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再临落崖山

从重力室修炼完后，余平飞奔回东院，狼吞虎咽，将苹儿送来的灵食尽数倒进腹中。

这一回饭菜还是温热的，想来细心的苹儿久等不见他归来，特意重新加热，又盖上盖子保温。

这丫头只是嘴巴不饶人，心倒是蛮细的。

草草吃完，又灌下几碗清茶，余平这才静下心来体察自身。肉身变化清晰可感，浑身轻盈舒爽，神清气明，肌肤红润饱满，捏起拳头，一股蓬勃力量蛰伏在四肢百骸，几乎要按捺不住，恨不能一拳砸穿屋壁。

唯一的麻烦，便是黑脉能量耗尽之后，那股熟悉的饥饿感又涌了上来。但也又摸清了黑脉的另一用途，就是修复之力，只是不知道是黑脉本身有，还是吸收那灰色雾气变异的，还有这修复之力只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也有用？

余平心里清楚，饥饿是黑脉独有的反应，寻常吃食根本无法安抚。他也暗自感慨，万万没想到借黑脉之力在重力室淬炼肉身，会引出这般强烈的后续反噬。这一刻，他无比怀念落崖山存放的腌肉。

峰内灵食固然精妙，可余平隐隐察觉，除了灵石、丹药能够滋养黑脉，当年那腌肉之中，似乎也藏着黑脉渴求的养分。

眼下首要之事，便是补满黑脉能量、恢复丹田真气。尤其是黑脉，算得上是他修行路上独一份的依仗。真气恢复不难，最多一夜便能充盈；可这黑脉，却像一头永远喂不饱的馋虎。

好在如今黑脉已经不会再生出直接吞噬生灵的冲动，只是胃口挑剔得很。除开内功心法修行、汲取灵石养分之外，储物袋里素儿赠予的那枚中品火灵石，能引得它剧烈悸动，可下品灵石入体，收效微乎其微。

“看来灵性越强的东西，黑脉就越喜欢。可我哪里有这么多家底供养它？” 余平苦笑一声。

以他如今的身家，根本填不满这头 “馋虎” 的胃口。往后除了静心修炼，还得琢磨法子，多多赚取灵石。

之后两个月，余平一头扎进重力室与修炼室，反复承受重压榨干力量，再慢慢调息恢复。一番苦修，惊喜如期而至。丹田真气总量稳步上涨，虽说增幅不算惊天，可真气回满的时间缩短了足足半个时辰。炼体的成效更是肉眼可见，肉身对灵气的感知，也随之提升。

这正是宗门之内，所有苦修重力室的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

他埋头苦修，两月之间除了重力室跟领物资，连坊市都没有去过。。

这一日打坐间隙，余平猛地一拍脑袋，喃喃自语：“王迎风、张虎他们几个不知道怎么样了！我怎么这般迟钝，当初竟没听出素儿临走话里藏的深意，这对我分明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想通关节，他脸上浮起一抹自得的笑意。

次日清晨，余平已经身在落崖山上空。

“峰内弟子的待遇，果然不一样。”

他跨坐在一头驯养苍鹰背上，双手扣住鹰翅根部，借着鹰翼滑翔，朝着昔日杂役居所的坪地掠去，心底藏着几分雀跃。主峰到山脚路途遥远，好在这苍鹰久经驯养，速度、高度都把控得极稳极快。好像只要自己心里一动，那苍鹰就知道要往哪飞一般。

早上他只同白老随口提了一句，白老便牵来这头苍鹰，简单教他控驭之法，无需登记报备，这是峰内弟子独有的特权。余平尚且不知，白老这一番安排，已是特意给他的照拂。

他催动意念，引着苍鹰朝着屋前坪地降落。距离地面尚有五十余丈，苍鹰陡然发出一声尖锐长鸣。坪地上密密麻麻一群野鸡骤然惊起，扑腾着肥笨的翅膀四散奔逃，飞不出多远便重重坠落在地，慌慌张张扎进旁边林子，漫天鸡毛悠悠飘飞。

余平失笑，控着苍鹰落在坪地边缘。苍鹰稳稳站定，脖颈时不时伸缩，眼珠一转不转盯着野鸡逃窜的树林，片刻之后才安下心，歪着脖子闭目休憩。

吃习惯灵食的苍鹰对这些凡物可没有兴趣。

望着这片熟悉的地方，余平只觉心神舒展，神清气爽。

光景和三个月前几乎一模一样。坪地里没有新草萌发，屋檐也不见青苔，唯有王迎风、张虎从前住的那扇木门，色泽微微泛黄。

而自己中间的房门却是干净异常。

坪地上一下多了这么多的野鸡，想来他走之后，那只骚公鸡，没少领着母鸡来此落脚。

他推开自己从前住的木门，预想之中的霉味并未扑面而来，反倒萦绕着一缕淡淡的、熟悉的清香。

那张只剩席子的旧木床正中，放着一只小巧蒲团，香气便是从蒲团上漫出来的。这蒲团，比他在宗门修炼室里用的还要精致几分。余平望着蒲团，会心一笑。

“难怪坪地上的野鸡一个个胖得快要飞不动，想来素儿平日里没少喂它们。”

