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潮洞困局，一念取舍

冰冷的海水缓缓抬升，沿着潮汐洞嶙峋的岩壁漫涨。

黑暗的洞道里，浪声轰鸣震耳，回旋的暗流如同无形的大手，一次次拉扯着苏雪的身体。竹筒浮具在身侧轻轻浮荡，勉强托住她大半体重。岩壁上尖锐的石棱划开她的小臂，温热的血融进冰冷海水，转瞬消散不见。

她辨着手记记下的方位，手脚并用地向前泅渡，离外海出口，已经只剩数十丈。

身后，绳索摩擦石壁的刺耳声响传来。

赫连尧已经落进洞口的浅滩，蹚着不断上涨的海水追了进来。

洞内漆黑，只有他手中一支用油布护住的火把，微弱火光摇摇晃晃，把洞壁照得忽明忽暗。

“停下！不要再往前！”

赫连尧的声音带着海水浸透的寒意与急惶。水位涨速比古籍记载的还要快，再往前，等潮水彻底灌满洞道，两个人都会被封死在这幽黑岩穴之中。

苏雪没有回头，拼尽全力摆动四肢，想要拉开距离。

“苏雪！你醒醒！就算钻出潮洞，茫茫大海之中没有船只，你一样活不下去！”赫连尧涉水急追，冰凉海水已经没过他的胸口，礁石磕碰着他的胫骨，钻心的疼。

火光映出前方女子单薄的背影。

苏雪的声音隔着浪涛传过来，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就算死在海里，也好过一辈子困在孤岛。”

一句话，像冰锥狠狠扎进赫连尧心底。

他脚步一顿，心口一阵抽痛。

他从未想过，自己自以为是的守护，在她眼中，竟是生不如死的牢笼。

暗流骤然翻涌。

一股强劲回水从洞道深处卷来，狠狠撞向苏雪。她猝不及防，身子猛地一偏，竹筒浮具险些脱手，整个人被水流拽着往侧边的暗涡漂去。

“小心！”

赫连尧瞳孔骤缩，不顾暗流凶险，猛地冲上前，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相触，一片冰凉。

苏雪挣扎着想要挣脱，手腕被他握得很紧。

“放开我！”

“我不能放。”赫连尧喘着粗气，火把的火光在浪水里摇摇欲灭，“今日放你，便是送你赴死。”

海水已经涨到了二人肩头，洞顶低矮的岩石已经快要擦到头顶。再耽搁片刻，潮水封洞，谁都走不了。

“要回去你自己回去。”苏雪奋力扭动胳膊，指尖抠进他的手背。

赫连尧吃痛，却不肯松手。

四目在摇曳的火光之中对视。

他眼底翻涌着痛苦、偏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惶恐。而她眼里，是不肯妥协的归乡执念。

“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留下来？”赫连尧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近乎绝望的疲惫，“我给你小院自由，不派卫卒监视，岛上任你行走。清风岛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唯独放你孤身入海，我做不到。”

苏雪动作微微一滞。

她看得出来，他不是虚言相诱。

可故土远在大洋彼岸，再多的优待，也填补不了思乡之念。

就在僵持之际，头顶传来石块簌簌掉落的声响。潮水冲击岩壁，碎石开始剥落。

“快走！洞道快要被涌来的海水封死了！”赫连尧不再争辩，半拖半扶着她，转身朝着洞口方向折返。

苏雪挣扎了几下，力气在冰冷海水里飞速流失。

她望着洞道深处那近在咫尺的外海微光，眼底涌上一阵酸涩。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她或许就能离开。

可现实摆在眼前。潮势汹汹，再固执往前，只会双双殒命在潮汐洞内。

她终于，缓缓停止了挣扎。

赫连尧心头微松，却不敢有片刻耽搁。一手护着她，一手举着快要熄灭的火把，顶着逆流，艰难地往洞外撤离。

等两人踉跄着爬出潮汐洞，攀上崖边礁石的一瞬。

轰隆一声巨响。

汹涌的海水彻底灌入岩洞，漆黑的洞口被滔天浪涛完全吞没。

潮汐洞，再度闭合。

晚半步，便是永绝。

崖顶的火把密密麻麻，暗卫们急忙上前，递上干燥衣物与暖汤。

海风凛冽，浪沫飞溅。

苏雪浑身湿透，发丝滴着海水，手臂上伤口刺痛。她望着被海水封死的崖下洞口，沉默不语。

第五次出逃，还是失败了。

赫连尧脱下自己干燥的外袍，轻轻披在她的肩上。

这一次，他没有下令严加看管，只是望着茫茫大海，轻声开口。

“我不会再把你锁在小院。”

苏雪抬眸，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但我有一个条件。”赫连尧侧过头，目光望向无垠沧海，“给我一年。一年之内，你可以自由走遍整座清风岛，读书、采药、游历，无人管束。一年期满，如果那时你依旧执意离岛，我便备好大船，送你渡海，去往你的故土。”

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风里。

苏雪怔住了。

她从未想过，偏执禁锢她的赫连尧，会许下这样一个约定。

“为何。”

“我想试一试。”赫连尧眼底带着一丝渺茫，“试这一年时光，能不能让你愿意，留在这座岛上。若是不能，我放手。”

海风掠过崖岸，浪涛声声不绝。

一年之约，就此定下。

前路未知，人心难测。

她不知道这究竟是缓兵之计，还是他真心的退让。

可这是她能得到的，最好的结果。

苏雪沉默许久，轻轻点头：“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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