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情丝缠岭，花事牵心

翌日天微亮，晨雾还未散尽臧山巅，马林便已辞别众人，负剑踏露下山，身影很快隐入通往神龙岭的山道间。另一边，欧阳振海难得踏足臧山，恰逢燕枫盛情相邀，便顺势留了下来——他要借这清幽之地打磨排云掌，盼着燕枫能指点自己突破第八层瓶颈，窥得更高境界的门径。

最惹眼的，当属马问与欧阳南。二人自上山后便形影不离，同食同行，眼底的亲昵藏都藏不住，成了臧山上一道格外鲜明的景致。

这份景致，却像一根刺，扎进了元离心里。她本是未经世事的初心少女，自马问上山那日起，一颗心便悄悄系在了他身上，满心以为能得偿所愿，与心上人相守。可谁料欧阳南半路出现，更让她如遭雷击的是，二人竟已定下婚约，不久便要成亲。

情伤难掩，元离竟赌起了气，接连两日粒米未进。风泽瞧着心疼，几番上门劝说，都被她强装坚强地以“闭关练功”为由拒之门外。风泽最是清楚元离的苦楚——燕枫座下弟子虽多，唯有他与元离情谊最笃。可劝人的话到了嘴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思来想去，只能转身去寻师傅燕枫。

“师傅在吗？弟子风泽求见。”风泽站在房外，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房内，燕枫正闭目打坐，调息养神，听见声响便缓缓睁眼：“进来吧。”

风泽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师傅！”

“何事这般慌张？”燕枫指尖捻诀，气息平稳如常。

“师傅，师妹她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再这么下去身子该垮了，求您去劝劝她！”风泽语气里满是担忧。

燕枫闻言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此事我知晓。年轻人嘛，难免为情所困。为师这就去看她，你先去后厨，给你师妹热一碗粥——两日未进食，空腹不能沾硬食，得先靠粥水暖暖胃。”

“是！弟子这就去办！”风泽应声退下，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燕枫缓步来到元离房外，抬手轻叩门板：“元离，是师傅。”

房内，元离正对着窗棂抹泪，两日来几乎以泪洗面，眼眶早已红肿。听见是师傅的声音，她急忙用衣袖擦干泪水，强压着哽咽打开房门，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师傅，您怎么来了？”

“为师知道你委屈，过来陪陪你。”燕枫的声音温和得像春日里的溪水。

“师傅……”这一声呼唤刚出口，元离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再也忍不住，像受了委屈的孩子扑进燕枫怀里，放声痛哭起来。

燕枫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抚：“哭吧，把心里的委屈都哭出来，就好受些了。”

泪水汹涌而出，很快浸湿了燕枫胸前的衣襟。元离埋在他怀里，声音破碎：“师傅，我好喜欢他……为什么他瞧不上我？”

“傻孩子，不是他瞧不上你。”燕枫扶着她的肩，让她坐在桌前，自己则在对面落座，“爱情最是讲究两情相悦，不是单靠一方心动就能成的。”

元离双手抱头，趴在桌上低声啜泣。燕枫看着她，缓缓开口：“马少侠年少英气，风度翩翩，换作任何一个姑娘，见了都会动心。可动心归动心，爱一个人，从来都不意味着一定要得到他。你把他当作真爱，满心都是他；可欧阳姑娘是他的真爱，他心里装着她，她心里也装着他——他们是两情相悦，待在一起时，是真的幸福，真的快乐。你这般喜欢他，心里定然也盼着他能过得好，对不对？”

元离哽咽着点头，泪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嗯……”

“既然盼着他好，那他过得快乐、过得幸福，你该为他高兴才是，何必跟自己过不去？”燕枫的声音愈发温和，“爱一个人，未必非要朝夕相守、据为己有。只要他能过得安稳顺遂，你能时常看见他，默默支持他，不打扰他的生活，不也是一种圆满？把这份心意藏在心里，看着他幸福，这份喜欢，便不算辜负。”

元离慢慢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迷茫，又藏着一丝期许：“师傅，您是说……只要我想他了，就去看看他，不打扰他的一切，好好支持他，这样就够了？”

