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洛城喋血风月殇

翌日天微亮，马问一行数人策马离境，直奔中原腹地。中原曹家根基深扎洛阳，这座古都盛景不输长安，市井间车水马龙，商铺鳞次栉比，一派繁华鼎盛之象。

曹家身为中原首屈一指的世家，亦是洛阳的“无冕之王”——商政两道通吃，黑白江湖皆有涉足。洛阳城内的赌场、布庄、青楼、钱庄、当铺，乃至烟火气最浓的菜市场，皆有其势力渗透；传闻军中暗藏曹家眼线，洛河沿岸所有码头更被其牢牢掌控，说洛阳百姓的衣食住行皆系于曹家，绝非虚言。更遑论，曹家大公子曹纲任职锦衣卫，宫廷之中，权宦曹吉祥祖上亦是洛阳曹家人，虽迁居永平滦州，却始终为曹家撑腰。靠着这层后台，曹家势力在洛阳步步扩张，触角遍及中原，乃至搅动整个江湖风云。

此前中原之地，唯有风月楼能与曹家分庭抗礼。可自上任楼主司马川病逝，家业传至其子司马长龙手中，局势便急转直下——年轻的司马长龙，武功修为远不及父亲当年，风月楼的声势也随之大减。

不过数日行程，马问等人已踏入洛阳城。抬眼望去，街衢纵横，繁花似锦，正应了那句“四方景好无如洛，一岁花奇莫若春。景好花奇精妙处，又能分付与闲人”的古诗，让人目不暇接。

几人策马穿过喧闹长街，本欲直奔曹府，耳畔却传来路人的窃窃私语，字字惊心：“听说了吗？曹家明天要攻风月楼，今早已经派兵过去了！”“真的假的？”“这洛阳半城人都晓得了！”“那风月楼要惨了！司马川不在了，司马长龙哪扛得住啊？”“别多说了，快走！小心被曹家的人听见！”

马问等人闻言，神色骤变，当即调转马头，策马扬鞭，朝着风月楼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风月楼前，早已剑拔弩张，双方对峙而立，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曹霸此次并未邀约任何门派，只亲自率领侄子曹一封、刚从江南归返的曹龙，以及两名贴身护卫曹虎、曹豹，气势汹汹而来；风月楼这边则皆是自家人，楼主司马长龙带着伯伯司马山、堂叔司马洪、姑父岳忠，还有堂弟司马长安、表弟岳冲——曹霸来得猝不及防，风月楼连搬救兵的时间都没有，只能集结身边人手，拼死抵抗。

曹霸素来行事狠辣，不拖泥带水，未等多言便厉声下令：“全军攻击！”

话音未落，曹虎、曹豹已带头冲上前，直扑风月楼大门；司马洪当即与儿子司马长安上前阻拦，父子二人并肩守在门扉之前。司马家以长枪立足江湖，司马长安手中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枪影翻飞间尽显家学功底，可论武力终究不及曹虎——曹虎身形灵动，轻松躲过他每一次刺杀，随后一记重拳直捣而出，结结实实地砸在司马长安胸口。

司马长安踉跄后退数步，强忍着剧痛挺枪再刺，曹虎却已然施展出曹家独创的“曹家拳”。这套拳法凶猛毒辣，力道之烈，竟与公孙烈火的烈火掌不相上下。司马长安被压制得节节后退，连一丝反击的空隙都寻不到，只得勉强招架。他想向父亲司马洪身边靠拢，盼着能借势解围，可眼角余光一扫，却见父亲正与曹豹打得难解难分，二人周遭杀气弥漫，家丁们根本不敢靠近，但凡越界半步，不是殒命枪下，便是丧于拳风之中。

这一分神的功夫，曹虎抓住破绽，又是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司马长安身上。司马长安再也支撑不住，身形一晃，朝着风月楼大门跌了过去。

另一边，曹豹的武功本就不及司马洪。司马洪抓住机会，一记“夺命枪”逼退曹豹，目光扫过四周，只见司马家家丁已死伤惨重，尸体遍地，鲜血染红了门前石阶。他心头一沉，急忙朝着司马长安大喊：“撤退！往楼里撤！”

