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粤府张灯，红妆惊变

光阴似箭，转瞬便至马问与欧阳南的成婚之期。岭南第一世家的欧阳府，早已被喜庆裹得满满当当——朱红大门前，两盏丈高的宫灯悬于门楣两侧，烛火映得鎏金灯穗熠熠生辉，门上贴就的婚联笔力遒劲，红底黑字格外醒目。上联书“白虎门，门迎千金千秋庆”，下联对“欧阳府，府进少侠百载缘”，横批“鹊桥南北”四字居中，一眼便道出这场南北联姻的佳话。

府内更是一派红火景致：青石板路上撒满了剪碎的红纸与新鲜的桃瓣、玫瑰瓣，风一吹便簌簌滚动；假山叠石、古木虬枝上，全绕着大红绸缎，丝带随风轻摆，连廊下悬着的走马灯都绘着“喜结连理”的纹样，点亮时光影流转，满府皆是喜气。

府外的热闹更甚。欧阳家在广州府的声望早已深入骨髓，想借机攀附的商户、乡绅不计其数，竟自发将欧阳府左右三条街都妆点起来——家家户户贴红联、挂灯笼，连街边小贩的摊子上都系着红绳，不知情者见了，怕是要以为整个广州城都在为欧阳家贺喜。

这日天刚亮，马林便领着妻子龙氏、神龙岭大当家周密，带着一众家眷早早赴约。欧阳振海携夫人黄氏、长子欧阳康亲自候在门口，见了马林便快步上前，笑声爽朗：“亲家，可把你盼来了！康儿，快见过马伯伯。”

欧阳康上前一步，拱手躬身，礼数周全：“见过马伯伯！”

马林忙扶住他的手臂，笑意盈盈：“少侠免礼，都是自家人了。”说着又转头对龙氏道，“这便是咱们的亲家、亲家母。”龙氏笑着屈膝行礼，欧阳振海连忙摆手：“亲家母客气了！”目光扫到周密身上，又添了几分疑惑，“亲家，这位是？”

“瞧我这记性，高兴得忘了介绍！”马林一拍额头，“这位是周密周大侠，神龙岭的大当家。”

欧阳振海眼底闪过一丝惊喜，连忙拱手，“周大当家大驾光临，鄙府真是蓬荜生辉！快，里面请！”

“爹，娘！”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马问的声音。众人转头望去，只见马问身着月白锦袍，身姿挺拔；欧阳南穿一身粉裙，眉眼娇俏，二人并肩而来，郎才女貌，惹得众人都笑了。

“这两个孩子，一早便出去疯玩，定是知道你们来了，才急着回来。”欧阳振海无奈又宠溺地摇头。

马林轻斥一句：“没规矩！先给岳父岳母请安。”马问立刻屈膝跪地，声音恭敬：“小婿给岳父岳母请安！”欧阳振海忙伸手扶起，又对欧阳南道：“南儿，给公公婆婆请安。”

欧阳南也盈盈跪下，脆声道：“儿媳给公公婆婆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马林连忙将她扶起，语气温和，“往后不用这般拘谨，咱们江湖人家，不兴官府那套繁文缛节，自在些好。”一行人说说笑笑，簇拥着进了府内。

到了厅堂，马问见了周密，忙拱手行礼：“马问见过周大当家。”周密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你这小子，寻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倒是好福气！”一句话逗得满厅人哈哈大笑，气氛愈发热络。

次日便是大喜之日，天还未亮，欧阳康便守在门口迎客。最先到的是广州府的商界人士，个个衣着光鲜，带着厚礼，欧阳康的声音清亮，此起彼伏：“欢迎广福堂周老板！”“欢迎丰义商行李老板！”“欢迎永仁堂刘老板！”“欢迎亨通酒楼王老板！”

没过多久，一声“欢迎臧山观玄臧真人”传来，欧阳振海与马林对视一眼，连忙亲自起身相迎。只见燕枫身着素色道袍，手持拂尘，身后跟着风泽与元离，步态从容地走来。

“在下欧阳振海，在下马林，恭迎玄臧真人！”二人同时拱手，语气恭敬。

燕枫颔首还礼，声音温和：“两位客气了，老朽来晚了。”

“不晚，不晚！真人肯来，已是天大的情面，里面请！”欧阳振海侧身引路，将三人请进厅中。

随后，岭南各地的宾客便陆续到了——昌信钱庄的罗老板、万福商行的张老板、虎门丰瑞堂的黄老板，还有龙威镖局的肖总镖头、江门山庄的金庄主，各行各业的头面人物齐聚，厅内渐渐热闹起来。

