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暮色长街，志愿书里共写来日

指尖相扣的温度顺着皮肤漫进心底，苏念晚垂眸看着交叠的两只手，陆星辰的指骨比她宽上一圈，掌心带着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轻轻裹着她微凉的手。

河风卷着栀子花瓣，悠悠飘落在两人相扣的手背上，又顺着晚风滚落到青石台边缘，顺着台阶滑向河畔流水，随细碎波光漂向远处。

天边落日沉下去大半，橘红熔金般的霞光铺了整条河面，暑气褪去大半，晚风吹在身上只剩清润凉意。苏念晚轻轻晃了晃交握的手，小声开口：“冰粉都吃完了，我们该回去了吗？”

陆星辰抬眼望了眼渐暗的天色，松开手，却顺势将她落在肩头的书包拎到自己肩上，单肩挎起两个书包，分量压得他肩头微微下沉，却半点不显吃力：“不急，先陪你去老街夜市逛一圈，听说今晚出摊的摊子都多，还有卖填报志愿指南的书店延长营业了。”

苏念晚闻言眼睛微微亮了些。高三整年，他们只敢在月休半日时匆匆路过老街，琳琅满目的小吃、精致小玩意儿全都不敢多看一眼，满心满眼只有试卷与排名，如今终于能慢悠悠闲逛。

两人并肩顺着河堤往巷口走，一路栀子花香随行，方才压抑三年的心事尽数摊开，走在路上反倒少了从前那份拘谨，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路过矮墙爬满白花的院落时，陆星辰顺手摘下一朵开得最饱满的栀子，轻轻别在她耳后。

纯白花瓣贴着她鬓边碎发，清甜香气萦绕在侧脸。苏念晚抬手摸了摸耳后的花，耳尖又泛起淡粉，低头抿着唇偷偷笑。

拐出青石板小巷，喧闹人声瞬间扑面而来。老街的夜市已经全数开张，沿街两侧挂满暖黄小灯，烤串滋滋冒油的香气、糖水铺的甜香、摊贩此起彼伏的吆喝揉在一起，烟火气铺天盖地涌来。

路边小摊摆着冰镇酸梅汤、手工凉虾、炸酥肉，还有各色编织小挂件，来往全是卸下重担的考生，三三两两结伴说笑，手里攥着小吃，眉眼间全是松弛的欢喜。

陆星辰怕人流冲散她，始终虚揽着她半边肩膀，护着她避开往来行人，走到糖水铺前停下脚步：“先喝碗凉虾？你去年冬天总念叨想吃，那时候课业紧，没能带你来。”

苏念晚点点头，站在一旁看他付钱。老板麻利舀出满满一碗凉虾，淋上桂花红糖浆，撒上一小撮山楂碎，递过来的时候还笑着打趣：“刚考完高考的小情侣吧？这两天天天见你们这样的学生，总算熬出头咯。”

一句话说得苏念晚脸颊发烫，下意识往陆星辰身侧躲了躲，少年反倒大大方方接过两碗凉虾，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发烫的手背，低声哄：“别害羞，老板看得准。”

两人寻了个街边木桌坐下，凉虾滑嫩清甜，冰意在舌尖化开，驱散残留的燥热。苏念晚拿着小勺慢慢搅着碗里的糖水，目光落在不远处亮着灯的书店招牌上，轻声道：“其实我最近一直在想志愿的事，只是之前不敢细想，怕发挥失常，想再多都是空想。”

陆星辰放下勺子，侧头认真看向她：“现在不用怕了，不管分数如何，我们都能慢慢商量。你心里有没有偏向的城市或者专业？”

苏念晚指尖绕着勺子柄，眼底藏着一点期许：“我一直想学汉语言，想去南方一点的城市，气候温和，也能多见见不一样的风景。但我爸妈希望我留在本地，稳妥一点。”

