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灯影小摊，纸页藏着同个远方

青石板路被落日余晖浸成温柔的橘色，两人并肩顺着河堤往老街的方向走。陆星辰一手挎着两只沉甸甸的书包，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指尖时不时轻轻蹭一下苏念晚的手背，像怕惊扰了她似的，每一次触碰都浅淡又温柔。

苏念晚的目光落在两人若即若离的手上，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粉。从前高三的无数个傍晚，他们也这样一起走出校门，可中间总要隔着半尺距离，身边挤满来往的同学，连对视都要克制着收敛眼底的情绪，更别说像此刻这般，安安稳稳地并肩散步，不用再担心老师的目光、旁人的议论。

河岸边的栀子花树连成一片，晚风卷着清甜的花香缠在周身，路边放学的孩童追着泡泡跑过，彩色的泡泡折射着晚霞，轻飘飘擦过两人肩头，落在前方老街入口的红灯笼上。

老街的入口已经亮起了一排排暖黄的灯笼，沿街两侧的摊贩陆续支起摊位，铁锅翻炒小吃的滋滋声响混着叫卖声漫过来，糖炒栗子的焦甜、烤面筋的香辣、酸梅汤清冽的甜，层层叠叠揉成独属于夏夜老街的烟火气。

苏念晚下意识放慢脚步，目光被路边琳琅满目的小摊勾住。

从前高三晚自习结束，她偶尔会隔着车窗远远望一眼这条热闹的长街，那时候所有人都被试卷、排名、倒计时捆得死死的，班主任反复强调高考之前不要分心，街边的美食、新奇的小饰品，全都成了不敢触碰的奢望。如今高考尘埃落定，没有堆积如山的卷子压着，眼前鲜活热闹的人间烟火，终于完完整整铺展在她眼前。

陆星辰侧过头，恰好看见她眼底藏不住的欢喜，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主动往小吃摊的方向偏了半步：“想先吃点什么？酸梅汤还是烤年糕？”

苏念晚轻轻点头，目光落在街角摆着各式文具的小摊上，摊位边缘整齐码着厚厚一摞志愿填报指南，封面上印着全国各地高校的校门照片。她顿了顿，轻声道：“先去看看志愿书好不好？填报指南我还没仔细翻过。”

两人穿过拥挤的人流，往老街中段那家老店走去。沿街摊位的暖光灯影落在苏念晚的侧脸，细碎的发丝被晚风拂到颊边，陆星辰腾出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抬手替她将碎发别到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柔软的耳垂。

苏念晚浑身轻轻一颤，脚步倏地停住，猛地抬眼看向他。

陆星辰的指尖还停留在她耳侧，眼底盛着漫天晚霞与街边灯火，温柔得快要溢出来。他没有立刻收回手，只是低声轻笑，声音压得很轻，刚好只有两人能听见：“头发吹乱了。”

周遭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行人说说笑笑，可苏念晚的世界像是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清晰地撞着肋骨。她慌忙低下头，目光落在脚下青石板的纹路里，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小声应了一句：“嗯。”

陆星辰见她这般害羞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顺势收回手，重新拎好肩上的书包，慢慢往前走，刻意放慢步伐配合她的速度，不再逗她，只是轻声说起填报志愿的事：“我前几天来这边看过一次，这家书店的指南更新得最全，还有往届学长学姐手写的院校点评，比网上查的信息更实在。”

苏念晚跟在他身侧，慢慢平复着纷乱的心绪，轻声询问：“你心里有没有想好想去的城市？”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落在陆星辰心底漾开层层涟漪。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女，她的侧脸被暖黄灯光衬得柔和，睫毛纤长，眼底带着一丝忐忑与期待。

其实早在高三下学期无数个刷题到深夜的夜晚，他就反复想过这个问题。他所有关于未来的规划里，从来都没有缺少过苏念晚的身影。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呢？你想考去哪所大学？”

