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长安遇盲侠 月下定情丝

马问与铁飞离了神龙岭，一路向北疾驰，待巍峨的长安城墙映入眼帘时，二人皆收了马蹄——只见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酒旗招展处人声鼎沸，商铺里绫罗绸缎、奇珍异宝琳琅满目，连街边小贩的吆喝声都透着几分热闹劲儿，不愧是曾为大唐帝都的繁华之地，处处彰显着昌盛气象。

连日赶路的疲惫涌上来，二人寻了家临街的酒家，刚点好酒菜、订下两间上房，邻桌三个汉子的交谈便飘入耳中，字句都牵扯着江湖风波。

“你们听说了吗？曹家和仙居门前些日子要踏平江南四大世家，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曹霸手下四虎，折了一个、重伤一个，连仙居门的宫主白芷，都被打得生死难料！”一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唏嘘。

另一人当即接话，语气更添几分惊叹：“何止！要不是萧芝子老爷子半路出手，四大世家怕是早撑不住了。听说当时曹家的阴天，一人就连败四大世家好几名高手，后来才被霍广、秦南风联手斩杀；紧接着曹龙上阵，又连挫数人，还当场打死了江南白家掌门白平！直到萧老爷子现身，三两下就败了曹龙，又重创白芷，吓得仙居门的紫苏连出手的胆子都没了！”

“你们俩这话可别乱传！”第三人慌忙摆手，眼神警惕地扫了扫四周，“听说长安城里曹家的眼线遍布各处，要是被他们听见，咱们小命都难保！”

他话音刚落，酒家门口便传来一阵拐杖点地的“笃笃”声。众人抬眼望去，只见进来一人：身上罩着件洗得发白、满是补丁的长袍，披肩长发乱糟糟地贴在肩头，脚上一双破草鞋露着脚趾，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偌大的眼眶里只有两团惨白的眼仁，竟寻不见半点黑瞳，活脱脱一个沿街乞讨的盲丐。

“曹家的事，也是你们这些鼠辈能妄议的？”盲丐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邻桌三人吓得浑身一僵，舌头都打了结：“你、你、你是谁？”

“程瞎子。”三字刚落，程瞎子手腕一扬，手中拐杖如活物般旋飞而出，在三人面前转了个圈，又稳稳落回他手中。再看那三人，脖颈处已裂开一道血口，鲜血喷涌而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嗖嗖！”两道破空声同时响起，马问与铁飞已拔剑出鞘，剑尖直指程瞎子。

“你主人甘为奸臣走狗，迫害忠良，你又在此滥杀无辜，今日绝饶不了你！”马问怒喝，剑身因情绪激动微微震颤。

程瞎子却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不屑：“哈哈哈哈！两个毛头小子，也敢在我面前说大话？看你们年幼无知，今日我心情好，饶你们一次，快滚吧！”

“少废话！”铁飞剑眉倒竖，“你家主人勾结曹吉祥、石亨，迫害于大将军，还大肆屠杀江湖门派，此事早已传遍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这话彻底惹恼了程瞎子。他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的桌子上，“咔嚓”一声脆响，实木桌子竟被震得粉碎，木屑飞溅：“两个黄口小儿，也配评说曹家的事？”

“偏要评说！看剑！”铁飞话音未落，便与马问并肩持剑刺了过去。程瞎子不慌不忙，提起旁边一张桌子，顺势朝二人甩去。马问与铁飞挥剑疾斩，瞬间将桌子劈成碎片，可没等他们缓过劲，程瞎子的拐杖已横着飞来，精准击中二人胸口——二人只觉一股巨力袭来，齐刷刷向后倒去，而那拐杖却如长了眼睛般，又落回程瞎子手中。

好在二人虽摔得狼狈，却未受重伤，当即腾身而起，提剑便要再冲。

“再死缠烂打，我可就不留情面了！”程瞎子语气沉了下来，周身已隐隐透着杀气。

可马问一想到失踪的父亲，哪里肯退？他眼底翻涌着恨意，挥剑便朝程瞎子砍去。程瞎子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直到剑尖即将触到他衣襟的瞬间，才侧身堪堪避开，同时拐杖疾出，“嘭”的一声撞在马问胸口。马问闷哼一声，当场吐出血来，重重倒在地上。

铁飞见状，咬牙挺剑再刺。程瞎子身形一跃，一脚拨开剑尖，另一脚狠狠踢在铁飞胸口——铁飞也如断线的风筝般倒地，嘴角溢出血丝。

此时程瞎子脸色愈发恐怖，显然是真的动了杀心。他举起拐杖，便要朝马问头顶劈下。马问心中一凉：这下真的完了！四周的食客早已吓得四散逃命，只剩重伤的铁飞，根本无力相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凌厉的剑气从门外飞来。程瞎子虽目不能视，听觉却远超常人，他当即反手挥杖横扫，“铛”的两声轻响，两道剑气瞬间消散无踪。

