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赛西施别

“小欢，你在这里干甚？下学了怎么不回家？”

是赛西施的声音，我也不知道此刻是该欢喜还是该忧愁，欢喜的是，我还怀着赛西施用这个老师的身份能吓跑这些混混，那是最好不过。

忧愁的是，赛西施这样的美人儿，跟着我，那我不是带了个拖油瓶吗？如果吓不跑这些混混，赛西施定然是没有我这个小孩子腿脚利落的，更何况赛西施还穿着高跟鞋，那我还要英雄再救一次美啊！

那是我在童年时代最喜欢的东西，一双漂亮优雅的高跟鞋，就是从赛西施身上投射出来的影子，总觉得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蹬蹬蹬...很好听。

“老师，您怎么在这儿？我正要往家走呢！”我反动为主，问向赛西施的来由去路。

赛西施走在我身边，将我拉向她身后，我是极为感动的，总感觉像是老母鸡在护着小鸡仔，又像是老鹰护着小鹰那般。

“老师也是才从学校出来，明天要去学校上课了，今天顺便去跟校长打个招呼。”

说这话时，赛西施脸上是笑着的，可那笑却晃花了我的眼。

赛西施穿的很时尚，很大气，在学校是非常受欢迎的，从我们一年级进去小教七班，她就担任了我们的班主任，因为年纪小，当时也不知道赛西施在我们印象中是个什么形象，只是习惯性的喊着她的外号，习惯性的熟悉了她的随时出没。

可能赛西施的家境是如赖小贝那样优越的吧！毕竟我们学校是出了名的贵族学校，如果不是名牌大学毕业的老师，那是进不去的，要不就是有极强硬的后台，但在我看来，赛西施两者皆有。

“这个可是个美人儿啊！大哥，待会儿...”那小混混用极其猥琐的眼神看向赛西施，又示意着那个眼神阴冷的男子什么。

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模样，这样的情形让我觉得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赛西施的身上，那眼神似乎要将人吞掉，赤裸裸的让我平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情形急转，双方硝烟似乎弥漫，我感觉赛西施握着我的手在微微的颤抖，她还是没有松开手，只是在我头顶低声说道：“小欢，别怕，一会儿你瞅准机会，跑去喊人，老师在这顶着，他们不敢把老师怎么样的。”

我脑子轰的一声，不知道面前发生了什么，这次当真是与平时遇到的混混不一样了。

这是条窄窄的小巷，夜幕降临，正是大家吃饭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从这条路经过，就连平时的片警也是要两个小时以后才会出来巡逻的，我努力使自己保持镇静，仔仔细细的记下了赛西施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老大，这个小的待会再收拾，这个大的，可不能放过了。”所有人都在起哄，还在慢慢朝我们逼近，身后只有一条退路，倒是直通大街，如果我顺着这条路拼尽全力的跑，那大概需要...

“跑！”赛西施的声音无比尖利，几乎刺穿的我耳膜，我脑子尚未做出反应，脚下却生了风一般，拼尽全力,转身就跑。

“抓住她们！”耳边是呼呼的奔跑带起的风声，夹杂着雨滴，肆意打在我僵硬木然的脸上，身后是男人们带着焦躁的怒骂声，夹杂着...女声。

我沿街跑到大路上，也不知是不是紧张时刻，脑子紧绷，注意力集中的原因，我平时迷路的习惯都没有找上门来，飞快的想着要去哪家求救，最终还是停在了茂平表哥的派出所门口。

“欢欢？你怎么了？欢欢？”有人在使劲的摇晃我的身子，我呆呆的双目想必极其吓人，我早已跑没了一腔怒气，此刻更是双脚发软，勉强站着。

“救命，救命，胡同里，学校胡同里，救命....”我的嘴里一直在死死的咬着这几个简短的字，指甲深深的陷在手心里，丝丝血气弥散。

“我有钱，你们不就是要钱吗？放了我，你们能得到很多钱，我保证！”赛西施脸上是坚定的神情，为了让男人们相信，她掏出自己厚厚的钱包，随手抽出几张大洋，洒在众人面前。

可是他们不仅捡起了钱，还上前一把将赛西施死死的按在地上，他们撕扯着她薄薄的裙衫，挣扎中，高跟鞋早已被踢飞。

任凭身下的女人如何求饶，如何嘶喊，他们却越是兴奋，薄薄的衣衫被撕成碎片，男人们七手八脚的全部上手，双手捏住赛西施的下巴，双手巴掌如雨般落在她美丽的面庞，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折磨。