“欢迎岭南盐帮帮主陈天龙！”“欢迎岭南渔帮帮主银飞！”“欢迎海王王海霸！”随着欧阳康的喊声，三位岭南武林、江湖上的大人物现身，欧阳振海与马林再次亲自迎接，将人引至主位附近。

紧接着，江南的宾客也到了：慕容世家二公子慕容凤、上官世家掌门上官青云、霍家少掌门霍广与夫人秦南风，还有江南盐帮、渔帮的帮主，一个个气度不凡，一进门便引来众人瞩目。

没过多久，厅内已是座无虚席，马林与欧阳振海穿梭在各桌之间，拱手致谢，忙得不亦乐乎。这时，欧阳康的声音又起：“欢迎川中西门掌门唐三！”“欢迎中原丐帮分舵长老木有道！”

欧阳振海心中暗喜——他素来与武林人士交集不多，此次借联姻结识了这么多江湖豪杰，往后岭南的势力，定然能更上一层楼。

“欢迎燕山派少掌门夏侯霸先！”

话音刚落，马林脸色微变，随即快步向外走：“夏侯掌门此前被锦衣卫抓捕，如今少掌门还特意赶来，我得亲自去迎！”

而此刻的闺房里，欧阳南正端坐镜前，凤冠霞帔加身，珠翠环绕，红色的纱巾半掩面容，露出的眉眼精致动人，当真有倾国倾城之姿。丫鬟为她整理裙摆时，她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大厅内，宾客们三五成群，或谈笑风生，或切磋武艺，都在等着良辰吉时，盼着见新郎新娘的模样。这时，欧阳康的声音再次打破喧闹：“欢迎于冕于公子！”

厅内瞬间安静了几分，众人皆露出惊讶之色——于冕身负朝廷追捕，曹霸的眼线遍布各地，他竟敢公然现身婚礼，这份胆识与侠义，着实令人佩服。

马林快步迎上前，将于冕引至厅中。唐三、夏侯霸先、慕容凤等人纷纷起身，拱手见礼：“于公子好！”

于冕一一回礼，随后看向马林：“今日马少侠与欧阳姑娘大喜，这般喜事，我怎会缺席？不知哪位是欧阳掌门？”

“鄙人便是欧阳振海！”欧阳振海连忙上前，拱手致歉，“于公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鄙人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欧阳掌门客气了。”于冕笑着道贺，“恭喜欧阳掌门喜得乘龙快婿！”

“多谢于公子！快，上座！”欧阳振海侧身引向主位。

于冕却连连摆手：“不可，不可。在座诸位多是长辈，我若是坐主位，便是无礼了。”他目光扫过霍广，“我就坐霍少侠身边吧，莫要因我耽误了吉时。”说罢，便径直走向霍广的座位。

燕枫看着他的举动，眼中满是赞许：“于公子不愧是忠臣之后，行事有度，真是江湖的楷模！”

于冕闻言，转头看向燕枫——见他居主位而坐，气度沉稳，想必是德高望重之人，便拱手问道：“老先生过奖了，不知老先生尊姓大名？”

“贫道玄臧子，燕枫。”

“您便是‘岭南一剑’玄臧子真人？”于冕又惊又喜，连忙躬身行礼，“晚辈于冕，见过真人！”

“于公子免礼，快入座吧。”燕枫颔首，随即对身旁的司仪低声问道，“时辰到了吗？”

司仪连忙点头，声音激动：“到了！到了！我这就去请新郎新娘！”

可谁也没料到，此刻的臧山观外，正有五人快马奔来——铁飞、诸葛清子、周飞燕、诸葛西与西门东，一路南下寻马问的踪迹，终于到了臧山。

铁飞翻身下马，叩响观门：“玄臧真人在吗？我们有要事相询！”

片刻后，弟子震坤打开门，拱手问道：“几位施主有何要事？”

“大师，我们想找玄臧真人，不知能否引见？”铁飞语气恳切。

“师傅刚下山赴宴去了。”震坤打量着五人，心中犯了嘀咕，“若是有贫道能效劳的，贫道定当尽力。”

“不敢劳烦大师，我们只是想打听，此前被真人救下的马林马堂主父子，如今在何处？”铁飞直言道。

震坤心中一紧：马问今日成婚，江湖上已有不少人知晓，若是朋友，怎会不知情？莫非是来寻仇的？他便婉拒道：“施主，出家人不打诳语，但马堂主父子侠义为先，贫道观几位，不似他们的朋友，恕贫道不能告知。”