燕枫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又有几分通透：“正是。不求长相厮守，只求心有所盼；不求白头偕老，只求想之便见；不求同枕共眠，只求左右相伴——爱一个人，何尝不是这般模样？为师只盼着，有朝一日，你也能遇到那个愿与你生死相依的人。”

“师傅，您……您也曾有过心动之人吗？”元离轻声问道。

燕枫望向窗外，目光悠远：“有过。人生数十载，哪能没有一段让人牵肠挂肚的过往？好了，别再钻牛角尖了，好好吃饭，好好练功。喜欢便是喜欢，即便不能在一起，也不能丢了自己的洒脱。”

“是，弟子听师傅的。”元离吸了吸鼻子，眼底的绝望淡了几分。

“风泽该把粥热好了，记得趁热喝。”燕枫起身，轻轻带上门，给了她独处调整的空间。

时光匆匆，两日转瞬即逝。欧阳振海父子三人，与马问一同辞别燕枫，踏上了返回岭南的路。

与此同时，臧山之外，诸葛清子、铁飞、周飞燕、诸葛西、西门东五人，还在四处打探马问的踪迹。他们一路从开封出发，途经洛阳，折返长安，始终不见马问身影；又转而北上，过太原，入京城，总算有了线索——京城乃天子脚下，鱼龙混杂，消息流通却格外顺畅，更何况天下两大消息渠道的总部皆在此地：一为锦衣卫，二为丐帮。

锦衣卫专司皇权之事，消息素来隐秘，江湖人难以触及；可丐帮不同，数万弟子遍布神州大地，上至朝堂秘闻，下至市井琐事，几乎无所不知。丐帮帮主高通更是个交际能手，大到皇亲国戚的动向、朝堂政事的变化，小到街头偷鸡摸狗的闹剧，没有他打探不到的消息，甚至连皇室嫔妃的起居琐事，都能查得一清二楚。

这日，五人来到丐帮分舵，一番打听后，终于得知了岭南一战的始末——公孙烈火先是连败欧阳振海、马林父子，气焰嚣张，最终却被“岭南一剑”燕枫击败。听到马问安然无恙，几人都激动不已，尤其是诸葛清子，指尖微微颤抖，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马问身边。周飞燕转头瞪了铁飞一眼，伸手怼了怼他的胳膊：“都怪你！当初我说往南找，你偏要固执地往北走，白白耽误了这么久！”

铁飞笑着求饶：“是是是，我的错，是我判断错了。走，咱们赶紧回客房收拾东西，这就往岭南去！”几人纷纷点头，脚步都透着急切。

再说马问一行人，一路说说笑笑，气氛格外融洽。不过两日光景，便已踏入广州府的辖区。欧阳府乃广州城第一府邸，欧阳家更是岭南首屈一指的家族——其在广州的地位，堪比曹霸家族在洛阳的声望，显赫非凡，无人能及。

“问哥，你知道白云山吗？”行至半路，欧阳南侧过身，笑着向马问问道，眼底满是俏皮。

马问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自然知道。听闻那是先秦方士郑安期得道成仙之地，算是岭南有名的仙山了。”

欧阳南眼睛一亮，故作惊讶：“哇，这你都知道？”

马问微微挑眉，带着几分小骄傲：“那是自然。当年炼丹大师葛洪，便是在白云山上写下了《抱朴子》，我之前在玄奘真人那里，还见过这本书的抄本呢。而且我还听说，白云山的风景极好，四季皆有不同景致，格外迷人。”

欧阳南闻言，立刻拉着他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撒娇：“既然这么有名，那咱们要不要去看看？我带你逛，保证把最美的地方都指给你看！”

马问有些犹豫，看向不远处的欧阳振海：“这……”

不等他说完，欧阳南便转头看向父亲，声音甜软：“爹！我想带问哥去白云山玩一会儿，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欧阳振海看着女儿娇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行，臭丫头，去吧。记得早些回来，爹还得忙着给你们筹办婚事呢。”

