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海岛行吟，一年之约

潮汐洞一事过后，临水小院的铁栅与高墙守卫尽数撤去。

没有卫卒寸步不离地盯梢，没有院门落锁，没有密道被封之后无处可去的窘迫。赫连尧恪守承诺，还给了她整片清风岛的自由。

只是那份约定，像一道无形的契纸，悬在两人之间——一年为期。期满，去留自决。

春去夏来，岛上四季温柔。

苏雪不再执着于铤而走险的逃亡。她知道，就算再寻到隐秘出路，茫茫大洋之中，孤身漂泊依旧九死一生。不如借着这一年光阴，好好看一看这座孤岛，也暗中留意往来的航船，静观时局。

天光大亮之时，她会背着竹篓去往山野。采草药，识草木，沿着蜿蜒的海岸漫步，看潮起潮落，鸥鸟掠海。有时她会到南边的渔村，听渔民讲远洋航路的传闻，打听大陆的消息；有时独坐崖边礁石，遥遥望向大海尽头，思念远方的故土。

赫连尧没有刻意打扰她。

只是偶尔，会与她在路上偶遇。

或许是山间茶亭，或许是海岸滩涂。他不再强硬、不再偏执，只是安静陪她走一段路，说一说清风岛的旧事，讲当年他流落海岛、执掌全岛的过往。绝口不提让她留下，也不撕毁一年之约。

他学着把禁锢变成陪伴。

这天黄昏，落日熔金，海面铺着一层橘红碎光。

两人并肩站在月牙湾的滩涂上。

浪轻轻拍打着脚踝。

“这一年，你可有一刻，想过留下来？”赫连尧望着远方海平面，声音很轻。

苏雪垂眸，指尖捻起一粒细沙，任由海风将它吹落海中。

“岛上风物很好，人也不坏。”她顿了顿，坦诚道，“可我的家乡不在这片海的对岸。故土，不是风景可以替代的。”

赫连尧的肩微微沉下去。

他早预料到这个答案，亲耳听见时，心口依旧泛起涩意。

“我明白了。”

日子缓缓流淌。

苏雪走遍了海岛每一处角落。她记下港湾深浅、季风时序、洋流走向，悄悄整理出一份航海札记。就算一年之后赫连尧反悔，这份札记，也是她最后的底牌。

她也看见赫连尧一点点改变。

他不再紧绷着神经，不再派人暗中尾随窥探。他开始学着接纳：有些人心，本就不是一座岛屿能够困住的。

光阴匆匆，秋叶漫山。

一年之期，渐近。

距离约定到期，只剩最后三十天。

岛上的空气，悄然变得微妙。

有人私下劝谏赫连尧，千万不可放她离去。放她渡海，他日若是再折返，或是向外人吐露海岛方位，会引来商船、兵船，打破清风岛千百年与世隔绝的安稳。

赫连尧未曾表态。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日夜沉默。

苏雪亦做好了动身的准备。

她已经整理好行囊，记下最佳出海的季风时节。只待约定期满，登船离岸，跨越茫茫沧海，踏上回家的路。

可谁也没有料到，一场骤变，骤然袭来。

一日清晨，瞭望哨烽火燃起，号角响彻全岛。

远方海面，数十艘战船帆影蔽海，正朝着清风岛驶来。

外来的船队，不请自来。

宁静的孤岛，一朝风雨欲来。

一年之约尚未兑现，一场浩劫已然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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