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潮声寄远

七年后。

东南沿海的港口码头，秋雨初歇。

码头之上商贾往来，帆樯林立。

苏雪一身素色长衫，正站在堤岸边，等候行商的货船。这些年她已经回到故土，安稳度日，行医济世，日子平淡而踏实。只是偶尔夜里听见雨打窗棂，会恍惚想起大洋彼岸那座清风岛，想起崖岸潮洞、月下滩涂，还有那个曾经囚她，最后又放她渡海远去的人。

往事如同旧潮，退了，却还在沙滩留下浅浅痕迹。

“让一让，船队靠岸了！”

岸边一阵喧哗。

一支自远洋返航的商船队缓缓入港。为首大船的船头，立着一道玄色身影。

赫连尧来了。

清风岛海寇之祸平定之后，岛上商贸渐渐开放。他放下岛上部分俗务，偶尔亲自率船队出海通商，一来为岛民换取物资，二来，心底藏着一份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想——或许，能在大陆海岸，再见她一面。

人海茫茫，本以为只是虚妄。

可抬眼的刹那，视线隔着熙攘人群，猝然相撞。

时间仿佛骤然静止。

堤上风卷起她的发梢，船舷边海风吹动他的衣袍。

七年光阴，足以改变许多。

苏雪褪去了当年急于逃离孤岛的焦灼与尖锐，眉眼温润沉静。赫连尧鬓边添了几缕浅霜，往日眼底那份偏执浓烈的执念，早已被岁月海风磨得淡了。

船板搭起，他踏上码头，缓步朝她走来。

没有预想中的局促，亦没有久别重逢的大悲大喜。

“别来无恙。”赫连尧先开口，声音平和。

“尚可。你也是。”苏雪轻轻应声。

两人并肩沿着海堤慢行，脚下是湿润的青石板，远处浪涛声声。

“清风岛如今安好？”她问道。

“安稳如故。南湾的渔村渔获丰足，幽谷的花，依旧年年盛开。”赫连尧望向海面，“我早已不再想着，要把谁困在一座岛上。”

一句话，道尽前尘。

当年的禁锢与拉扯，早已被潮水冲淡。

“谢谢你当初放手。”苏雪轻声道。

“该道谢的是我。”赫连尧淡淡一笑，“若非海寇一役，我永远不懂，人心不是高墙大海可以困住。你给清风岛寻来援军，保全一方百姓，这份恩情，岛上之人不曾忘记。”

他们聊起海岛的风物，聊起潮汐洞涨落的潮水，聊起那一年的山野漫游，却默契地避开了爱恨、离别与遗憾。

有些心事，不必宣之于口。

走到海堤尽头，已是分别之时。

“就此别过。”苏雪微微欠身。

“好。”赫连尧颔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若是有一日，你想再看一看海岛的潮起潮落，清风岛，永远留你的一席之地。”

苏雪摇了摇头，浅浅一笑：“故土安稳，我不会再远渡重洋。前尘已是过客，各自安好，便是最好。”

她转身汇入码头人流，渐渐远去。

赫连尧立在堤岸，静静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巷拐角。

潮起潮落，涛声依旧。

他们曾隔着孤岛相峙，隔着沧海别离，如今在俗世人海匆匆一遇，再各自奔赴往后的人生。

不必相守，不必相忘。

人海惊鸿一面，已是岁月馈赠。

此后，他归海岛，她留故土。

山海万里，遥遥相望，再无相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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