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金刀出

两日之后，庆州城外的河畔码头迎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一个肩扛行囊、手持木棍的难民，这自然是李凌乔装打扮的。庆州地理优越，是帝国一个重要的交通枢纽，不仅是交通网络的心脏，还坐拥一条宽阔河流，其水上交通之便，让此地的生活水准远超贫困边缘的盘山州。庆州民众的衣着光鲜，无疑是对此地繁荣的最佳说明，也因此，逃难至此的流民数量，较盘山州多了数倍。面对这股人流，庆州官府别出心裁，以工代赈，养活这些流民，李凌漫步码头，亲眼目睹了几家商行正忙着招募这些流民做苦力。

在码头上溜达了两遭，李凌敏锐地察觉到，这码头应该分两个势力。一是金刀门麾下的金运商行，其成员统一身着耀眼的金色制服，店内更有武者高手坐镇，气势如虹。另一股力量，则是由一位名叫班勇的胖子经营的福庆商行，其店面恰好与金运商行斜对，同样拥有一位虽不及前者却也不容小觑的武者守护。其余商行，相比之下，黯然失色。李凌心中暗自嘀咕，金刀门作为庆州的地头蛇，怎会容忍他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分一杯羹？直到他目睹一队捕快与福庆商行门前的管家谈笑风生，才恍然大悟——这位班胖子背后，似乎有着朝廷的撑腰。目标确定，李凌移步河畔，审视周遭，心中盘算着下一步。

傍晚，李凌买了两个馒头充饥后，在河边找了个地睡下，静待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待确信远近的人都已沉入梦乡，他悄无声息地移至河边，按白天的计划潜了下去。

次日清晨，李凌坐在河畔，咀嚼着干粮，目睹金运商行与福庆商行的劳工们纷纷开始劳作。阳光初升，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一抹光亮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他事先布置的反光装置在发挥作用。于是，他故意提高嗓门道：“快看，那边有金光，底下莫非藏着宝物？”周围的流民一听，皆笑他异想天开道：“那只是太阳光在水面的反光罢了，这是想发财想疯了！”李凌却故作认真道：“不，那绝对是金光，底下必有宝物！”流民们笑得更欢道：“要是真有金子，我管你叫大爷！”这番对话，引得更多旁人侧目，议论纷纷。人们纷纷议论，都笑怎会有如此笨人，居然没见过太阳光照水面？李凌故作恼怒，扬声道：“那我便下去捞起来给你们看！”更多人嘲笑起李凌来，倒有几位好心人提醒道：“那是太阳光照到水面，就会这样，别冒险下水，小心丢了性命！”李凌佯装倔强，不顾众人嘲笑，仅着裤衩薄衫，一跃入水。他装腔作势，东摸西探，每次浮出水面都引来阵阵哄笑。然而，这一次，他久久未现身，有人嘀咕道：“那笨蛋怕是淹死了！”却无人施以援手。正当众人以为李凌已被淹死时，李凌猛然冒出水面，手中竟握着一枚银币般的物件，众人惊愕不已。未几，他又潜入水下，岸边众人瞪大眼睛，不一会儿，李凌再次浮出水面，另一只手中也多了一抹金色。他游至岸边，众人迫不及待追问道：“水下真有宝物？”李凌只是摇头，紧握着双手说：“没有，没有！”但眼尖之人已瞥见他指缝间泄露的金光，质问道：“你手里藏着什么？”面对几双不善的目光，李凌举起木棍，厉声道：“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他的气势让众人心虚退缩，趁此机会，他瞥向码头方向，拎起包袱，迅速遁入密林。城外码头边缘本就没有守卫把守，几个贪心之人欲追，却无奈李凌速度太快，只得作罢。