司马洪本想带着众人退入楼内，关闭大门后以弓箭远攻，拖延局势。可曹霸早已看穿他的心思，对着曹一封微微点头。曹一封心领神会，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跃入楼中，速度之快，竟让司马洪来不及反应——江湖上虽难定武功高低，但论轻功，曹一封绝对是顶尖水准，即便神龙岭的诸葛云南，也难与之匹敌，只是众人没料到，他的轻功竟快到了这般地步。

可惜曹一封轻功虽举世无双，拳脚功夫却平平无奇。刚跃入楼内，便撞见司马山与岳忠迎面攻来，他别无他法，只能靠着轻功四处躲避，狼狈不堪。

就在此时，曹龙也率军冲入楼中，手中折扇展开，扇骨暗藏锋芒，直取岳忠要害；击败司马长安的曹虎紧随其后，挥拳便朝岳忠后背砸去。司马山见状，急忙转身支援，却被曹一封死死缠住——曹一封虽打不过他，却凭着轻功反复偷袭，让司马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风月楼的人手本就远不及曹家，司马长龙与岳冲又被曹兵团团围住，一时难以脱身。就在这混乱之际，一声凄厉的“爹！”划破长空——岳冲被十几名曹兵围在中央，众人想上前救援，却已来不及。数柄长矛同时刺出，狠狠扎进岳冲的身体，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

“不！”岳忠撕心裂肺地嘶吼着，心神大乱，后背却毫无防备地挨了一拳——出手的正是曹龙。虽曹龙此前在江南受了伤，但经过调养已恢复大半，这一拳力道十足，岳忠瞬间便没了大半战斗力。

危急时刻，司马长安强撑着伤痛冲入重围，拦住曹虎。可他本就不敌曹虎，此刻更是节节败退。好在击退曹豹的司马洪及时横枪而来，父子二人力战曹虎，局势才稍稍缓和；另一边，曹豹见曹一封抵挡不住司马山，立马抽身过去支援。

“去死吧！”曹龙眼中闪过狠厉，手中折扇猛地一挥，锋利的扇骨径直划过岳忠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岳忠双目圆睁，缓缓倒在地上，没了气息。曹龙见状，立刻转身想去帮曹虎，却被司马长龙迎面拦住——司马长龙眼中满是悲愤，长枪舞动间，力道比先前更盛几分。

司马洪激战中暗自思索：这般硬拼下去绝非办法，曹霸至今尚未出手，再拖下去，众人迟早要葬身于此。他突然放缓与曹虎周旋的招式，司马长安心领神会，立马全力上前抵挡。曹虎正纳闷之际，司马洪突然发动猛攻，长枪直刺其面门；曹虎仓促侧身躲避，司马洪趁机一枪扫向他的腿部，枪尖划破皮肉，曹虎吃痛之下单膝跪地。司马长安紧随其后，反手一脚踹在曹虎胸口，将他踹飞出去。曹虎刚挣扎着起身，司马家众人已趁机攻了上来。

“走，去帮长龙！”司马洪对着司马长安低喝一声，父子二人当即调转方向，朝着曹龙围了过去。曹龙本就带伤，此刻要独战三人，顿时落入下风，左支右绌。

司马山对付曹豹本是游刃有余，可曹一封在一旁不断偷袭，让他束手束脚，只能勉强维持攻势。而曹龙的处境愈发艰难——司马长龙抓住空隙，趁着司马洪、司马长安缠住曹龙的瞬间，手中长枪猛地刺出，精准地扎进曹龙的左胸。曹龙痛呼一声，强忍着剧痛抬脚踹在司马长龙胸口，借着反作用力向后跌出，才勉强躲过致命一击。

“长龙、长安，你们快带家人撤退，我来掩护！”司马洪深知局势危急，对着二人急声说道。

“不行！叔叔，您和长安撤，我来掩护！”司马长龙摇头拒绝——他是风月楼主，守护家人与基业，本就是他的责任。

“放肆！”司马洪厉声喝道，“你是楼主，司马家的未来全在你身上，责任重大！撤！快撤！”