“诸葛兄！西门兄！”铁飞又惊又喜，挣扎着喊道。只见门口快步走来二人，正是诸葛西与西门东。

“既然来了，两位躲在暗处的姑娘，也不必藏着了吧？”程瞎子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众人皆惊——原来诸葛清子与周飞燕竟躲在暗处，却还是被程瞎子察觉了，足见其内力之深厚。话音刚落，房顶上便跃下两道身影，正是诸葛清子与周飞燕。

“你们究竟是谁？为何非要与我作对？今日我本不想惹事，别扫了我的兴致！”程瞎子沉声道。

马问咳了咳，只觉这程瞎子虽护着曹家，却与其他穷凶极恶的曹家人不同，便开口说道：“我叫马问，是白虎堂堂主马林之子。”

铁飞也强撑着坐起身，语气带着恨意：“我是岳阳楼楼主铁化之子铁飞，家父当时战死在岳阳楼，皆因曹家所害！”

周飞燕刚要报上姓名，铁飞却急忙打断：“他们四人与阁下、与曹家无冤无仇，只是我与马问的好友，不必多介绍了。”

马问望向铁飞，眼中满是佩服——这人不仅相貌英俊，心思还这般缜密，竟能瞬间想到护住诸葛西四人。

程瞎子听完，周身的杀气渐渐消散：“原来如此，看来所言非虚。”

“阁下难道对此一无所知？莫不是故意欺瞒我们？”铁飞追问。

程瞎子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江湖上的传言，我今日还是头一回听说。实不相瞒，曹家对我有恩，但我早在几年前便离开了曹家，去了西域。近日收到曹家的书信，才赶回来，只是恰巧路过此地。”

“这话倒不假。”铁飞点头，“这几年来，曹霸手下四虎，曹龙、阴天、曹一封一直在江湖上活动，唯独没见过阁下的踪迹。”

“四虎？”程瞎子猛地皱起眉，语气满是诧异，“我竟也算其中之一？简直荒谬！论辈分，曹霸还得喊我一声叔叔，他的父亲，是我当年的结义大哥！”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落魄的盲丐，竟与曹家有这般深厚的渊源。

程瞎子对着众人拱手，语气诚恳：“各位，此事定有误会。我这就回曹家查明真相，必定给大家一个交代。”说罢，他足尖一点地面，身形便跃上房顶，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程瞎子说，是收到曹家书信才回来的……”铁飞忽然皱眉，“难道曹家近期又要有所动作？”

马问眼前一亮：“走！咱们去曹家附近打探打探，说不定能找到我父亲的下落！对了，你们怎么来了？西门海兄弟呢？”

周飞燕双手叉腰，语气带着几分得意：“若不是我们赶来，你俩早成了程瞎子的拐杖下亡魂了！这笔人情，你们可得记着！”

铁飞笑着拱手：“多谢诸葛兄、西门兄，还有诸葛姑娘，以及我们的周大小姐出手相救。”

马问也跟着拱手：“大恩不言谢，多谢四位。”

诸葛清子轻声说道：“不用见外，我们四人本就是来帮你们的。海哥留在山寨坐镇，没能一同前来。”

马问当即笑道：“今日我做东，咱们吃遍长安的特色——肉夹馍、羊肉汤，管够！再给大家订四间上房，好好歇息歇息。”

“好耶！走！”周飞燕一听有好吃的，顿时喜笑颜开，拉着众人便往酒家里走。

刚进门，便看见掌柜的正浑身颤抖地躲在柜台底下，连头都不敢抬。马问走上前，温声道：“掌柜的，别怕，坏人已经走了。今日店里的损失，全由我来赔。另外，再给我们上一桌你们家的特色菜，加十份肉夹馍、一锅羊肉汤，再开四间上房，这些够不够？”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两锭沉甸甸的黄金，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抬头一看，见是黄金，眼睛瞬间亮了，连忙从柜台下爬出来：“够！够够够！这黄金，多出来的都够再开两桌菜了！”

“多出来的不用找了，就当是补偿你受惊了。”马问爽快说道。

“多谢客官！多谢客官！”掌柜的喜出望外，连忙招呼伙计收拾残局、准备酒菜。

不多时，一大桌热气腾腾的菜便摆了上来。马问与铁飞十分自然地坐在诸葛清子、周飞燕身边，席间气氛热闹。

西门东凑到诸葛西身边，压低声音打趣：“诸葛兄，你看他俩这模样，咱们俩是不是有点多余？”

诸葛清子闻言，脸颊微红，低头只顾着吃饭，不接话茬。西门东又笑着调侃：“你急什么？就算我妹妹要跟人跑了，我都没急呢！”

这话落在诸葛西耳中，他悄悄打量着马问——只见马问行事坦荡，有男子气概，待人豪爽又有担当，若是妹妹真能与他走到一起，倒也是一桩美事，心中便多了几分认可。

马问见诸葛清子一直低头不语，便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羊肉，放进她碗里：“别听他们瞎闹，快尝尝这羊肉，炖得很入味。”

