逆子抓回来，定给众位英雄，还有欧阳掌门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他瞥见旁边家丁腰间的佩剑，上前一步，随手拔出，左手将剑夹在腋下，右手猛地发力——只听“噗嗤”一声，伴随着众人的惊呼声，他的左臂竟被硬生生扯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若我抓不回逆子，给大家一个交代，今日这条胳膊，便换我马某的头颅，献给欧阳掌门！”马林忍着剧痛，声音依旧铿锵，脸上却已没了血色。

喜堂内一片死寂，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望着马林捂着伤口的手，满眼震惊——谁也没料到，他竟会用这般极端的方式表决心。

这时，玄臧子燕枫上前一步，对着欧阳振海拱手道：“欧阳掌门，马堂主已然如此，足见其诚意。此事想来马堂主也是不知情，我愿为他作证，还请欧阳掌门给马堂主一个机会，也给马家一个弥补的余地。”

欧阳振海望着马林流血不止的伤口，又看了看一旁拱手的玄臧子燕枫，终究是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玄臧真人既已作证，我便不再追究。今日之事扰了众位的兴致，是我欧阳府怠慢了。房间都已安排妥当，各位自行歇息，我先回内堂了。”

众人连忙起身拱手，目送欧阳振海离去。马林捂着伤口，疼得额头直冒冷汗，连忙自点穴位止住流血，随后带着家眷，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众位大侠，今日让大家见笑了。皆因我马家之事，扫了大家的兴，日后马某定登门谢罪。”说罢，便带着家眷往外走。

周密本是跟着马林来的，如今女儿闹了这么大的事，也没脸再留，便带着周飞燕，跟着马林一同离去。唐三、夏侯霸先、木有道是马林请来的宾客，见状也起身告辞，一同离府。唯有慕容凤、上官青云、霍广，秦南风，以及于冕留在了府中——他们既收了马林的请帖，也收了欧阳振海的请帖，如今欧阳府受了委屈，贸然离去反倒不妥；而于冕本就树大招风，原计划拜堂后便回江南，如今耽搁许久，虽想走，却也只能先稳住局面。

出了欧阳府，马林望着身旁的众人，满脸愧疚：“我马家家门不幸，今日出了这等事，让各位见笑了。于公子、周大当家、唐掌门、夏侯少掌门、木长老，你们远道而来，本是给我马某撑场面，没想到……哎，不说这些了，在此多谢各位的体谅。”

“马堂主莫说这些客套话。”唐三拱手道，“今日之事，本就不是你我能控制的，你先好好养伤，我就先告辞了。”说罢，便对着众人拱手，转身离去。

夏侯霸先也跟着拱手，语气轻松了些：“唐掌门说得对，我就当来岭南游历了一回，不打紧。马堂主你安心养伤，我相信不用你找，马少侠自己也会回来，给你、给欧阳府一个交代的。”

“马堂主放心，”木有道也开口道，“我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此事交给我，我让人四处打探马少侠的消息，一有动静便告知你。”

“多谢木长老！”马林连忙点头致谢。

于冕也上前安慰道：“马堂主，事已至此，不必过于自责。凭你马堂主的为人，马少侠定是有难言之隐，此事定然有误会。我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

待众人陆续离去，马林才转头看向铁飞，语气带着急切：“铁少侠，方才那位清子姑娘，是谁家的千金？”

“清子姐姐是诸葛三当家的女儿。”铁飞连忙答道。

“作孽啊！”马林重重叹了口气，对着周密道，“周大当家，今日这事闹到这般地步，我是万万没脸回神龙岭了，更没脸见诸葛三当家……”

“马伯伯，您别这么说。”诸葛西连忙上前，劝道，“年轻人的事，本就该让他们自己解决，不该牵扯到长辈。我父亲性情豁达，定然不会计较这些的。”

“是啊，马堂主。”周密也跟着劝，“事已至此，再多自责也无用，还是先想办法找到马少侠和清子姑娘，免得他们出什么意外。”

“哎，我自有打算。”马林揉了揉疼痛的伤口，“先把家眷送到乡下安置好，再专心找逆子和清子姑娘。我马家已经对不起欧阳家了，绝不能再对不起诸葛家！”

“马伯伯，当务之急是找到清子姐姐。”铁飞急道，“她方才哭得那么伤心，我怕她一时想不开，做傻事。”

“对对对！”马林猛地反应过来，“我这伤不打紧，找个地方包扎一下就行。咱们分路找——我带着家眷和周大当家一路，你和飞燕一路，诸葛西和西门东一路，务必尽快找到清子姑娘！”