真是一群恶魔，这群王八蛋，赛西施的双手双脚都被束缚，动弹不得，那个面色发白，眼神阴冷的男人，满眼的快感，几近癫狂。

等到警察到达现场的时候，几人正欲捡钱离去，可还是被现场抓住，我在后面跌跌撞撞的跟来，只与警察前后错开几分钟。

眼前人影晃动，我此刻才顾得上流泪，只是再多的眼泪，都无法模糊面前的一幕，那汩汩的鲜血像是泉眼一般，自赛西施的颈间冒出，她丝寸不挂，身上一片狼藉，眼睛却是死死的闭着。

她，当时害怕极了吧！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比此刻倾盆的大雨都流的多，我扑倒在赛西施面前，不顾现场人员的反对，脱下外衫盖在她身上，他们怕我破坏了现场。

她就那样静静的躺着，双手冰凉中仿佛还夹杂着方才握着我手的那种温热，她身上的肌肉仿佛在微微战栗，一抽一抽的，那时，一定很痛吧！

也不知是什么缘故，我第一眼看到赛西施躺在地上的时候，她紧闭的眼角仿佛也是汩汩血水流出，任大雨如何都冲刷不尽，就那样和血流下，她此生最后的泪痕。

我再也没有勇气提起赛西施这个名字，我懦弱了，那时她也才二十几岁吧！真不知，是怎么受得了我们这群娇生惯养的破小孩的。

赛西施的葬礼办地极其迅速，警方当场抓住凶手，他们最后听到警哨，用一把水果刀在她的颈动脉划了一下，就是那样，她在大雨滂沱中无力地死去了。

也许许多人都庆幸，那日赛西施出现在我身后，替我挡住了一切灾难，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那种事情是会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的吧！

可是我一点都不喜欢，我不喜欢所有人安抚我的话，我不喜欢赛西施自告奋勇的站在我前面，替我挡下那本该划在我脖子上的一刀，那太自私了，太自私了！

赛西施之所以没有在那一年教我们国语，是因为她当了漂亮的新娘子，和牛津大学毕业的男朋友结了婚，去英国渡了一年的蜜月。

也是在那时，我们才知道，我们的赛西施，其实是在牛津进修的高级翻译，是嗓子受不了那里的气候，才先回了国，可是，这一切到来的太慢，结束的却那样快，她的婚姻，只有短短一年。

“赛西施，赛西施，快跑，赛西施，快跑！”

“欢欢，欢欢，快醒醒，快醒醒！”

耳边是妈妈哭泣的叫喊声，我甚至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现实，可是我还是眼还未睁身先动，我一骨碌自床上坐起，用极其淡定冷静的声音说道：“我没有做恶梦，我已经忘记了，我没事。”

每每这样，我的爸妈便会抱着我哀哀哭泣，我强制自己不再做那个梦，可是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内心。

在梦里，我喊破了嗓子，我不顾一切的大叫，我喊着‘赛西施，你快跑，你快跑，我没事，我真的没事...’赛西施，我的赛西施，我真的是个懦弱的胆小鬼，我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我只有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才敢喊出你的名字。

我甚是没有勇气站在赛西施的墓碑前，那样如花的年纪，为了保护一个不知所谓的小女孩，你放手又如何？你独自离去，当做没有看见，又如何？你何苦，何苦让自己如此，躺在这冰冷的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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