只是今日，四下不见素儿的身影。

余平转身去往回青果园。回青果树又结过一轮果子，身形却半点不见长高，依旧是原先那般高矮。冬日里余下的叶片，都化作深墨绿色，地上积着厚厚一层黄褐色枯叶，卷着边，随风轻轻翻卷。

眼前恍惚浮现三个少年在此说笑劳作、打理果树的模样，转眼又散去，只剩回忆。若是今日不回来，他怕是连回想的空闲都没有。余平俯身，拾起几片枯叶，收进储物袋。

他又走到往日布设陷阱的地方。几处旧陷阱早已被走兽踩踏，只剩浅浅轮廓。当初黑脉吸纳那头麂子的陷阱坑底，竟卧着一窝小兔子，一共五只，毛嫩发白，眼还未睁开，薄薄皮毛之下，纤细血管清晰可见。

“万物皆有灵性，只是不知它们往后，要面对何种命运。” 余平心中暗忖，想了想后，刚好想起黑脉之力，便抬手引动黑脉修复之力，缓缓覆向小兔。小兔子没有受惊，只是四肢轻轻蹬动。

收了力量，他重新扯过茅草盖好洞口，一笑转身往回走。

日头渐渐爬到中天，居所这边依旧静悄悄的，不见素儿。苍鹰自落地之后，便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整座落崖山安静得可怕，唯有苍鹰绵长有序的呼吸声，在林间轻轻回荡。

屋后那几个腌制用的土坑，干干净净，连一根鸡毛都寻不到。素儿口中那位太上长老黄老头，果然不靠谱，半点都不曾给她留些存粮。

一直等到暮色垂落，余平心知素儿今日不会来了。他寻到地方，挖出贺力遗留的兽皮与储物袋。那一块兽皮奇异，不沾泥土、色泽不变，偏偏无法收进储物袋，他便直接塞进衣襟贴身收好。

神识探向储物袋。贺力这只储物袋本就有原主禁制，和空白储物袋不同，不懂阵符之术，要么强行破禁，要么只能搁置。以他如今的神识，只稍一发力，储物袋表层那道简陋禁制便应声碎裂。只是这般强破，这只低级储物袋也算废了，想要再用，只能重新刻录法阵。

禁制碎裂的瞬间，里面几颗下品灵石、两张一级封灵符纸滚落地面。

“贺力也真是穷得可怜。” 余平苦笑一声。从前的自己何尝不是这般拮据，如今也好不到哪里去。

将灵石符纸挪进自己储物袋，他心念一动，引动黑脉之火。灰黑交织的小火苗裹住那只报废的储物袋，转瞬烧成飞灰，随风散尽。

翻身跃上苍鹰，一声鹰鸣惊起林中鸟兽，苍鹰振翅腾空，转眼便远离落崖山。余平心底默默想着，下次再来，可不能再骑这般惹眼的坐骑。

五峰正中，执法堂内。执法堂堂主吕破天正召集高层议事，商议明年秋季宗门选拔之事。上一届选拔盛况远超宗门预期，此番他们要做好万全安排，护好宗门这些后备天才。

执法堂不只是执掌刑律，亦要护卫宗门安稳。吕破天坐在主位讲话，余光瞥见下首的贺开，忽然开口：“贺管事，方才是怎么回事？”

贺开神色带着悲戚，抬手亮出手中阵盘：“是之前失踪的那名执法弟子贺力的储物袋，禁制方才在阵盘上触发异动。”

阵盘上，一点红光一闪，随即熄灭，落点，正是落崖山。

“速速前去查清！” 吕破天沉声吩咐。

等贺开驾着飞剑赶到落崖山，往日笼罩此地的迷雾已经消散。他悬浮半空向下一望，险些从飞剑上跌下去。

坪地石凳上，素儿静静坐着，怀里抱着青儿，正以神识和已经开灵、却不能开口的青儿交流。青儿闻到空气里残留的余平气息，素儿眼底漫开一片温柔。

贺开心中惊涛翻涌。他清楚素儿的身份，太上长老义女，若是被她察觉自己在此隐身窥探，他有十条命也不够死。

“没想到我刚回平台山，余大哥就来过这里，下次再见，又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素儿轻声对着青儿说道。

贺开心神巨震：余大哥？

“啾！” 青儿忽然仰头，朝着半空贺开藏身的方向叫了一声。

“青儿，怎么了？” 素儿顺着青儿的目光望向半空，一声低喝，一道火龙术径直轰出！

火龙在空中消散，没有击中目标。

身藏隐身法器的贺开借着青儿这一声提醒，悄无声息抽身远遁。他不敢久留，心底却久久无法平静。

他弟弟贺力，便是在落崖山失踪。先前他来探查，此地被迷雾封锁，宗门给出的说法是太上长老布下空间阵法，贺力不慎坠入空间裂隙。他本不抱多少希望，贺力天资有限，此生最多筑基。可血浓于水，他始终放不下。方才阵盘异动，是他早年在贺力储物袋上留下的追踪禁制被破。

方才这一趟，他听见了关键的话。

“贺力的事定有蹊跷，看来那储物袋十有八九在那个叫余大哥的人身上。这个余大哥…… 难道会是那小子？” 贺开面目一点点变得狰狞。

而贺开方才立身之处，一道身影慢慢从空气里显化出来，是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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