司马长龙看着司马洪坚定的眼神，又望了望四周死伤的族人，终究咬了咬牙，带着司马长安向后撤退。路过前厅时，他急忙找到司马山的女儿司马姝，命她带着老弱妇孺向后山转移，随后便与司马长安朝着后山方向奔去，心中却始终牵挂着前厅的战况，不知众人能否撑到撤退。

前厅之中，司马山依旧被曹豹、曹一封纠缠，难以脱身。司马洪纵身一跃，手中长枪朝着曹豹劈砍而下，曹豹仓促侧身躲避，司马山趁机抬枪一挑，枪尖划过曹豹后背，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啊！”曹豹惨叫一声，滚倒在一旁，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

“三弟，你先撤，我来殿后！”司马山对着司马洪说道，“久战不利，再拖下去谁都走不掉！”

“不，大哥，要撤也是您撤！”司马洪不肯同意——司马山是家中长子，绝不能折在此地。

“别废话！”司马山语气急切，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再磨蹭，咱们都要给司马家陪葬！”说罢，司马山在前开路，司马洪在后掩护，二人边打边退，朝着后山方向挪动。

就在此时，司马洪只觉后背被一股大力猛推，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前飞出两丈远——推他的人，正是司马山。

司马山望着追上来的曹虎、曹豹、曹一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握紧长枪便冲了上去，口中朝着司马洪大喊：“走！快走！别管我！”

他拼尽全力抵挡三人的攻势，长枪舞动间，逼得曹虎、曹豹连连后退，却唯独忽略了轻功卓绝的曹一封。曹一封抓住空隙，一掌击在司马山后背，司马山身形一晃，踉跄后退数步。未等他站稳，曹虎的重拳已狠狠砸在他胸口，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紧接着，曹豹也趁机上前，一拳击中司马山胸前要害，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洛阳的长空。

“大哥！”司马洪目眦欲裂，想要冲回去救援，却被司马山的眼神死死按住。

“走……”司马山气息微弱，话音未落，曹一封已纵身上前，一拳砸在他的天灵盖上。鲜血从司马山七窍中涌出，他双目圆睁，身体缓缓倒地，再也没了动静。

与此同时，马问一行人正朝着风月楼疾驰，半路之上，马问却突然勒住缰绳，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你们先去风月楼支援，我不去了——我要去给曹霸一点颜色看看。”

“不去风月楼，怎么给曹霸颜色？”铁飞疑惑地问道。

“山人自有妙计。”马问笑了笑，语气笃定，“不管此事成败，五天后咱们在开封会合。”

几人对视一眼，知晓马问行事自有分寸，当即拱手道别。铁飞叮嘱道：“小心行事！”

“你们也多加保重。”马问说完，调转马头，独自朝着洛阳城内奔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之中。

风月楼后山方向，司马长龙与司马长安一路疾驰，很快便追上了带着家人撤退的司马姝。没过多久，司马洪也踉跄着追了上来，脸上满是血污与悲痛。

“叔叔，我爹呢？”司马姝见只有司马洪一人，心中顿时升起不祥的预感，急切地问道。

司马洪喉咙哽咽，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爹……战死了。”

“什么？”司马姝如遭雷击，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她猛地拔出腰间短刀，就要朝着前厅方向冲去，“我要去给爹报仇！”

“不用麻烦了。”一道阴冷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想报仇，我自己送上门来了。”

“是曹一封！”司马长龙脸色骤变，话音刚落，曹一封的身影已出现在众人面前——那轻功快如闪电，让在场之人皆目瞪口呆，根本来不及反应。

更可怕的是，话音未落，四周突然传来弓弦齐鸣之声，无数箭矢如暴雨般朝着司马家众人射来！司马长龙、司马洪、司马长安、司马姝四人武功尚可，急忙举起长枪抵挡，箭雨虽密，却一时伤不到他们；可随行的老弱妇孺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冰冷的箭矢射向自己。