“爹！”欧阳南脸颊一红，娇羞地跺了跺脚，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随后一行人分道扬镳，马问与欧阳南调转马头，朝着白云山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过青石路，很快便到了半山腰。驻足远眺，广州城的全貌尽收眼底，错落的屋舍、蜿蜒的河流，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山间古木参天，枝叶虬曲，鸟鸣清脆，花香萦绕，不远处竟还有一片盛放的花海，绚烂夺目。

二人拴好马匹，马问拉起欧阳南的手，快步奔向花海。眼前万紫千红，百花争艳，微风拂过，花瓣纷飞，香气扑鼻，让人瞬间沉醉其中。他们寻了块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欧阳南随手摘了一朵粉红色的小花，放在鼻尖轻嗅，眼睛弯成了月牙：“哇，好香啊！问哥，你闻闻！”说着，便将小花递到马问面前。

马问低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却摇了摇头：“没闻出来。”

欧阳南愣住了，一脸疑惑：“怎么会？这么浓的香味，你再仔细闻闻！”她不信邪地自己又闻了闻，再次将花递过去。

马问没有去接，只是抬起头，目光深情地望着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是真没闻出来——因为你身上的香气，早就把这花香全掩盖了。”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欧阳南的心湖，让她瞬间愣住，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紧接着，马问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白如美玉，纤细柔软，马问握得格外轻柔，生怕一不小心弄疼了她。他缓缓用力，欧阳南顺着他的力道，一点点向他怀里靠近。四目相对，眼底皆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意，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感受到对方胸腔里跳动的心跳。

下一秒，马问俯身，深深吻住了欧阳南的嘴唇。他的手臂轻轻环住她的纤腰，欧阳南浑身一软，像化作了一滩春水，彻底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沉醉在这份深情之中。

花海间，花香与情意交织，成了独属于二人的私密时光。

而另一边，欧阳振海与欧阳康回到欧阳府后，便立刻着手筹备婚事，请柬的事宜更是重中之重。欧阳振海的势力多集中在岭南，与中原武林交集不多，便先给岭南各地的帮派、生意上的合伙人都送了请柬；江南四大世家之中，慕容家、霍家与欧阳家有生意往来，也一一派人送去请柬；上官家遭灭门后，上官青云一直暂居霍家，欧阳振海也特意为他备了一份；此外，江南的盐帮、渔帮，岭南本地的盐帮、渔帮，甚至连海盗头子王海霸，都在邀请之列。

马林也未曾闲着。他连夜赶路，抵达神龙岭后，便吩咐家丁广发喜帖。虽说邀请的人不多，却个个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唐门、燕山派自不必说，江南慕容家、霍家、上官家也在其列；即便白家父子自岭南一战后被萧芝子带走，杳无音讯，马林也仍备了请柬，算是一份心意；暂居霍家的于冕、丐帮中原分舵的长老，以及神龙岭的三位当家，也都在邀请名单上。

欧阳振海与马林这一番操办，几乎惊动了大半个武林，所有人都在等着这场联姻的到来。

白云山的花海中，夕阳渐渐西沉，余晖洒在二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马问与欧阳南衣衫不整，相互依偎着靠在花丛里，欧阳南脸颊绯红，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格外明亮。她抬头望着马问，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又藏着一丝娇嗔：“问哥，如今我已是你的人了，你可不能负我。你要是敢负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绝不会饶了你！”

马问看着她娇俏的模样，笑而不语，只是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深情的吻，随后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可没人知道，此刻马问的心里，正翻涌着无尽的纠结。他到现在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喜欢欧阳南，还是更喜欢诸葛清子。诸葛清子的身影，时常在他脑海中浮现，让他牵挂不已；可与欧阳南在一起时的幸福与快乐，又那般真实，那般难以割舍。

他轻轻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责怪自己：“马问啊马问，你真是个多情寡义之人！明明早已答应要娶诸葛清子，如今却和南儿走到了这一步，还……还与她有了肌肤之亲。可我心里，又着实喜欢南儿，实在不能辜负她。一个许了诺言，一个动了真情，这可如何是好？如今父亲和欧阳伯父已经广发请柬，婚事在即，或许……或许清子得知消息后，就能彻底死心了吧。”

夕阳落下，夜色渐浓，花海中的情意依旧缠绵，可马问心里的愧疚与纠结，却像一团乱麻，怎么也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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