众人连忙应下，随即分路而去，朝着不同的方向寻去。

而此刻，诸葛清子正一路狂奔，泪水模糊了视线，心口的疼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几乎让她喘不过气。马问在后面拼命追赶，喊着她的名字，声音里满是急切与愧疚。

起初，诸葛清子只是凭着伤心的本能奔跑，并未动用轻功；可身后马问的声音越来越近，她心里又疼又乱，下意识地运起轻功——她的轻功得了诸葛云南亲传，灵动飘逸，在江湖上本就难逢敌手，这一发力，身影瞬间飘远，不过片刻，便将马问甩在了身后。

马问见状，也拼尽全力运转内力，可他的轻功本就不及诸葛清子，加之方才在喜堂内心绪大乱，体力损耗大半，跑了没多久，便再也看不见诸葛清子的身影。

可他不敢停，哪怕双腿像灌了铅，哪怕气息越来越急促，依旧咬牙往前追——他不能失去清子，绝对不能。

不知跑了多久，马问终于撑不住，双腿一软，踉跄着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带着一缕熟悉的香气——那是清子常用的熏香，淡雅清幽，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清子……”马问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知道，清子就在附近。

可下一秒，他便浑身脱力，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向前跪下，膝盖磕在石子路上，传来一阵剧痛，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对着前方的树林，声嘶力竭地喊：“清子！清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清子，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你就在附近，你出来好不好？”

“清子，我爱你！从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爱上你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从来没有！你出来，我们好好说，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绝望，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疼得他心口发颤。

而不远处的大树后，诸葛清子正捂着嘴，泪水无声地滑落。她自小在寨中长大，被家人溺爱，从未受过半点委屈，寨里的男子，哪怕是众人称赞的西门兄弟，也入不了她的眼。直到马问和铁飞进了寨，她才第一次动了心——铁飞虽英俊潇洒，却少了几分英气；可马问不同，他虽不及铁飞俊俏，却有着一身英雄气概，尤其是那日他独自一人，闯曹府、烧粮草，那份果敢与坚毅，让她瞬间认定，这便是她要托付一生的人。

马问是她第一个倾心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可今日，他却穿着喜服，牵着别的女人的手，要拜堂成亲——这份背叛，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里，疼得她几乎要死去。

她听着马问撕心裂肺的呼喊，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最终，她缓缓从树后走出来，眼神空洞，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步步朝着马问走去。

“清子！”马问看到她，瞬间激动起来，忘了身上的疲惫与疼痛，起身就往她身边跑。可他满心都是诸葛清子，根本没注意脚下的石子，脚下一绊，“扑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手肘和膝盖瞬间擦破了皮，渗出了血珠。

诸葛清子看着他摔倒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气——疼他的狼狈，气他的背叛。

马问却顾不上疼痛，挣扎着爬起来，再次朝着她跑去，跑到她面前时，早已是泪流满面。他看着诸葛清子通红的眼睛，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心里的愧疚更甚，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清子，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伤害了你。”

诸葛清子浑身无力，任由他抱着，可下一秒，她便猛地推开他——她太爱马问了，可这份爱，容不得背叛，容不得欺骗。

“爱我，为何要伤害我？”诸葛清子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失望，“爱我，为何还要娶别的女人？”

“我没有！我时时刻刻都在想你！”马问急忙解释，声音带着急切，“是她，欧阳南，她长得太像你了，我……我把她当成你了，我一时糊涂，才……”

“你还在骗我！”诸葛清子打断他，泪水再次汹涌而出，“马问，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话吗？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清子，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爱你，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马问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语气坚定，“请你相信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相信你？”诸葛清子苦笑一声，泪水砸在马问的手背上，滚烫滚烫，“我傻，我真傻，到现在还在听你说这些鬼话。马问，你明明说过，爱的是我，会娶我，可你呢？你却和别的女人拜堂成亲，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一路找过来，只看到你和她的喜宴！”

“清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弥补你的，一定会！”马问死死抓着她的手，不肯松开，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永远消失。

诸葛清子用力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决绝：“你别说了，我不会原谅你的。你也别再跟着我了，我们……到此为止吧。”

说完，她猛地挣脱马问的手，转身就往远处跑。

“清子！不要走！清子，你别走！”马问急忙去拉，却只抓了个空。

看着诸葛清子决绝的背影，马问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气血翻涌，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口，喷出一口鲜血，溅在地上的青草上，格外刺眼。紧接着，他眼前一黑，双腿一软，重重跌倒在地，彻底晕了过去。

前方的诸葛清子听到身后的动静，脚步猛地一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再也无法迈开脚步。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转身，朝着马问的方向跑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他抱在怀里：“问哥！问哥！你醒醒！”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手也在不停颤抖。她伸出手指，轻轻探向马问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却平稳的气息时，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她咬了咬牙，费力地将马问搀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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