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个亲人倒在血泊之中，成为冤魂。司马家四人目眦欲裂，却无能为力——曹霸早已在风月楼四周布下天罗地网，即便躲过这一轮箭雨，后面还有无数伏兵等着他们，今日之事，似是早已注定。

四人当即运起全身内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内力屏障，拼死护住仅剩的家人。可就在此时，一声巨响传来，一道凌厉的拳影突然袭来，径直撞在司马长安身上。司马长安如断线的风筝般被炸飞出去——出手的，竟是曹霸！他带着大批人马赶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被炸飞的司马长安尚未落地，四周的箭矢已再次袭来，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身体，瞬间便成了筛子。

“啊——曹霸！老子跟你拼了！”司马洪悲痛欲绝，嘶吼着举起长枪，朝着曹霸纵身扑去。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滔天恨意劈向曹霸。曹霸却神色淡然，不慌不忙地挥出一拳，拳影与枪影轰然相撞，一股强大的内力冲击波朝着四周扩散开来。曹霸纹丝不动，司马洪却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不止。

混乱之中，司马姝躲闪不及，一支箭矢射中她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她的战斗力也随之大打折扣。

曹霸缓步走到司马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你们也不必怨我。今日灭你司马家满门，只因你们挡了我的路——整个中原，唯有风月楼能与我曹家分庭抗礼。我要一统江湖，必先一统中原；要一统中原，必先灭了你们风月楼。”

“曹贼！”司马长龙咬牙切齿，眼中满是血丝，“今日我司马家几十口人命丧你手，我司马长龙就算做了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可在曹霸眼中，这个年轻的楼主根本不值一提——若是司马川还在，他或许会忌惮三分，可面对司马长龙，他只有不屑。

箭雨依旧如暴雨般落下，没完没了。曹霸心中暗自思索：莫非从曹吉祥那里调来的箭用完了？不过箭矢还能回收复用，眼下也该亲自出手了。

他握紧拳头，朝着司马长龙与司马洪二人挥出一拳，拳风凌厉，带着毁天灭地之势。二人当即同时举枪抵挡，两道枪影迎面撞向拳影。与此同时，曹豹、曹虎、曹一封也一同出拳，四股力道汇聚在一起，轰然相撞。

“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曹豹、曹虎、曹一封三人只觉手臂发麻，隐隐作痛；司马长龙与司马洪则更惨，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形向后倒飞两丈，重重摔在地上，再也难以起身。

司马洪本就伤势惨重，经此一击，更是筋疲力尽，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望着身边的司马长龙，眼中满是恳求：“我司马家今日遭此大难……你必须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为司马家报仇……”

“不！要走一起走！”司马长龙挣扎着想要扶起司马洪，声音哽咽。

“傻孩子……”司马洪虚弱地摇了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推开，“快走……”

司马长龙望着司马洪决绝的眼神，又看了看四周惨死的族人，终究狠下心，搀扶着司马洪的手臂，脚下发力，纵身跃出重围，朝着后山深处逃去。

曹霸见状，对着曹一封使了个眼色。曹一封脸上露出奸笑，身形一闪，便追了上去：“想走？先问过我曹一封！”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山林之中，速度快得惊人。

司马长龙与司马洪二人相互搀扶着，在山林中艰难前行，身后却传来曹一封阴冷的奸笑声。二人虽伤势严重，但论武功，对付曹一封绰绰有余；可他们深知，与曹一封纠缠只会浪费时间，一旦曹霸追上来，二人便再也没有逃生的可能。

笑声未落，曹一封已腾空而降，举拳朝着二人击来。司马洪当即举枪抵挡，司马长龙则从侧方偷袭，长枪直刺曹一封要害。曹一封身形一闪，轻松躲过——他武功虽弱，可凭着顶尖轻功，二人想要彻底摆脱他，绝非易事。