“你这牛鼻子老道，凭什么说我们不是朋友！”周飞燕急了，忍不住反驳。

“飞燕，不得无礼！”铁飞连忙拉住她，转头对震坤致歉，“大师莫怪，我这朋友心直口快，并无恶意。”他又解释道，“大师误会了，我们并非寻仇，而是来寻朋友的。曹霸屠杀江湖、为祸武林，此前公孙烈火攻打岭南，若非真人出手，马堂主父子怕是难保。实不相瞒，在下铁飞，是岳阳楼楼主铁化之子。”

震坤闻言，又仔细打量了五人一番——见他们神色焦急，不似歹人，再转念一想，马问成婚的消息早已传遍岭南，即便自己不说，他们随便打听也能知晓，便松了口：“既然施主是铁掌门之子，那便是马堂主的朋友。实不相瞒，马少侠如今在欧阳府，今日，正是他与欧阳掌门千金欧阳南的大喜之日。你们快马加鞭，或许还能赶上拜堂。”

“什么？马问和欧阳南……大喜之日？”铁飞如遭雷击，失声问道。

“不可能……这不可能……”诸葛清子脸色瞬间惨白，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得吓人。

周飞燕看着她心疼不已，咬牙道：“姐姐，马问这薄情寡义之人！我去撕了他，为你讨个公道！”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诸葛清子便猛地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朝着广州府的方向狂奔而去。风卷起她的发丝，却吹不散她眼底的慌乱与难以置信——她不信，她要亲自去看，亲自去问，这一切，定是误会！

“清子！”“姐姐！”诸葛西、西门东、周飞燕与铁飞连忙上马，紧紧追了上去。

五人快马加鞭，一路疾驰，马蹄踏过官道，溅起阵阵尘土。诸葛清子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反复想着震坤的话，心中残存的侥幸，支撑着她不断加快速度。她告诉自己，或许是同名同姓，或许是有人假扮马问，或许……或许只是一场乌龙。

可当她冲进广州城，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街道两旁张灯结彩，红联、灯笼随处可见，连空气中都飘着喜庆的气息。她不管不顾地策马前行，撞倒了路边商贩的板车、货架，惹得众人惊呼，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终于，欧阳府的大门出现在眼前，府外早已挤满了围观的百姓，议论声不绝于耳：“这马少侠与欧阳姑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不是嘛！北边白虎堂，南边欧阳府，这就是南北之合啊！”“马少侠英雄，欧阳姑娘貌美，往后定是幸福美满！”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扎在诸葛清子的心上。她骑马挤过人群，府门上的婚联清晰地映入眼帘——“白虎门，门迎千金千秋庆；欧阳府，府进少侠百载缘”。那熟悉的名字，那刺眼的红，让她再也支撑不住，只觉得气血翻涌，眼前一黑，从马背上直直跌了下去。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围观的百姓连忙上前搀扶。

“清子！”“妹妹！”铁飞等人终于赶到，诸葛西一把抱住昏迷的诸葛清子，声音里满是心疼，“妹妹，你醒醒啊！”

而此刻的欧阳府大厅内，早已是欢庆一片。司仪手持喜帖，高声喊道：“良辰吉时到！有请新郎新娘！”

随着话音，马问身着大红婚袍，身姿挺拔，气度不凡；欧阳南凤冠霞帔，红纱遮面，步步生莲，二人分别从左右厢房走出，在众人的瞩目下，缓缓步入正堂。宾客们纷纷起身，鼓掌喝彩，目光里满是祝福。

“有请新郎新娘拜堂——一拜天地！”

司仪的声音洪亮，马问与欧阳南并肩跪下，朝着府外大门的方向，缓缓磕下了头。

“二拜高堂！”

二人起身，转身对着马林夫妇与欧阳振海夫妇，再次屈膝跪地，恭敬行礼。

“夫妻对拜！”

马问连忙起身，伸手想去扶欧阳南，可就在这时，诸葛清子的身影突然闯入他的脑海——月下的回眸、危难时的相伴、临行前的约定，一幕幕清晰如昨，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心，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僵在原地，膝盖迟迟没有弯下。欧阳南察觉到不对，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疑惑；宾客们也渐渐安静下来，面面相觑；司仪愣了愣，以为自己声音太小，又提高嗓门喊道：“夫妻对拜——！”

马问闭了闭眼，强压下心中的绞痛，缓缓低下头，屈膝跪地。欧阳南见状，连忙跟着磕下头去。红烛摇曳的光影里，他的背影，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落寞与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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