此时，众人回首，只见远处金运商行与福庆商行的人正缓缓而来，心中暗想，这小子定是见了商行之人便逃。金运商行的金和问道：“你们围在我商行门外作甚？莫要生事！”众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福庆商行的班勇也凑来看热闹，故作威严显摆道：“金和兄，这些流民支支吾吾，定有隐情，我叫张捕头将他们统统带回审问，说不定就有漠北的细作！”一听此言，一名流民慌忙解释道：“是那刚跑掉的人在河里捞到了宝物，我们可没下去！”班勇一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道：“你这谎话编得也太不像样了，河里真有宝贝，哪还轮得到你来报信？”见班勇不信，众人连忙七嘴八舌地附和道：“真的！我们亲眼所见，那人捞了好些金币银币，一见你们来就跑了！喏，这是他留下的水印子！”班勇和金和顺着众人手指的方向望去，一串水渍脚印在地面依稀可见，心中不由得泛起了嘀咕，问道：“那人到底在哪儿捞的？”人群中的手指齐刷刷指向一处，正是李凌先前的“捞宝之地”。“没错！就是那儿！”随着太阳光越强烈，那片水面金光似乎越发耀眼，有人嘀咕道：“我好像也看见金光了？”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道：“对对对，我也看见了，底下说不定真藏着什么宝物呢！”

班勇和金和的眼光自然更佳，他们也看出了河边的光线异常。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班勇提议道：“金和兄，要不咱们派些人手下去探探？万一真有宝，咱俩对半分，如何？”金和的心思却转得更快道：“这片水域可是我们商行的码头范围，我得先禀报家主再做定夺。”说罢，他立刻指挥手下道：“叫几个水性好的下去看看，再派人去通知门主！”

不一会儿，几个水性好手就脱光外衣跃入水中，很快从水下捞出几枚金币银币，消息不胫而走，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突然，水面金光大盛，一束光芒直射而出，照在了河对岸的石壁上。人群中识字者高声诵读道：“金刀出，天下易主。”七个光字赫然在目，引得众人议论纷纷，揣测其意。正当众人一头雾水之际，一名水手带着一把金光闪闪的宝刀浮出水面，刀鞘、刀柄皆是耀眼的金黄。这其实是李凌精心布置的机关，一旦触碰机关，就会把挡住铜字形镜的布条脱落，阳光照耀下，铜镜将反射光线到那对面的石壁上。如果光是一把宝刀本没什么，就是一把金刀也没什么，但是加上那几个字放在一起，就格外引人猜想了。

金和刚接过宝刀，班勇便眉头紧锁道：“金和兄，此事蹊跷，事关重大，我看还是交给官府处理为好！”就在这时，与班勇交好的张捕头竟已悄然立于眼前，原来班勇见金和派人去叫人，他便暗中派遣人手速请张捕快前来助阵。张捕头因常驻码头，是以迅速赶至，心中还打着小算盘，若真有奇珍异宝，他也要分一杯羹。张捕头跨前一步，朗声道：“和掌柜，此刀来历不明，还是献给朝廷为好！”金和岂会轻易屈服，如果就这样交了，不仅金刀门在庆州的威望扫地，就连他自己在门中的地位也将岌岌可危。于是，金和推脱道：“此事我做不了主，还需等我们门主来定夺。”

张捕头与班勇心中暗想，若待金刀门门主金光耀到来，这宝刀那还有好机会到手，不如趁金刀门众人未到，先行夺取，再送往京都邀功。毕竟，尽管金刀门势力庞大，但金光耀行事低调，走的隐忍路线，以替朝廷效力为幌子发展势力，故而庆州码头的近半事务才会落入班家兄弟之手，朝廷之人对金刀门多少有些轻视。一念及此，班勇向张捕快使了个眼色，张捕快随即厉声道：“金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是大夏朝廷的天下，此刀出现的妖异，定是妖刀，你要这妖刀，莫非意图谋反？”言罢，张捕头仗着几分武艺，便欲上前抢夺。金和心急如焚，欲拔刀自卫，却不料刀一出鞘，他便后悔了——一柄璀璨夺目的金刀映入眼帘，刀身上“金刀”二字熠熠生辉！众人见状，纷纷议论，这必是石壁金字所说的那金刀！真是好一柄绝世好刀！