周飞燕见了，当即噘起嘴，把自己的空碗递到铁飞面前：“有人给清子姐姐夹肉，我的碗里怎么空空的？”

铁飞笑着接过碗，舀了一大勺羊肉汤，又夹了几块肉放进去：“怎么会忘了咱们周大小姐？快吃吧，小心烫。”

席间顿时响起一阵笑声，连日来的紧张与疲惫，都在这欢声笑语中消散了。

饭后，周飞燕惦记着长安的夜色，拉着铁飞、诸葛西、西门东便往街上跑，要去逛那闻名遐迩的长安不夜城。马问却没心思凑热闹，心中既惦记着父亲的下落，又想着方才与程瞎子的交锋，只觉心绪繁杂。他拎了一坛好酒，纵身跃上酒家的房顶，独自坐在瓦片上，对着月色闷饮起来。

“在想什么呢？”一道清甜的声音忽然传来，如清泉淌过石涧，格外悦耳。

马问转头望去，瞬间失了神——只见诸葛清子站在月光下，身后是灯火璀璨的长安城，漫天繁星落在她发间，晚风拂动她的裙摆，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柔，美得让人心动。方才只觉她清秀，此刻才发现，她的美，竟与这繁华长安一般，让人移不开眼。

“没、没什么。”马问连忙收回目光，心跳竟有些加快，“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去逛？”

诸葛清子走到他身边坐下，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我性子喜静，比起街上的热闹，更喜欢这里的月色。”

马问连忙把手中的酒坛递过去：“这般好的月色，不喝口酒可惜了，要不要试试？”

诸葛清子笑着接过酒坛，仰头便闷了一大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娇柔做作。

“别、别喝这么急！会醉的！”马问连忙阻止，伸手想夺过酒坛。

诸葛清子却按住酒坛，眼神清澈地望着他：“我想听你的故事，好不好？”

马问心中一动，暗自思忖：她为何要听我的故事？莫非……是对我有好感？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有些欣喜，连忙说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故事。我小时候，一直活在父母的疼爱里，爷爷和父亲都曾做过地方武官，爷爷还一手建立了白虎堂，在江湖上也算有些名气。那时候的我，从未吃过苦，日子过得无忧无虑。”

说到这里，他语气沉了下来，眼底多了几分落寞：“直到三年前，因为于大将军的事，曹家联手奸臣诬陷我家，白虎堂遭了灭门之祸。万幸的是，家人大多没事，只是父亲从那以后便失踪了，至今杳无音信。”

诸葛清子看着他眼底的落寞，心中一软，轻声安慰道：“别担心，我们一起找。只要他还在世上，总有一天能找到的。”

马问抬头望向诸葛清子，只见她喝了酒，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眉眼间带着几分娇羞，格外楚楚动人。或许是月色太好，或许是她的安慰太过暖心，马问忽然鼓起勇气，伸出手，想要揽住她的纤腰。

诸葛清子脸颊一热，下意识地避开了。马问没有气馁，第二次伸手，她只是微微侧身，没有再躲开。等到马问第三次伸手时，她已不再抗拒，任由那只温暖的手揽住自己的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与男子气息，整个人都渐渐沉醉其中。

月色下，两道年轻的身影渐渐依偎在一起，影子被灯火拉得很长，紧紧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一个是他，哪一个是她。

“清子，”马问低头，声音温柔而坚定，“等找到我父亲，我便娶你。”

诸葛清子浑身一僵，抬头望着他，眼中满是惊喜与忐忑：“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以性命发誓！”马问斩钉截铁，“这辈子，我只爱诸葛清子一人，定要娶你为妻，生生死死，永不分离！”

泪水瞬间湿润了诸葛清子的眼眶，她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马问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带着哽咽：“问哥……”

马问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用指腹擦拭着她眼角的泪水，指尖触到她细腻的脸颊，生怕用力过猛弄疼了她：“不仅要娶你，我还要在江湖上打出一片天地，护你一世安稳。”

诸葛清子埋在他胸口，轻轻点头，心中满是甜蜜与安心。

此时的长安街上，周飞燕一行人正玩得不亦乐乎。铁飞虽也算见过世面，可面对长安城的繁华，依旧忍不住惊叹——不愧是昔日大唐帝都，气派非凡。周飞燕与诸葛西、西门东，此前只出过神龙岭，从未见过这般热闹的大城市，眼中满是好奇。周飞燕一路走，一路指着街边的小玩意儿要买，铁飞从不犹豫，只要她喜欢，便立刻掏钱买下。诸葛西与西门东则跟在后面，手里拎满了包裹，几人说说笑笑，朝着酒家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他们便看见房顶上那两道依偎的身影，在月色与灯火的映衬下，格外甜蜜。周飞燕忍不住笑着打趣：“你们看他俩，倒把咱们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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