刚击退曹一封，他便再次杀了回来，如跗骨之蛆般死死纠缠。司马长龙与司马洪无奈，只能一边与他周旋，一边拼命向前逃。

可厄运终究还是降临了——四周再次传来弓弦声，无数箭矢从树林中射出。果不其然，曹霸早已在这片山林中布下了伏兵，今日是铁了心要将司马家赶尽杀绝。

二人急忙躲到身旁的大树后，箭矢如雨点般射来，没过多久，两棵大树便被射得如同刺猬一般，密密麻麻全是箭羽。见始终射不到人，弓箭队的头领当即下令，带着手下朝着二人冲了过来。

司马长龙与司马洪咬牙拔出长枪，冲入敌阵。二人今日已杀得手软，手臂酸痛不已，可他们不敢停——一旦停下，便是死路一条。

“长龙！”

司马洪的呼喊陡然刺破山林的厮杀声，带着一丝濒死的绝望——司马长龙猛地转头，只见曹霸率领着曹虎、曹豹等人已追到近前，玄色衣袍在林间风里翻卷，宛如索命的厉鬼。

未等司马洪反应，曹霸那只布满厚茧、力道惊人的手已如铁钳般扣住他的后颈，稍一用力便将人凌空举起。司马洪浑身是伤，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像只无力反抗的雏鸡，被曹霸随意拎在手中。

“曹霸！你放开我叔叔！”司马长龙目眦欲裂，举枪就要冲上前，却被围上来的曹兵死死缠住，长枪舞动间，溅起的血珠落在他染满尘土的脸上，更显狰狞。

曹霸却连看都未看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只见他手腕微松，司马洪的身体便直直下坠，不等落地，曹霸又顺势挥出一掌，掌风凌厉如刀，重重拍在司马洪后背。

“噗——”

司马洪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前摔去，最终重重砸在司马长龙脚边，激起一片落叶与尘土。

“叔叔！叔叔！”司马长龙疯了似的挣脱曹兵的纠缠，扑到司马洪身边，双手颤抖着将人扶起。可司马洪双目圆睁，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胸口的起伏早已停止，无论他如何呼喊，都再也得不到半分回应。

最后一位亲人，也没了。

司马长龙的心神彻底崩塌，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与滔天恨意。他猛地抬头，一把拔出插在地上的长枪，手臂发力，长枪如银龙出海般横扫一圈——凌厉的枪风裹挟着绝望的力道，瞬间便将围上来的几名曹兵拦腰斩断，鲜血喷溅，尸体轰然倒地，在林间铺出一片猩红。

可杀再多的小兵，也换不回亲人的性命。

司马长龙缓缓停下动作，再次将长枪插进泥土，枪身微微震颤，似在为这灭门之痛悲鸣。他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抱起司马洪冰冷的尸体，将脸贴在叔叔早已没了温度的胸口，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嘶哑而凄厉，在空旷的山林间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颤。

周围的弓箭手见他弃了武器，又陷入悲痛无法自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纷纷放下弓箭，拔出腰间钢刀，一步步朝着他围了过去。

司马长龙对此毫无察觉，脑子一片空白。亲人惨死的画面在眼前不断闪过，父亲、伯伯、姑父、堂弟、妹妹……一张张熟悉的脸庞，最终都定格在血泊之中。无力感与绝望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甚至觉得，身上的伤痛都变得麻木。

钢刀一次次插进他的身体，冰冷的金属触感与灼热的痛感交织在一起，鲜血顺着衣缝不断滴落，染红了身下的泥土，也染红了司马洪的尸体。

司马长龙却像是没有知觉一般，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挪动身体，将司马洪抱得更紧了些。他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呼吸也越来越微弱，周围的曹兵见他没了反抗之力，便停下了刀，冷冷地看着他。

终于，司马长龙的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他没有倒下，而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调整姿势，让自己能更安稳地抱着司马洪——随后，他的身体便缓缓向后倒去，与司马洪的尸体紧紧依偎在一起，再也没有动弹。

林间的风还在吹，卷起地上的落叶，轻轻覆在二人身上，仿佛在为这满门忠烈，盖上一层最后的棺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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