张捕头一眼望去，心中狂跳不已，若能将此刀献给朝廷，定能加官进爵，财源滚滚。于是，他大喝一声道：“来人，将金和拿下！”话音未落，一众捕快如狼似虎般扑了上来。金和身边仅有几名水手，且手无寸铁，如何抵挡？但金和在码头历练多年，身手不凡，对金刀门忠心耿耿，否则也不会被委以重任。金和拼死护刀，左劈右砍，只听“铛铛铛”数声清脆响动，捕快的腰刀竟纷纷落地，断裂一地。捕快们面露惊恐之色，周围观者更是瞠目结舌。真是一柄神刀！或许，这世间唯有京都李寻思手中的那把神秘宝刀方能与之媲美吧？众人细品之下，皆觉此刀非同凡响，和一般的刀不一样，真有几分像传闻京都那把李寻思的宝刀。

恰在此时，金运商行与福庆商行的武者率众而至，金运的武者金傲与福庆的武者梁浩跃入战圈，双方势力瞬间形成对峙，气氛紧张得仿佛一根弦即将断裂。关键时刻，金刀门门主金光耀携众高手赶到。他双方剑拔弩张，老远就以一副和煦姿态开口道：“班老板、张捕头，别来无恙！金和，这怎么回事？”班勇与张捕头见金光耀率众高手而来，便收敛了锋芒，不再强逼，回应道：“金门主，这刀是邪刀，还请门主上交朝廷为好！”金和随即上前禀报道：“门主，此刀乃是我于我们码头边打捞所得！”言罢，恭敬地将金刀递予金光耀。金光耀接过一看，果真是把绝世好刀，金和又指了指地上散落的一堆断刀道：“这些都是我用此刀砍的。”金光耀听后，心中更是喜不自胜。然而，金和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心头一凛：“此刀正是在那处被发现的！”金光耀顺着金和所指望去，只见对面石壁上“金刀出，天下易主”七字熠熠生辉，不禁心中猛跳。金刀出，天下易主？金光耀稍一思索便悟出了其中深意。如今金刀落入自己手中，难道预示着金刀门将取代大夏王族？但转念一想，大夏王族底蕴深厚，即便此次损失惨重，也非金刀门所能撼动。即便大夏将倾，还有其余三大上门虎视眈眈。这金刀，无疑是块烫手山芋。但若轻易交出，金刀门的颜面何存？

金光耀眼珠一转，对班勇与张捕快说道：“张捕头、班老板，此事蹊跷，还需我等细细查探一番。不如先让众人散去，明早我们一同向吴太守禀明情况。”班勇与张捕快心中暗道天色尚早，何不即刻行动？但见金光耀身后高手如云，且其态度看似诚恳，不容拒绝，二人对视一眼，只好妥协道：“那便劳烦金门主了！待到明日，我们再向吴太守禀明一切！”言罢，班勇与张捕头领着众人离去，而那些聚集的流离百姓也纷纷散去，但他们所见之事，却如同野火燎原般迅速传播开来。金光耀亦是一挥手道：“回吧！”随即，他引领着金刀门的弟子们匆匆离去。

刚踏入金刀门内，金光耀按捺不住好奇，再次抽出金刀细细端详，随后取出一把普通的刀，轻轻一劈，那刀竟应声而断！金光耀眼神一凛，随即呼唤道：“速请锋老前来！”不久，一位身形魁梧的老者步入，恭敬唤道：“门主！”金光耀将刀递予锋老，急切地说道：“锋老，务必尽快仿制一把这样的刀，我明早要用！”锋老接过刀，细细摩挲，赞叹道：“好刀，果然好刀！”然而，他却面露难色道：“惭愧，这刀的花纹我从未见过，必是一种我不知的锻造方法，我打造不出！”

金光耀疑惑道：“为何？天下的任何刀，你不是都能打造吗？”锋老摇头解释道：“此刀的花纹不是刻的，似乎是天然形成的，所以才这样自然流畅，没有凹痕！”金光耀暗想，或许连班勇与张捕头也未曾细察，于是吩咐道：“相似即可，不必苛求完全一致。”锋老点头道：“我必竭尽全力。”言毕，他便转身去打造了。

金光耀望着锋老离去的背影，沉思片刻，他手持金刀，步入一处密室，轻触机关，石壁悄然旋转，又一扇暗门缓缓开启，金光耀身形一闪，步入了那隐秘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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