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兵临沧海，山海归期

烽火滚滚，号角长鸣。

瞭望塔上浓烟冲天，黑压压的战船破开碧波，朝着清风岛的港湾疾驰而来。船身旌旗猎猎，是沿海一带劫掠海岛的海寇。

岛上守军不多，平日只防备近海小股盗匪，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船队。一时之间，渔村惊惶，百姓奔走，整座海岛陷入恐慌。

族中长老齐聚议事堂，面色凝重。

“海寇人多势众，刀兵锋利，港湾防线恐怕撑不了多久！一旦登岸，烧杀抢掠，岛上生灵危矣！”

赫连尧立于堂中，玄色衣袍肃然，眼底不见半分慌乱。他立刻调派青壮布防滩头，搬运滚石、火油，又命人将老弱妇孺转移到后山深谷避难。

军情如火，全岛都在紧急备战。

苏雪站在崖边，望着海面上密布的帆影，心绪翻涌。

她先前游历海岛时，曾在渔村旧籍里读过记载：岛西有一处隐秘避风港，水道曲折，暗礁林立，大船无法驶入，却可以驶出几艘快船，绕道去往大陆官府求援。只是那条航道极少有人知晓。

而航道海图，正是她游历全岛时亲手抄录在航海札记之中。

这是唯一的生机。

可想要求援，必须有人驾小船闯过外海，冒着被海寇战船截杀的风险前往大陆。此去九死一生。

苏雪攥紧了怀中的札记。

她本可以静待一年之约到期，安然登船回家。可若是海岛沦陷，生灵涂炭，就算她顺利渡海，心底也难安。

暮色降临，滩头已经响起厮杀之声，箭雨破空，火光在海岸燃起。

苏雪寻到赫连尧。

议事堂外，灯火摇曳，他正在分派防务，眼底布满血丝。

“我知道一条隐秘航道，可以派快船去往大陆报官求援。”苏雪将抄录好的海图递到他手中，“但需要有人驾船出海。”

赫连尧低头展开海图，眸光震动。这条水道，连岛上多数渔人都不知晓。

“太过凶险，海寇战船封锁了近海。”

“我去。”苏雪抬眼，语气平静却坚定，“我本就想要渡海回乡，这条路，于我而言，刚好两全。我驾轻舟借夜色出港，避开寇船，既能前去求援，亦是我的归程。”

赫连尧猛地抬头，定定地看着她。

海风穿堂而过，吹动两人衣袂。

他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懂了。就算他强行把她留在岛上，留住的也只是一具躯壳。她的心，从来都向着大洋彼岸的故土。

这一次，他不想再用禁锢困住她。

“我派两名熟识水性的水手随你同行。”赫连尧声音低沉，“一路珍重。若求援成功，若是……你不愿再回来，便就此归家。一年之约，不必再等，我提前履约。”

他选择放手。

执念起落，终有释怀。

当夜，月隐云后，浪涛汹涌。

岛西隐秘小港，一叶窄小轻舟早已备好。干粮、淡水、罗盘尽数安置妥当。

岸边，赫连尧前来送行。

“此去山海万里，前路未知。”他望着她，眼底藏着难言的怅然，“愿你平安抵达故土，岁岁无忧。”

“多谢。”苏雪微微颔首。

没有过多儿女情长的牵绊。她登舟，扬起小帆。

轻舟划入漆黑海面，借着暗流与夜色，灵巧地避开海寇的封锁线，向着茫茫大洋驶去。

赫连尧立在滩头，目送那一点帆影消失在海天之间，久久未动。

岛上的战事还在继续。滩头防线几度告急，他带领岛民拼死坚守，苦苦支撑，等候援军的消息。

二十余日后。

远方海面，官船旌旗出现。

苏雪活着抵达了大陆，搬来了援兵。

官军战船驰援而至，与岛上守军内外夹击，海寇大败，残部仓皇遁逃。

清风岛得以保全。

而苏雪，没有随官军船队重返孤岛。

她站在大陆的码头，望着隔海遥遥的清风岛方向，轻轻遥遥一拜。

海岛的一年，有囚禁、有逃离、有争执，亦有相遇与善意。赫连尧从偏执禁锢到坦然放手，她从一心出逃到懂得体谅。恩怨起落，到此一笔勾销。

她转身，踏上了去往故乡的路途。

清风岛上。

赫连尧站在月牙湾的礁石上，望向辽阔沧海。

潮起潮落，鸥鸟盘旋。

他不再盼着那个人归来。

人海一别，山海两隔。

清风岛依旧四季如常，山花岁岁盛开。只是崖边常常立着一道玄色身影，静看潮来潮往。

故事落幕。

一场囚与逃的博弈，最终没有变成相守，而是一场成全。

跨越大洋而来，又渡海而去。相逢于孤岛，相别于沧海。

此后山高水远，各自安好，不复相见。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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