这话她憋了许久，从前不敢与人细说，怕旁人说她好高骛远，此刻对着陆星辰，却能毫无保留吐露心底纠结。

陆星辰安静听着，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我明白你的想法，文字是你喜欢了很多年的东西，不该轻易妥协。至于家人那边，等分数出来，我们可以一起和叔叔阿姨好好聊，把院校往年的分数线、专业前景都整理清楚，他们会理解的。”

他顿了顿，眼底藏着温柔笃定：“我的志愿没有定死，不会局限在一处城市。如果你想去南方，我就往南方的院校填；若是最后你选择留在本地，我也会选同市的学校，不会让我们隔得太远。”

苏念晚心头猛地一软，鼻尖微微发酸。高三无数个难熬的夜晚，她独自对着志愿填报手册发愁，总害怕两人会奔赴天南地北，三年相伴就此断了联系，可此刻陆星辰一句话，便抚平了她所有不安。

“你不用为了我迁就自己，你的理综成绩那么好，本该去顶尖的理工科院校。”她小声说道，不愿耽误他的前程。

陆星辰伸手，指尖轻轻擦过她眼角，笑意温和：“前程重要，但你更重要。理想的院校可以权衡取舍，可我不想和你分开。三年都熬过来了，我不想高考结束，反倒和你走两条路。”

晚风穿过街巷，吹得街边灯笼轻轻摇晃，暖黄灯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紧紧依偎在一起。

吃完凉虾，两人并肩走向那家专营教辅与志愿资料的书店。店内挤满刚考完试的学生，书架上摆满各省院校录取指南、专业详解手册，灯光亮得通透。

陆星辰径直走到汉语言文学专区，抽出厚厚两本院校资料，递到苏念晚手里，又转身去理工科区域抱来一摞理科择校手册，两人寻了角落的长椅并肩坐下，头挨着头翻看书页。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混着周遭轻声交谈，安静又温馨。苏念晚指尖划过书页上南方院校的介绍，轻声念出学校名字，陆星辰便在一旁细细记下该校往年录取位次、宿舍环境、校园周边交通，条理清晰地逐条分析，顺便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提笔工整记录。

他字迹清隽，纸上一边写着文科院校，一边标注对应的理科同市院校，密密麻麻铺满半页纸，每一行都藏着深思熟虑。

苏念晚侧头看着他垂眸书写的侧脸，暖光落在他纤长睫毛上，心底那份藏了三年的心动愈发清晰。从前只觉得他细心体贴，如今才懂，他所有温柔周全，从来都只为她一人。

翻到一半，书店外忽然响起小贩叫卖栀子花的声音，清甜花香顺着门缝飘进来。陆星辰停下笔，抬头看向她耳后微微蔫软的花瓣，起身走出书店，片刻后捧着一小束新鲜栀子花回来，花枝还带着湿润露水。

“方才那朵快谢了，换一束新的。”他将花塞进她怀里，指尖轻轻摩挲她发顶，“等填志愿那天，我们再回河堤，带着这本记录好的手册，对着满堤栀子花，慢慢敲定我们的来日。”

苏念晚抱着柔软的花束，鼻尖萦绕花香，低头看向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并排写好的院校，一边是她热爱的文字理想，一边是他愿意相伴的奔赴。

街巷夜市的灯火绵延向远方，凉风吹散少年少女所有忐忑，前路漫漫，再不是孤身一人。

合上书页时，天色彻底沉了下来，沿街灯笼尽数亮起，连成一片温柔灯海。陆星辰背起两个书包，一手拎着厚厚一摞志愿参考书，一手自然牵起她空着的手，十指紧扣，缓步走出书店。

“要不要再去前面买份炸酥肉当夜宵？”他侧头看向身侧抱着栀子花的女孩，眼底盛满笑意，“吃完我送你回家，明天我们再约着来细化志愿清单。”

苏念晚仰头望着街边成片暖灯，怀里花香清甜，掌心温度安稳，轻轻点头，脚步轻快地跟着他走向夜市深处。

长街晚风，灯火万家，往后漫长岁月，他们终于可以并肩，一同书写属于两人的来日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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