苏念晚轻轻抿了抿唇，目光望向老街尽头朦胧的灯火，声音软乎乎的：“我一直想去南方沿海的城市，气候温和，校园旁边有海，空闲的时候可以去海边散步。但我又有点担心，好的沿海院校分数线很高，我的分数不一定够稳妥上岸。”

说完，她垂下眼帘，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高考结束之后，她看似放松，心底却一直藏着这份不安。她害怕自己和陆星辰的目标院校相隔千里，熬过整整三年压抑的高三，最后却要隔着几百上千公里的距离，只能靠着手机联络。

陆星辰敏锐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轻轻往她身边靠了靠，肩膀微微贴着她的肩膀，低声安抚：“别担心，你的发挥比平时模考还要稳定，分数线不会成为阻碍。至于城市，我都可以。”

苏念晚猛地抬眼看向他，眼里满是诧异。

陆星辰望着她，语气认真又温柔：“不管你想去南方沿海，还是留在本地的院校，我都会跟着你的选择。我的志愿会填和你同一座城市的学校，不会让我们隔着很远的距离。”

街边的灯笼光影落在他眼底，清晰映出少女的身影，一字一句，无比郑重。

苏念晚怔怔地看着他，鼻尖忽然泛起一阵酸涩。高三整整一年，无数个压力爆棚、独自躲在走廊偷偷难过的时刻，都是陆星辰悄悄陪在她身边；刷题到凌晨的深夜，他会默默给她带温热的牛奶；模拟考失利崩溃落泪时，也是他耐心陪着她梳理错题，一点点帮她找回信心。

原来从很早以前开始，他的未来规划里，就一直装着她。

眼眶微微发热，苏念晚别过头，掩饰住眼底泛起的湿意，故意岔开话题：“先去书店看填报指南吧，我们再仔细看看各个院校的专业。”

陆星辰看穿了她泛红的眼尾，没有戳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带着她穿过人群，走到那家灯火通明的书店门口。

店铺的玻璃橱窗上贴满了各大高校的宣传海报，门口的长桌堆叠着厚厚的志愿填报手册，还有不少和他们一样刚考完高考的学生，三三两两围在一起，低头翻看着书页讨论。

两人并肩走进店里，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淡淡的油墨清香。陆星辰将肩上两只书包放在柜台边，伸手抽出两本最新版的填报指南，递了一本到苏念晚手中。

指尖再次相触，温热的触感交融在一起。苏念晚低头翻开厚重的指南，一页页浏览着沿海城市的院校介绍，陆星辰安静站在她身侧，微微低头，目光也落在书页之上，时不时低声和她讨论院校的专业、历年录取分数线。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混着店外街边隐约的叫卖声，安静又安稳。

苏念晚指尖划过一所临海大学的照片，轻声道：“你看这所学校，校园出门就是海岸线，图书馆的落地窗能直接看见大海。”

陆星辰顺着她的指尖看向照片，眼底盛满温柔，轻声回应：“很好看，如果你的志愿填这里，我就选同城市另一所院校，周末可以一起去海边散步、看日落。”

苏念晚抬眼看向他，恰好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眸里。窗外街边的暖灯透过玻璃落在两人身上，纸页上密密麻麻的院校信息，好像都成了铺垫，所有文字最终指向同一个温柔的远方。

她轻轻弯起唇角，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指尖轻轻碰了碰陆星辰放在书页上的手背，小声说：“那我们一起慢慢挑，把我们都想去的学校，写进同一张志愿书里。”

陆星辰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牢牢裹在掌心，郑重地点头，声音温柔坚定：“好，我们写进同一张志愿书，奔赴同一个远方。”

书店外，老街的灯笼次第亮起，漫天晚霞渐渐褪去，夜色缓缓笼罩长街，街边小摊的烟火气层层缠绕，裹着少年少女藏了整整三年的心意，融进一页页写满未来的志愿指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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